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公子,请出招。你若胜得了我,自然便可救下这些女子!”
秦川这才明白他为何着恼,摇了摇头,道:“上官公子,这些江湖传言我也听闻不久,不过你我在客栈已交过手,何必再比?”
上官信哼了一声,道:“你的内力的确了得。现在我要见识一下令尊的‘云龙九式’剑法,看看到底是‘大风神剑’厉害,还是‘江南玉箫’高明!”突然身形一闪,掠了开去,消失不见,随即一闪即回,手中已多了柄长剑。轻功之高,匪夷所思,令秦、易二人面面相觑,暗暗叹服。
却见他将长剑倒转,嗤的一声响,远远掷向秦川,扬声道:“我从死尸上捡了这把剑,快出招吧!”
秦川接过长剑,不觉向易婉玉瞧了瞧,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易婉玉向上官信道:“上官公子,大风神剑和江南绿箫在江湖上分庭抗礼,不相伯仲,五年来武林中人所共知。你何苦定要急于跟秦四公子比个高下?况且四公子年纪尚幼,刚刚涉足江湖,不足以代表大风堡,你若比斗,何不寻另外三位公子?”
上官信冷笑道:“非我欺他年幼。你今日赚我至此,大开杀戒,着实可恶,我自然不会放过你。他是你的主子,这笔账不找他算,却又找谁去?”向易婉玉瞋了一眼,森然道:“小老儿,你胆敢欺我,自是你家主子的意思,我今日若是见不到‘玉美人’,岂能甘休?再者大风神剑和江南玉箫之间早晚必有一决,我且先拿四少爷喂喂招,有何不可?”
忽听得那小老头格格一笑,声音一下子变得犹似出谷黄莺般清脆娇嫩,悦耳之极,竟是个少女的口音,只见“他”徐徐地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小丸,仰头服下。随即仰身躺在雪地上,身子一阵抽搐。
上官信心下一惊,不明就里,兀立不动,却忘了催秦川出招。
秦川却已瞧出端倪,火光照耀下果见“那小老头”四肢渐渐伸长,过了片刻,缓缓站起,伸手在脸上揭了层似纸似绢的人皮,长长的秀发往后一扬,瀑布一般飘荡开来,露出一张俏丽娇美的脸蛋,那便是易婉玉了。
顷刻之间,一个形容猥琐的小老头,赫然变成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大姑娘!
上官信登时心头大震,目瞪口呆,怔了半晌,这才渐渐醒悟,失声道:“你,你,你是甚么人?”
易婉玉格的一声轻笑,道:“上官公子,你千里迢迢从江南来寻我,怎地见了面反倒认不出啦!”
上官信揉了揉眼,神情便似见了鬼怪妖精一般,又恍若梦中,一时又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秦川心里暗暗好笑,这种“改头换面**”把戏他曾在日间亲见“赤发神医”胡一图玩过,自是不以为怪。此时见上官信兀自一脸茫然,便道:“上官公子,实不相瞒,这位姑娘便是你要找的‘玉美人’,不过她适才是易容成小老头,请你不要见怪!”
上官信这才醒觉,脸现佩服之色,叹道:“一个矮个子扮成大个子倒也不难,这大个子若想改妆成小个子,须收筋缩骨……唉,当真神乎其技!”
易婉玉嫣然一笑,秋波流转,道:“上官公子,江南一别,已逾三月。今日你既已见到了小女子,如君所愿,公子现下该当‘甘休’了罢!”
上官信一张俊脸胀得通红,呆了片刻,定了定神,道:“玉姑娘,真的是你……你,姑娘当日在杭州为何不告而别?在下自得睹姑娘芳容,复闻雅奏,至感荣宠,心下仰慕不已,方才不揣冒昧,甘愿将那家‘倚红院’整个买去,拟赠与姑娘。不期姑娘竟不辞而别,却是何故?”
易婉玉淡淡的道:“事到如今,婉玉不想再瞒骗公子。小女子混迹青楼之中,另有所图,事了即去,并非公子眼中所见的‘清倌人’花魁。公子的这番心思只怕白费了!”说着向秦川身边靠了靠。
火光闪耀之下,上官信一脸嗒然若丧之色,失魂落魄的呆望着易婉玉,强自镇定,迟疑道:“然则姑娘的真实身份……可否相告?”
易婉玉微微一笑,道:“人在江湖,说出来的名字有时未必是真的!不过感念公子千里迢迢而来,我不愿再瞒你,但须我家相公点头才能相告!”
上官信一呆,愕然道:“你家相公,却是哪一位?”
易婉玉侧过俏脸,见秦川尚未反应过来,右手手肘在他腰间轻轻一撞,秦川这才醒觉,忙道:“不瞒上官公子,这位婉玉姑娘其实姓易,是崆峒派已故易风扬大侠的千金。也是在下的……在下的好朋友!”
上官信见易婉玉轻轻挨着秦川身侧,言笑晏晏,眉梢眼角间流露出无限的柔情蜜意,又想起适才二人的亲昵神态,顿时恍然大悟,霎时间心中又酸又苦,身子似遭雷轰电击,脸若死灰,怔怔的僵立当地,半晌做声不得。
易婉玉道:“现下你已经见到我了,说好便会‘甘休’的,你可是上官家的人,一言九鼎,自不会食言。我们就此别过!”拉着秦川的手,道:“走吧!”
秦川向泥塑木雕似的上官信拱手作别,见他恍若未闻,便拉着易婉玉向他所说的那间大屋奔去。
其时山寨各处已遍燃熊熊大火,却是山上房屋中多为取暖物事,加之仓库、厨下、柴房等处尽皆堆放柴草、布帛等易燃之物,山风正劲,登时风借火势,火助风威,毕剥声中,整个飞虎寨不一忽儿变成了一片火海。
秦川一个箭步来到那大屋前,飞脚将门踹开,只见几个年轻女子正在哭天抹泪,差幸屋内尚未着火。秦川道:“你们快走吧!”那些女子见来了救星,急忙奔出,向秦川千恩万谢。
易婉玉从一间仓库内搜出了不少珍珠细软和兵刃,分与众女,说道:“你们可暂时寻个山洞避过大火,待歇息一宿,再设法回家,这些钱财,应该够你们过日子的了。路上定要小心,莫再碰到盗匪,快快逃命去吧!”众女依言仓皇下山而去。
熊熊火光之下,易婉玉见秦川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娇嗔道:“你笑甚么?”
秦川笑道:“好妹子,还是你心细,教会她们怎么生存,我只知道救人出来,却不知如何安置。我替她们谢谢你啦,易女侠!”易婉玉得情郎称赞,芳心大悦,微笑道:“我这算什么啊,适才我只顾着下山了,却半点想不到救人之事。川哥哥,你时时想着旁人,才不愧为侠义心肠呢!”
秦川笑道:“你我相互吹捧,还好没人听到,否则岂非让人笑掉大牙。不过我好喜欢看你做好事的样子,希望以后咱们多做些侠义之事,你说好不好?”易婉玉温柔一笑,点头道:“只要跟你在一起,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无论做甚么事我都开心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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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不辞而别(二)
十六、不辞而别(二)
便在这一瞬间,易婉玉目光突然瞥见火海中一个修长的青衣蒙面人影一闪即逝,不由得心头一凛。只见秦川正瞧着自己,丝毫未曾察觉身后之人。
此时秦川轻轻握住她小手,听着她言笑晏晏,心底蓦地闪出一个冷艳绝俗的少女脸庞,不觉轻轻叹息了一声。易婉玉借着火光斜眼觑得分明,心念已连转数转,俏脸忽然一沉,嗔道:“川哥哥,你定是又在想别的女孩子,是谁啊,卓玛还是沐姑娘?”
秦川被她猜中心意,脸上一红,他不善作伪,点头道:“我在想沐姑娘,她为了救我,肩膀还受了伤。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于她。”
易婉玉黛眉微竖,忽地哼了一声,狠狠摔开他手,扭头往山下奔去。秦川一惊,忙发足追去。三道寨门此刻已门户大开,此刻飞虎寨群盗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无人把守;自然是通行无阻。
二人离开山寨,奔至一处山坡。易婉玉突然足下一滑,跌倒在雪地上,滚往坡下。秦川大惊,急忙一个“平沙落雁”凌空飞掠,抢在她前面,弯腰将她身子抱起。
易婉玉大声叫道:“放开我,别碰我!”雪夜之中提起两只粉拳,雨点般不住击打秦川胸膛,似已怒极。
秦川脸色苍白,将她放下,低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胡思乱想!”易婉玉冷笑道:“哼,原来你还在胡思乱想!秦川,枉我待你这般好,想不到你竟是这种花心之人,我以后再不要睬你啦!”转身便欲奔去。
秦川立即抓住她衣袖,急道:“玉妹,你听我说,就一句好么!”
易婉玉一顿足,道:“你说吧,就一句!”秦川长叹一声,道:“我知道我不该再念着沐姑娘,可是我……心里头真的觉得欠她不少……”易婉玉猛一用力,只听“嗤”的一声响,右手衣袖竟被撕成两片,一呆之下,大声叫道:“一句话已经说完啦!秦四公子,以后大家各走各的,就当从未认识过,别让我再看到你,你也别跟着我!”掉头而去,更不回头。
秦川浑未料到她说翻脸便翻脸,言辞竟如此决绝,见她迅若流星般离去,只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雪林之间。他手中兀自抓着她半截衣袖,茫然伫立风雪之中,胸口顿感莫名的一恸,任凭漫天的雪花乱纷纷的扑面而来,他内心竟似也落起大雪一般,冰冷到了极点。
忽听得背后响起一阵冷笑,却是上官信的声音。回头望时,但见他身子如一只大鸟般凌空横掠,跃过秦川头顶,呼的一声,落在他面前。
秦川心情沮丧已极,惨然道:“上官公子,你定要分个胜负不可么?”
上官信嘿嘿冷笑道:“你放心,我现在不想跟你决斗。不过倒有几句话想告诉你!”
秦川道:“甚么话?”
上官信傲然道:“汉光武有句话,深得吾心:‘娶妻当得阴丽华’,放眼当今天下,婉玉姑娘便是当世的‘阴丽华’,我一定要得到她!我不知道你二人是怎么相识的,但她既然肯效法文君奔相如、红拂奔李靖,自然是个识英雄、重英雄的奇女子!普天之下,能配得上她这等绝色佳人的,舍我其谁!”顿了一顿,道:“我第一次看走了眼,决不会再有第二次!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当下一声长啸,展开绝顶轻功,扬长而去。
秦川想起易婉玉的遽然离去,只疑是在梦中,实难相信竟是真的,一时便似失了魂魄一般,悄立荒原雪坡之上,任凭风雪扑面,低徊不已,难以自已。
待得回到“十里铺”客栈时已近四更,众人皆已沉睡正酣。他悄然来到易婉玉房前,轻轻扣门,欲待向她分说解释,却无人回应。他不愿惊醒旁人,又想她既不愿再理睬自己,倘若强行推门进去,也只徒然惹她着恼,不如等到明日起床再说。
一念及此,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回房歇息。
这一夜却又怎么睡得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只到拂晓时分才合上眼皮。
翌日晨起,却是雪霁天晴,阳光普照。只是天气更加寒冷了。
秦川迟迟见不到易婉玉出来,好生奇怪,推开她房门,却见空空如也,他一惊之下,拔腿奔到柜台。在柜台值守的店伙不待他发问,便已取了一封信出来,说道易姑娘天未亮便携了行李马匹离去,并交待将此信交给他。
秦川心惊肉跳,双手颤抖,急忙撕开信封,却是张素笺,展开看时,只寥寥数语:“秦郎如晤:自成都一会,私心暗许,窃以丝萝得托乔木为幸。奈何郎君得陇望蜀,负心如斯,岂贱妾之所望也!今妾去也,天涯漂泊,萍踪无定,后会无期矣。临别涕零,不知所云。妹玉手启。”
笔致娟秀,正是婉玉的字迹。
那店伙见秦川面无人色,犹如失魂落魄一般,说道:“秦公子,那位姑娘让我转告你,千万别想去追她寻她,否则便是害她误她。”秦川闻言大怒,一把揪起他衣襟,额头青筋毕现,喝道:“你说甚么,她为何不让我去找她,你……你胡说!”
那店伙脸色大变,全身簌簌发抖,叫道:“公子爷饶命!小人……小人只是转述那姑娘的话!”
秦川一呆之下,缓缓放下他身子,颓然道:“我要去追她回来!”
便在这时,只听门口一人冷冷的道:“不用了,她不会再回到你身边的!”一个俊雅公子施施然的进来,却是“玉箫公子”上官信。
秦川凝目瞪着上官信,悻悻的道:“你说甚么?”
上官信拦在他身前,懒洋洋的道:“今儿天没亮我已在十里铺镇外相候,婉玉姑娘果然是单骑而去。我也想跟着她,却被好一顿奚落,好生没趣!”秦川哼了一声,想起易婉玉的话,道:“她根本不喜欢你,自然不让你跟着她!”
上官信剑眉微轩,淡然道:“婉玉姑娘说了,缘分的事,是说不准的。她虽不让我跟着她,却求我答应帮她一个忙。美人开了口,我自然不好拒绝。你可知她让我帮的是甚么忙?”
秦川思索片刻,想不出易婉玉会求他甚么。他急着去寻易婉玉,哪有心情多说,皱眉道:“你让开,我要去了!”
上官信道:“婉玉姑娘求我之事,便是让我拦住你,你不可能去追上她的,除非你先打赢我!”
秦川一呆,心想莫说我胜不了你,便是真打赢了你,也要好几个时辰之后,却哪里还有工夫去追玉妹?
心念一动,身子一斜,欲待纵出门外,却见人影一晃,上官信又拦在门口。
秦川接连变换七八种身形步法,费了一盏茶功夫,始终未能摆脱上官信。他狂怒不可抑止,大喝一声,使出万佛掌中的一招“立地成佛”,右掌一竖,直劈上官信眉心。不料上官信竟是不闪不让,泰然自若的对着他冷笑。
秦川这一掌若击中了他,定然会将他立毙当场,但见他坦然接受,反倒吃了一惊,当即硬生生的凝掌不发,怒道:“你干么不还手?”
上官信淡淡的道:“你我功力旗鼓相当,若然定要分个胜负,只怕需耽搁不少功夫,你我心知肚明。但是玉箫对长剑,却是百招之内立见分晓,咱们还是比试兵器吧?”
秦川心道:“我的剑法未必及得上他的玉箫,那便如何?而且当务之急是去寻玉妹,跟他在此空耗徒有何益?”
便在这时,只听得脚步细碎,一阵轻微的佩环丁冬之声响起。上官信脸上微微变色,眼中放出异样光芒,呆了片刻,拱手一揖,道:“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秦川回头看时,却是沐青兰自内缓步走出。这时她已换了身大红锦衣,黑色斗蓬,晨光斜映之下,益发显得肤如玉雪,秀眉入鬓,姿容秀丽无比,莫可逼视。秦川登时想起婉玉来,不禁一颗心突突直跳,寻思道:“难怪玉妹怪我用情不专,得陇望蜀。怎地我一见到沐姑娘,便会心猿意马,胡思乱想!”心下自怨自艾,不敢再看,缓缓转开了头。
沐青兰不睬上官信,向秦川道:“秦大哥,怎么不见婉玉姑娘?”
秦川黯然道:“婉玉姑娘,她,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沐青兰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