那时候伪Linkin党的确大行其道。
不可思议的是,那群曾经聚在一起讨论Linkin的男生似乎返老还童,再次回到了篮球和电子游戏怀抱里。
更不可思议的是,Linkin党竟意外地拉近了我、意意、柳树之间的距离,意意说,我们坚持的是一样的。
有空的时候,常常和意意、柳树到路边的夜排档去吃炒面,聊些身边的小事,聊些Linkin Park。
意意的口头禅是:我觉的那个女孩长得不错。他说到这些的时候,常被我们推搡下去,然后三个人一起吃吃地笑,毫无理由的。
但意意有时候也会说些颇有意义的话,我记得那天他说:
你说咱们到底是为啥听Linkin啊?
喜欢摇滚啊。柳树回答。
不对,是热爱。我更正道。
那你说我们到底热爱摇滚什么?
在那时看来,吃炒面的时候问一个如此严肃的问题是极其不合时宜的。
喜欢就喜欢了,你怎么搞得像女的一样,偏要找个理由出来?柳树不耐烦道。
意意一个人显得很无趣,独自吞着炒面。
半晌,我一字一顿地说,是精神,摇滚精神。
意意刚想问,又收了回去,我知道他要问的是摇滚精神是什么。
他知道我回答不清楚,因为对于每个人来说的摇滚精神,也许都是不同的,也许只是每个人的一种生活态度而已。
五
Linkin党的日子不好过,因为我们还未长大,换种通俗的说法是,因为我们还要考试。
朱戈:摇滚的日子(3)
意意和柳树在期中考试中一败涂地,我也勉强混过,拿成绩的那天,三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词——萧条。
意意和柳树在去夜排档的路上肩勾着肩,像兄弟连的海报上画的那样。我走上去的时候,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离我们远点。
我带着一点点的幸灾乐祸笑着。
Linkin党也有这一天啊,看来这次的Linkin演唱会是去不成了,意意叹道。
算了算了,黄泉路上做个饱鬼,今天我请。我缓和着气氛
去你妈的黄泉路,柳树的心情也很低落,不过饱鬼还是要做的,随后补充道。
老板,拿三碗炒面加量,菜多放点,我吼道。
三个Linkin党像末代的武士呼哧呼哧地吞着炒面。
今天我悟出了一个道理,意意突然停下来,嘴上还挂着炒面。
什么?
摇滚是不能当饭吃的。
啥意思?异口同声。
你们这群粗人。意意转过头,继续吞炒面。
柳树说,当然不能当饭吃咯,人可以不听摇滚,但不可以不吃饭。
你长进了,意意说,
柳树没理他。
人可以不听摇滚,但不可以不及格。我半晌说出这样一句话,之后被两个人合力推了下去。
六
伪Linkin党的队伍开始呈几何级数般壮大了,Linkin党却如一朝昏君每况愈下。
发现这个事实是在音乐课上。
音乐老师是个年轻的女教师,意意说那个老师长得真是漂亮,我也有同感。荷尔蒙旺盛的意意常常会和我猜测她的年龄,或者有意在下课的时候和她套近乎。
可是,光靠漂亮是镇不住伪Linkin党们的声势的。似乎在伪Linkin党们的眼里,莫扎特贝多芬都只是没落贵族的玩物罢了,Linkin才是最in最合潮流的,于是音乐课便沦为了伪Linkin党们的说话课和好学生的自修课。
我和意意常为此感到极度的愤怒,用意意的话说,这些粗人。
意意有一天心情格外不好,听说是和柳树闹了点矛盾。
那天的音乐课老师让我听巴赫的曲子,班级里依旧是很吵,意意低着头,一语不发。
突然,意意一下子站起来,猛拍桌子,用极男人的口气吼道,可以给我安静下来了,不要听的滚出去。
班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到意意的身上。我坐在后面对意意说,够摇滚,我崇拜你,在一旁趴着睡觉的柳树也抬起头,眨着睡意惺忪的双眼看了看意意,又低了下去。
意意定了定神,在众人的眼光中坐了下来。
连那个年轻女教师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件事导致了两个后果,一是意意被委任为长期空缺的音乐课代表,二是意意与年轻女教师的“师生恋”在伪Linkin党中大肆传播,之后甚至波及全校。
我常提醒意意,喂,低调点。
但意意自己倒是兴奋,因为音乐课代表的职务让他名正言顺地和年轻女教师接触了。后来他换掉了那句口头禅,变成:音乐课为什么没作业啊?
伪Linkin党好像自意意的一吼之后就意外地一蹶不振。
最近伪Linkin没以前那么嚣张了嘛,我说。
是啊,柳树应道,潮流总会更替的嘛,我看最近他们又开始听什么五月天了,好像女生现在都特别喜欢一个叫阿信的,是那个乐队的主唱,听说还有个名号叫摇滚诗人。
什么“摇滚诗人”?我用不屑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一点也没有预料到两个月后五月天党的泛滥和风靡与曾经的伪Linkin党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七
曾经的伪Linkin党中有不少漂亮的女生,对于她们来说,Linkin和飞轮海或者韩国的偶像明星没有任何差别。我有时想,这样的追逐有什么意义。
显然她们是没有摇滚精神的,或者说,不需要。
但是,她们却义务反顾地喜欢上或者暗恋上那个曾经惊天一吼的摇滚男——意意。我承认,意意的确长得不错,而且为人处事也很有男人味,可为什么如此之受女生欢迎,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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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戈:摇滚的日子(4)
说实话,对于女生的心思,那个时候的我是一无所知的。
私下里倒是柳树和我说,他曾经和那些女生有过一些接触。
我说后来怎么样,有没有……
他不回答,我以为他在那些漂亮女生中有艳遇,既然他不愿多说,我便不多过问。
出乎意料的是,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有一个女生找到了我。
她开口的语气很大方。我曾幻想有女生会来主动结识我,不过想象中一直是以很摇滚的方式,比如说在我听Linkin的时候扯掉我的耳机。
然而,事实却往往和想象的有很大的差距。
那个女生,用极其朴素的方式,坐在我面前,带着笑,然后开口。
嘿,你是不是很喜欢Linkin啊?
这是那个年头流行的搭讪方式,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回答,嗯,是的,因为只有这个回答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谈话。
虽然对于我来说这个回答并不违心,可我的语气却像是在说谎。
嗯,是啊,很喜欢,我用笑来掩饰一点点的紧张。
而对于那个女生来说,“喜欢”的真实性却并不那么重要。
我就知道嘛,嘿嘿,她挂着颇有成就感的笑,点头说,我也挺喜欢Linkin的其实。
我仔细打量了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女生,不可否认,是个漂亮的女孩,似乎我脑中对这个女孩的形容词只剩下漂亮了。
我看得有些发愣。
她顿了一下,突然有些无话可说的味道。
忘了说了,我叫Kitty,给我张纸吧。
于是,我知道了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手机,MSN,家里电话。
八
盛夏的时候,我和意意几乎同时收到消息。
柳树消失了,不知道是出国还是转校,反正就是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消失得太过突然,让我无所准备。突然回忆起学期末的最后几天,柳树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上课的时候一直趴着,最终的期末考试也依旧是一塌糊涂,意意常回头看他,预感会发生些什么。
最后一次三个人一起去吃炒面是一个很平淡的夜晚,伴着夏天该有的蝉鸣和腥风。
唯一不同的是,酒后的柳树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直直地盯着意意:
告诉我,你的摇滚精神究竟是什么?
意意只是不停地摇头。
那晚柳树一个人在炒面摊喝掉了两瓶三得利,我并不知道酒量不好的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灌醉,走的时候,意意背着他回去,整个过程,意意一直不说话。
柳树好几次想从意意的背上跳下来,都被意意紧紧地抓住。
九
于是只剩下我和意意了。
因为意意的关系,我们和那个受宠若惊的音乐老师混得很熟。我们叫她Melody,字典上说,这个单词的意思是美丽的旋律,重点在“美丽”上。
我和意意常去她办公室玩,音乐老师和体育老师和一间办公室,体育老师又常常奔波在外,所以我们去的时候,常常是Melody一个人。
意意在认识了Melody之后一直问我,要不要和她说我们喜欢Linkin,我也很犹豫,有点觉得摇滚像是坏孩子的音乐。
显然,我们还是忍不住说了。
Melody看到我们两个吞吞吐吐的样子,大声笑了起来,真的很大声,几乎呛着。
看到Melody并不排斥嘈杂的摇滚,我和意意很兴奋,连忙趁热打铁说,我们最喜欢的乐队是Linkin Park。
我记得那时我还把乐队的中文名字用力地重复了一遍。
于是Melody笑得更大声了。
Melody说,Nu…metal的,现在听的人是很多。
意意连忙点头。我却在想刚刚听到的那个英文单词,Nu…metal。
Melody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说,Nu…metal就是新金属,金属的一种,喂,你们以后可别开口闭口的重金属啊,现在好像很流行这词,太不专业了啊。
朱戈:摇滚的日子(5)
Melody之后把金属的门类大致讲了一遍,我和意意听得一愣一愣的。
从那一天起,我和意意才真正知道,我们曾经如此崇拜甚至视之为生命的Linkin,仅仅是摇滚的冰山一角而已——从摇滚到金属再到新金属。
意意比我更惊讶,原来是这样,他不停地说。
我把从Melody那里知道的这些和我的惊讶全数叙述给了Kitty听。
这个时候我已经和Kitty很熟了,有空的时候常常会和Kitty打打电话,说一些听Linkin的感受,或者只是随便说些身边的笑话逗她。
我以为Kitty听完之后,会表现出和我一样的惊讶,然而却丝毫没有,仅仅是淡淡的一句,这样的啊。
我着实不喜欢这个回答。
Kitty很快扯开了话题,一些女生中流传的八卦,很多是关于意意的,比如说昨天她看到意意主动替班里一个感冒的女生做值日,又或者前天她看到意意和音乐老师两个人在音乐教室里聊得神采奕奕。
我不想打断她,这样会让她觉得我很不礼貌,给我的印象减分。
然而事实是,她说了很长时间后,停了下来,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尴尬地笑着,听你说啊。
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意意怎么样?她突然问我。
挺好的啊。我尝试用一个完整的句子给出一个评价,可是却发觉连几个基本的形容词也找不到。
他真的很热爱摇滚吗?
这一点我可以确定,我傻傻地说,和我一样热爱。
十
去看崔健的演唱会吧,意意吞炒面的时候突然说。
崔健是什么玩意?我装作很弱智的样子满足一下意意的虚荣心。
这你都不懂。中国摇滚的先驱啊,当年老崔在百人百曲音乐会上吼了一首《一无所有》,你知道这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吗?
啥意义?我继续装傻。
是中国摇滚第一次登上世界舞台。
这样的啊。我似乎从Kitty那学会了这句话。不过,意意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很好的满足。
都是Melody教你的吧,说得那么学术,还“第一次登上世界舞台”类,搞得像历史课一样,你看你,Linkin的歌词早就忘光了吧,我顿了顿,露出一脸坏笑,嘿嘿嘿,你们两个……
意意的脸上全然是中计的酸味,她是老师!不过我从她那里真的学到蛮多东西,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个真正的摇滚迷,太专业了,这两天她在帮我补习朋克……意意似乎忘记了主题。
你这是在上音乐家教补习班啊,还补习朋克呢,什么时候让Melody搞张摇滚四六级考卷,真是的。我打断了他冗长的叙述。
意意白了我一眼说,你怎么就那么粗呢?算了,不搞了,我就问你,去不去?
我顺理成章地回答道,意意开口能不答应吗?
我把去看崔健演唱会的事告诉了Kitty,原本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去看摇滚现场这个事实。
她打断了我兴高采烈的语气,说:带我一起去。
我那时并未想太多,但心底的一阵暗喜倒是让我心跳加速。
一起去现场?很吵的,你要听?我努力镇定自己的声线,口是心非地挤出几个字。
她答非所问,怎么买到票?
我还是犹豫了两秒钟,想到毕竟意意和Kitty没见过面,可能会很尴尬。
然而犹豫只持续了两秒。
好吧,我帮你订,对了,还有,意意也一起去的,我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嗯,我知道。她简单地说完了这几个字后就挂了电话。
十一
我们约好先在学校集合,是我做的决定,因为路上大家可以互相熟络起来。不知怎么,我一直抵触和意意说Kitty,即使是他问起,我也只是用“嗯啊”之类的蒙混过关,这次也一样。
我很早就等在那里,意意一会儿就来了。
怎么不走?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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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戈:摇滚的日子(6)
等人。我用故作镇静的语气回答。
谁啊?你怎么没和我说要带人去。他一脸不解。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是Kitty。
不会是Kitty吧?他提高了声音问。
我记得曾经在意意面前说漏嘴过,所以意意知道有Kitty这样一个名字,而且也知道我和Kitty之间平时联系很多,但是他们两个之间却是素未蒙面。
我依旧不做答。于是我们两个人一直沉默在学校门口。
五分钟后Kitty来了,一件绿色tank…top配上简约的细筒牛仔裤,有一股很清爽的味道,脸上化着淡妆,好像有所准备的样子。
你可以的嘛!意意捶了捶我,拍拖了都不和兄弟讲一声,我是不是要喊大嫂啊?
我没有理会意意,伸出了右手招呼Kitty。
Kitty却径直朝意意的方向走去。
在我惊讶和尴尬的时候,Kitty用认识我的方式,正是那种很朴素的语气,认识了意意。
我们坐巴士去的演唱会。路上,我发觉我之前的多虑果然可笑,意意和Kitty很顺理成章地攀谈起来,那些我和Kitty讨论过的话题在我耳边换了一个男声重复起来。
我插不上话,一个人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而他们却时常会停下来,问我,喂,到了吗?
还早,我心不在焉地说。
七点半,老崔扛着他那把电吉他登台,接着便是那首意意口中“震惊全世界”的《一无所有》。
现场逐渐热闹起来,人群挥舞着自己的手臂,用力跟着节奏摆动,摇滚的现场就是这样,凳子往往都是虚设,听Melody说,国外的朋克演唱会,观众会自发的Pogo,就是围成一圈旋转,像土著人庆祝篝火一般。
我尝试让自己陶醉在崔健的嗓音里,陶醉在鼓点的雨中,陶醉在电吉他的嘶吼里,可我做不到。
我跟着节奏甩头,想把那些困扰我的思绪甩掉。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这个词很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