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川伸手帮她拭干了泪水,微笑道:“那是因为你心地良善,没有杀人的心肠。”
婉玉痴痴的瞧着秦川,脸泛红霞,露出云娇雨怯之态,低声道:“我一直在想,若我还在妓院之中,是否会有个好男人来救我,来帮我,似义父那般?于是,我让老鸨他们选我当花魁,我要看看男人们到底都是甚么嘴脸?”
秦川一惊,道:“你这样也太冒险了,若遇到坏男人……岂不……岂不危险之极?”
婉玉轻轻闭上了双眼,道:“是啊,义父也这么说,因此他总是不放心,常常在暗中保护我……这三年来,我去过江南,京城,太原等很多地方,原来天下的好男子真的不太多,我的心越来越凉……”
秦川只听得暗暗心惊,暗想:“她这等做法,若有闪失,岂不可惜?”隐隐觉得她的行为不大妥当,却又说不出来。
婉玉忽又睁大了眼睛,轻声道:“川哥哥,直到昨晚遇到了你,才让我相信,这世上除了义父外,还有真正的端人正士!”秦川想起昨晚情形,微笑道:“我算甚么端士啊,只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了……有了我喜欢的姑娘啦!”想起卓玛,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婉玉咬着下唇,玉容惨淡,缓缓的道:“那又如何,你可知前来青楼寻花问柳的,多数都是有妻室的。男人三妻四妾,尚不知足,还要来喝花酒,听曲子,看歌舞,到处拈花惹草……我昨晚本想拒绝杨敏的,但听说沐长风是个奇男子,倒想见识一下,才去见你们的。沐长风的确是个很出色的男子,而你……你在我眼里却是天下最好的……”
秦川心念一动,见她一双明如秋水的大眼睛脉脉的凝视着自己,想起在周府之中她为自己险些命丧利剑之下,突然体会到她的一片心意,鼻中一酸,眼眶湿了,道:“玉姑娘,我……”婉玉轻声道:“川哥哥,我知道你心里念念不忘卓玛妹妹,可是你知道么,你我虽然只是初见,自从昨夜之后,我……我心里便再也忘不了你啦!”
秦川顿觉胸口热血上涌,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玉姑娘,我……我不值得你这般……”婉玉将头斜靠在他胸前,轻轻的道:“川哥哥,你别说啦,总之我以后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了……”取出汗巾,替他拭去眼泪,美目流盼,微笑道:“看你又流泪了,怎么像个小孩子一般,还真让义父说准啦。”说着伸手到秦川腋窝里呵痒。
秦川生平最是怕痒,被婉玉这么一通乱挠,登时便经受不住放声大笑。他少年心性,不甘服输,一把捉住她粉拳,伸手也去她腋下呵痒。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突然间四目相交,相视一笑,心意渐通,各自张臂,相拥在一起,心中都是说不出的欢悦,充满了柔情蜜意。
过了半晌,秦川忽然“啊呀”一声,放开了婉玉身子。婉玉如醉如痴,星眼流波,低声道:“什么事?”秦川道:“适才你不是说贵帮有事吗?”婉玉脸上泛起两片红云,嗔道:“都怪你,老是……老是惹人家分心,耽误了正事。”秦川伸了伸舌头,笑道:“怎地怪到我头上了?”
婉玉白了他一眼,迟疑道:“我身子伤势未好,你能否背着我,到我们今日聚会之处,只怕赵进他们等急啦!”秦川望着她俏生生的身子,突然拦腰抱起,叫道:“不如抱着吧,背着会触动伤口!”
婉玉立时又飞红了脸,低下头去。却见秦川双肩微耸,一个“一鹤冲天式”拔身而起,抱着她跃上了屋顶,飘行如风般而去。
二人来到那座院门外,秦川放下婉玉身子,按着她所说的方式上前敲门,却是先五下,后四下,此乃“五湖四海”之意,须连敲三次。那门登时便开了,开门的却是那个表演吐火之人,他引二人进了院,又转身关了门,向婉玉抱拳道:“玉姑娘,帮主走之前已知会全帮,帮中之事暂时由姑娘和三大长老共同处置。赵舵主和几个哥哥已在屋内敬候姑娘!”婉玉道:“有劳林大哥了。”
秦川道:“玉姑娘,你们有事相商,我便不打扰了。我想先回张记茶馆。”婉玉点头道:“也好,待我料理完此间之事,再去找你。”
秦川到茶馆时,见装修停当,匠人已去,只张标带着几个伙计在厨下忙碌,准备明日开张的物事。其时除墙壁新漆未干,新招牌早已换上,厅内格局也颇具规模,心下对张标的精干大为叹服。
张标拉着他手到后院客房中,问起周宅被灭门的事,说成都府衙已在查究。秦川便将自己进周府的经过说了,张标对他极为信任,道:“我也相信不是秦兄弟你干的,以你的性情,最多是将周贼痛打一顿便完事了!只是周贼平素坏事做尽,结怨太多,却不知是哪个仇家干的!”
秦川接过张标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但觉齿颊生津,赞道:“好茶!”张标甚是得意,说道:“以后你再来成都,我泡新茶给你喝,包你满意!”
晚上张标和秦川便在茶馆喝酒。秦川这才知道,茶馆原来不止能饮茶,也可点菜饮酒来着。
张标劳碌了一日,带着酒意自去睡了。
夜来秦川坐在客房床头,从包中翻出一本太史公所著《史记。项羽本纪》,乃他平生最爱读之物,轻轻诵读:“……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櫍较钔踉唬骸湫。胤角Ю铮谑蛉耍嘧阃跻病T复笸跫倍伞=穸莱加写壕粒抟远伞!钔跣υ唬骸熘鑫遥液味晌∏壹虢拥馨饲硕山鳎裎抟蝗嘶梗萁感至跷遥液蚊婺考孔荼瞬谎裕啦焕⒂谛暮酰俊肆钇锝韵侣聿叫校侄瘫诱健6兰焙壕偃恕!钔跄嗽唬骸嵛藕汗何彝非Ы穑恳赝蚧В嵛舻隆!俗载囟馈�
正自心迈垓下,神驰乌江,忽听楼顶一人朗笑:“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正是沐长风的声音。
秦川放下书卷,道:“是沐前辈么,请进屋一谈。”起身欲迎,但见窗户无风而启,人影一闪,沐长风已端坐室中。
秦川叹道:“前辈好轻功!”沐长风微微一笑,道:“秦老弟也喜爱楚霸王的故事么,那可是位睥睨千古的大英雄!”秦川道:“晚辈读书不多,只因仰慕项羽愧见江东父老,宁死不渡乌江之慨,故此读了来消遣光阴的。前辈的事办好了么,明后两日可否启程?”
沐长风点了点头,四下打量着客房,道:“我们后日一早即可启程。不过老弟今日倒做了件无愧大英雄的事绩!”秦川心道难道他知道我去周府的事了,却听沐长风笑道:“项王有虞姬‘虞美人’,老弟有婉玉‘玉美人’,二女皆有倾国倾城之姿,想必老弟亦有项王拔山盖世之能罢,难怪老弟如此仰慕西楚霸王呢,哈哈!”
秦川脸上一红,知他定是从杨敏处而来,取笑自己携美而归,嗫嚅着道:“沐前辈你别误会,我……”沐长风摇了摇手,笑道:”老弟无需跟我解释甚么,孟夫子曰:‘知好色则慕少艾’,更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好俅,似婉玉这等绝色美人,也只有老弟这样的少年才俊方能配得上她。哈哈,老实说我如果再年轻十几二十岁,哪里还轮到你老弟?那杨妈妈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少见多怪,不必理她!”顿了一顿,东张西望了一番,问道:“老弟金屋藏娇,乃是可喜可贺之事,老哥哥是来恭喜老弟的。嗯,怎么不见婉玉姑娘啊?”
秦川正不知该当如何回答,忽听“吱”的一声,房门轻轻开启,只见婉玉格的一笑,袅袅娉娉的走了进来,径自来到沐长风跟前,福了一福,嫣然道:“婉玉适才准备路上行李衣物,姗姗来迟,令沐大爷久候,当真罪过。”
沐长风仰天大笑,道:“准备得很好,好,好一个婉,……玉姑娘!二位几时摆喜酒,可千万别忘了我啊!”婉玉美目流盼,娇声笑道:“说来沐大爷确是川哥哥和小女子的冰人月老,我二人又怎会忘记?”
沐长风站起身来,道:“我此来是专门通知秦老弟,后日一早东归。时候不早了,两位歇着吧,告辞!”秦川拱手道:“前辈慢走。”沐长风点头一笑,大踏步而去。
婉玉关了房门,将一个大包放在桌上。秦川道:“婉玉姑娘,贵帮的事情怎么样了?你当真能跟我一起送信么?”婉玉道:“后日我们一起返回中原。此间之事已经差不多了,义父用人眼光很准,那‘穿云手’赵进办事果然精明干练!”当下说了详细情况。
原来赵进早已怀疑十二名帮众之死与风月楼有关,婉玉介入后也料定各路人物来成都的集中之所多为风月楼,故二人皆判定风月楼才是渊薮。
赵进安排得力帮众,查到周本禄二个月前从中原请来不少高手,其中以那大刀卜六、快剑段七最为厉害。这段七便是后来胁迫杨敏就范之人。
至于那大刀卜六,便是昨日在成都街头发酒疯,被沐长风收拾之人。当晚陪同段七夜闯风月楼的另一使刀的,也是此人。
赵进还从成都府衙仵作处打听到,秦川入周府之前,周府上下早已死了至少十个时辰。婉玉据此推测,其时便是段卜二人离去、秦川上楼歇息、百戏翁遇袭的当儿,凶手多半是那蒙面人。
以百戏帮掌握的消息,如今在成都的江湖高手之中,能够偷袭百戏翁、一剑灭周宅的,只有沐长风和东方权二人。
秦川想起东方权的剑法,心下骇然。虽然未跟他正式过招,却知此人极难应对。
婉玉道:“川哥哥,说起来以你的本领,也能做到这些,但是昨夜你跟我一直在一起,凶手自不可能是你啦!”秦川笑道:“原来你们也把我算进去了啊?”婉玉道:“确曾想过,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最为怀疑的却是沐长风!”
秦川惊讶之极,道:“怎么可能是沐前辈呢?你们何所据而云然?”
婉玉美目流盼,微笑道:“川哥哥,我说句话你可能不高兴,我觉得沐长风对你不怀好意!”
秦川听她说得认真,伸手在她俏丽的鼻尖上轻轻一点,笑道:“沐前辈跟我是好朋友,怎么便不怀好意了?你这小脑袋之中别再胡思乱想了罢?还是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些没有?”
婉玉脸上一红,挡住了他手,轻声道:“伤口好多了,没事了。”秦川道:“那你倒说说,为甚么怀疑沐前辈?”
婉玉道:“据你和义父所说,昨夜他在杨敏房间喝酒,段七威逼杨敏时他为甚么不出手?我们推测沐长风根本是在装醉,待段卜二人走后,他才换衣蒙面偷袭义父,再去周府行凶,那段卜二人多半回去迟了些,看到死尸后急忙去找青城派的耆宿长老东方权求助----东方权也是上个月才现身成都城仙风观的。”
秦川听她分析得有理,想起昨夜自己也曾奇怪何以沐长风会任人欺凌杨敏,多半是他不愿在风月楼杀人,而解决之道自是直接找周本禄。皱眉道:“照你所说,那东方权一干人等比我还晚到了片刻,却又为何?”
婉玉一边整理着二人的两个包裹,一边道:“这便是关键所在了,恰好本帮弟子中有人留意到那东方权的行踪,望见他们一早便赶往周府,却被几个蒙面人半路阻拦,那几个蒙面人并未出手,只是兜来绕去,把东方权他们引向他处。直到未牌时分,几个蒙面人突然消失不见了,东方权等方才赶到周府,其时恰是你我二人前脚后脚进去的当儿!”
秦川浑没料到个中情由竟这般曲折,苦苦思索,说道:“婉玉姑娘,你人聪明,你说这是甚么原因?”
婉玉道:“很简单,那几个蒙面人是沐长风安排的,以延宕东方权路上工夫,因为他算定你会找周本禄替我出头的。不过他没想到你会先去茶馆,再被我义父请去,直拖到未时才去。”
她侧着头注目凝视着秦川,见他仍是半信半疑,娇笑道:“川哥哥,还想不通啊,当时我突然出现把你喊走,肯定是搅了他的局,所以……他才一怒自背后偷袭我,想杀了我!”
秦川回思适才情形,愀然变色,实想不到沐长风会是这种人,摇头道:“我还是不太相信,那个灰衣人未必便是他吧?可惜未能看清他的身形面目。再者我跟他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他怎会害我?”
婉玉扶他坐下,坐在他对面,拨亮烛光,道:“从昨夜你跟我说起你们结识以来,我心中有个老大疑窦。你一个武林世家子弟,艺成下山,他欺你涉世不深,带你到风月场所眠花宿柳,便是想拖你下水。他怕你不为所动,便找了最好的‘花魁’来引诱你,这是在拉拢你。然后便是设下圈套来陷害你,若是你在周宅时被当场撞到,便会被东方权等人追杀,在江湖上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到时候他再设法出面帮你,你还不对他感激涕零啊!”
秦川倒抽一口凉气,越想越是心寒,不自禁的抓住婉玉双手,说道:“婉玉姑娘,幸亏那个花魁是你,否则,我……我便只有蒙在鼓里了!”婉玉微微一笑,道:“川哥哥,最可怕的是,他定会以此来要胁于你,让你或是承他恩情,或是求他保密,再加上连我这个花魁也是他送的,以后若真有甚么事,你还不乖乖听命于他,乖乖任他摆布!”
秦川闭上双眼,倒吸一口凉气,后背上一片冰凉,茫然若失,郁郁不乐。
婉玉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抚摸他脸颊,柔声道:“川哥哥,别再心烦了,不管怎么样,咱们还好端端的,并未堕入他的彀中啊。”秦川勉强一笑,道:“婉玉姑娘,我二哥常给我说,世道人心险恶,让我多加提防,我今日才算领教了。真不知道沐长风为甚么如此算计我?”
婉玉侧着头思量片刻,缓缓的道:“他定是看中了你一身本领,想收为己用。”秦川道:“那也用不着杀那么多人啊。”婉玉脸现怨色,道:“世上有多少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区区数十条人命算得了什么?我,我全家不也是被恶人屠戮殆尽了吗!可恨的是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秦川想起百戏翁当日所说的崆峒派覆没之事,又想起易风扬之死,心道:“我只是险些中了别人奸计而已,婉玉姑娘却是和卓玛一般,遭遇灭门之祸,其实我比她二人好多了!”一念及此,握住她手,道:“玉妹,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但你要先答应我不准哭!”
婉玉听他喊自己“玉妹”,喜不自禁,登时笑生双靥,道:“川哥哥,你是头一遭这般喊我,我心里快活得紧,怎么会哭。你快说吧!”秦川烛光下但见她笑靥如花,艳丽难言,不由得怦然心动,却瞧得呆了。婉玉伸出素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戳,娇嗔道:“呆子,看够了没有?”秦川这才惊醒过来,脸上一红,道:“你说甚么?”婉玉道:“你适才想告诉我甚么,又说让我不准哭?”
秦川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