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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沐碰了一下就放开,袖色收回了小手站起身,道:
“我有些饿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外面猎点回来。”。
“谢谢,随意。”。
霁沐盘腿坐在地上没有动,朝袖色勾了勾唇角道。袖色点了点头,脚尖轻抬风一样掠出了洞穴。霁沐望着她离开后,收回了目光,眼睛里盛着点点难以言喻的深意。
以他的身世和经验,他自然看得出袖色是神魔的后代,神魔要孕育出下一代需要花费非常长久的时间,而且怀孕的一方在孕期会修为全失,因为腹中的胎儿在吸收她娘亲的修为。
所以每一个神魔后代的降生,天地皆会产生异象。他爹曾说过两万年多前,天地曾经降落过七彩的天雷,足足劈了三年方才消停。
那时,引起这天地异变的是一个男婴,他是神魔的后代,名字好像是叫占古。
可是打那以后,天地一直很正常,没听过哪里出现了奇异的天象或者地异。那么这个丫头的降生究竟是如何瞒过天地的?她的爹娘又为何要隐瞒她的出生?
霁沐觉得袖色身上满满的全是谜团。
另一边,出了山洞的袖色在林中逮了一只飞鸟、一只野兔、一条肥鱼,又摘了一些野果和野菜,她把所有东西统统装进了贴身携带的香囊中。
这个香囊是占古给她的,银白色的缎面上绣着一片青翠欲滴的银杏叶,样子貌不起眼但里面却大有乾坤。可以装很多东西,并且不是香囊的主人是无法打开它的。
袖色幼时好奇,悄悄找了条靠山的溪流,想试一试香囊的容量极限在哪儿。
结果香囊大口一吞,直接把高山与溪水塞了进去,望着那一马平川、滴水不留的土地。袖色傻眼了半响,最后默默地把那座山和那条河给放回了原位。此后,她再也没怀疑过香囊里头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食材备齐后,袖色没急着回去,她找了个水源,把食物挨样整理干净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想事情。
霁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五脏六腑全部移位,但他还能精神奕奕地与她说话,至少表面上看着无恙,光是这一点袖色就不得不提起警惕之心。
她活了一万年,虽然性子单纯,但不代表她不具有正常的防备心。与他握手请他日后多指教,这话是真心的,毕竟两人的命运给捆绑在一起了。
如果霁沐出了事,他身上的法术会尽数转移到她身上。现在光是一半的术法就让她头痛不已,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获自由。要是再加上他那一半,她这辈子是不是就没有自由的盼头了,只能拼了命地去修炼?
想想都觉得恐怖,袖色打了个冷战。
该回去了,要不霁沐会起疑的。抬起泡在水里被冻到有些通红的脚丫子,袖色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脚印,回到了洞穴中。
袖色邀功地扫了霁沐一眼,把飞鸟、野兔、肥鱼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队上烤,还在里面塞了几把绿油油的野菜叶。
霁沐见她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部弄来,不由地对她顽皮的一面感到好笑。
袖色嫌弃火堆的火不够旺,使了个小法术想加快点进度。不料修为没控制好,火力猛过头,直接把三只动物烤成了灰色,瞅着散发着一阵阵烧焦味的肉,袖色讪讪笑了下,道:
“此乃失误。”。
正想把它们扔掉再去扑些回来,岂料霁沐拿过她手里的树枝,撕了一块肉直接吃了起来。
袖色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再看看他的脸色十分正常。不由地也伸手弄了快丢进口中,但是她立马就呕了出来。
这味道和直接吃烟灰没啥区别!
袖色不勉强她自己的胃,拿了些野果填肚子,静静地看着霁沐把全部烤坏的肉咽下去,心中无限感叹:
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铁板胃了!啥都能吃、吃啥都能消化。
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和嘴,霁沐道:
“我吃过比这更难吃的东西。”。
听到这话,袖色瞬间整个人感觉就不好了。他吃过更难吃的东西,那就代表他那一万三千年里经历过更加糟糕的环境,否则谁会没事去折腾自己的胃?
她何其无辜,弄坏她家银杏树的是他,她只是气不过踩了他一脚,就莫名其妙地被拉扯进这个古怪的法术中。没了自由不说,以后恐怕会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等着她。
见袖色被吓得小脸紧绷,霁沐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这个神魔的后代,不但对自身修为的掌控度,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还是一个怕麻烦的娇滴滴的小丫头。
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这种生活,他竟然开始有些期待和她一同相处的日子了,想必会充满很多乐趣。
袖色望着霁沐,他的笑容和之前没两样,但她总感觉背后泛起了一股凉意,似乎霁沐不像表面上的善良的呢,有种腹黑的赶脚。
佯装打了个呵欠,袖色道:
“我要睡午觉了。”。
说罢就在角落里蜷成一团合眼睡去,霁沐见她闭上了眼睛,于是也进入了打坐的状态,调动身体内所剩无几的仙力努力修补着错位的器官。
当白光从霁沐身子透体而出时,袖色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睡意。
白光绕着霁沐转圈,但是过于稀薄,似不足以支撑他完全修缮身体。袖色从袖子里摸出了霁沐递给她的书卷,翻到其中一页细细地读了一次,小手按着书中描绘的姿势,生涩得结出了一个繁复的手印。
只见随着手印的结成,一道浩瀚的神力直直地从袖色那儿奔向了霁沐。得了神力的支持,白光瞬间仙气大涨,生龙活虎地在霁沐体内游走。
见状,袖色收好书卷,安心地睡去。
偶尔,做做好事的感觉还不赖。
。。。
 ;。。。 ; ; 袖色透过树叶的缝隙望向外面的天空,太阳已经西沉,月亮率领着星辰霸占了天空的领地,时辰不早了。
凤凰的磐涅还在持续,身边的桐木艳羡地盯着大梧桐树,心心念念地想早点成为凤凰落脚的枝桠。袖色悄悄地离开了,她快速地在林中穿梭,不久便出了梧桐林。
依旧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袖色蹲下身子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片银杏叶的图案,倘若占古出来寻她可以知道她曾来过这里。
也许是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也许是今晚的星星太亮太闪,袖色忽然间不那么想回家了。她彻底放弃了辨认方向,随着兴致在月色下漫步。
相比袖色的悠闲自在,迩然和占古就不那么淡定了。
一个把袖色给弄丢了,不知道怎么向她哥哥交代;一个是担心自家妹妹会到处调皮捣蛋,届时他要面对一**的上门投诉。
于是,迩然和占古兵分两路,迩然负责西边和南边两个方向,至于东边和北边就交给了占古。他们约定翌日午时,在占古和袖色居住的院落中见,接着就各自出发寻人了。
袖色一路跟着头顶上一颗最大最亮的星星走啊走,居然被她独自走回了家中。瞧着院子外那一排银杏树,袖色内心得瑟不已——其实她的认路能力还是蛮好的!
绕过篱笆,推开柴扉,袖色没在屋内发现占古的身影,但灶头上留有他用修为恒温加热的饭菜。袖色开心地把它们全部消灭后,哼着小曲在刷碗。
“咔嚓”。
树枝折断的声音响起,袖色立马丢下碗筷,满手泡沫地往外冲。但她看见心爱的银杏树被弄断了几根树枝,歪歪斜斜地耷拉着,她额角的青筋狂跳。
“哪个混蛋做的好事?”。
袖色叉腰吼道。这几株银杏树是她那对不负责的爹娘在她出生之日种下,是留给她唯一可以当做念想的东西。她除了睡觉、吃饭基本上都与它们处在一块。
银杏树上留有太多她的回忆,平时占古想摘几片新鲜的银杏叶泡水喝,袖色都要嘟囔好几天,如今它们被生生地折了几根枝桠,袖色的小宇宙爆发了。
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那个弄断她宝贝银杏树家伙的背上,气呼呼地道:
“起来,别装死,装死也没用,你最好做好被我抽筋剥皮的准备。”。
面对袖色阴踹踹的威胁,她白嫩脚丫子底下的身体无动于衷,始终坚定地面朝黄土横躺在那儿。袖色不耐烦地把那人翻了个,正打算好好教训一下,结果在看清那人的脸后,袖色愣住了。
玉面如冠、丰神俊朗、谦谦君子?这些形容词已经无法描绘他了。
青丝白袍,明明单调得不能再简单装束,为何会透露出一股干净逼人的灵气?两条不过分浓密也不寡淡的眉毛下,是一双紧闭的眸子,笔挺但不突兀的鼻子,嫣红但不妖媚的唇瓣,他所有的五官都像是经过最精心的雕琢,每一个线条每一个弧度都恰如其分。
吸引袖色的不是他出色的五官,而是他唇边的那抹笑。
这是这样的一种微笑?有着比神还善良的笑意,却又暗藏着一股比魔还冰冷的寒意。不对,应该说这个微笑很仁慈,有普度众生的味道,但细细看着会发现微笑背后是冷漠的无情。
袖色想起了人族中流传的一句话:
佛是世间最慈悲的神,佛也是世间最无情的神。
以前袖色对这话不屑一顾,因为天地间是没有佛这个种族的。也不算没有,因为创造了天地的父神和母神都是佛,不过众生中无人见过他们,那已是一个遥远得不能再谣言的传说罢了。
而今,见到这个折断她银杏树的罪魁祸首,袖色居然生出了一种遇到佛的感觉。她赶紧摇摇头,甩开这荒唐的想法。
想骂他,他现在昏迷着什么也听不见;想打他,袖色瞅了眼她那小拳头决定放弃。本想任由他躺在这里,袖色又怕他清醒后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那银杏树受到的委屈她要找谁承担?
思来想去,袖色使了个法术把他给弄到了柴房中,下了两层禁制困住他,然后她转身继续回厨房刷碗。等她把碗筷清洗干净,那人还在静静地睡着,昏暗的光线、简陋的屋舍、干枯的茅草都影响不了他身上独特的气质。
真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
袖色欣赏了一会后,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呵欠回房睡觉,心里想着赶明儿一定要他好好向银杏树道歉并作出赔偿,不榨干他所有的财产坚决不放他离开。
有些想法很美好,但是现实很残酷。
等袖色第二天醒过来时,软绵绵的穿变成了硬邦邦的地板,暖呼呼的被子没了,白胖胖的枕头没了。她“唰”地睁大眼睛,一骨碌地爬起来,发现这儿不是她的房间,是一个乌黑的狭小山洞。
更让她惊疑的是,被她锁在柴房的男子竟然坐在山洞的另一边,正捣鼓着一捆柴火,试图让它燃烧起来。
“你醒了?”。
场景切换太快,事情发生太突然,袖色有些懵愣愣地点了点头,尔后她反应过来,道:
“我怎么会在这?”。
第一反应是被绑架了。但眼前这个男子只是个仙,修为没她高。不可能在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她转移到山洞中。而且望着男子嘴边那抹似乎用定型术固定住,不会改变笑容,袖色觉得他离坏人的级别相差甚远。
“不知姑娘是否接触过我,我被下了法术,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发被传送到其他地方。”。
袖色瞪大了眼睛,居然还有此种古怪的法术,她怎么没在爹娘留下的那塞满一个阁楼的书卷中看到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碰了你,我也被这个法术波及了?”。
“恐怕姑娘往后一段时间内都要和在下一起。”。
在袖色的注视下,白衣男子缓缓道来,在他眼中似乎这并不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若不是她现在身量还小,只有六七岁的身材,而且那人说话时目不斜视,袖色当真会认为她遇上了孟浪的变态。
“一段时间是多久?”。
“姑娘的修为超过施法者就可以解困。”。
“每隔多久被传送一次?”。
“不定时,短时一日一次,长时八~九年一次。”。
“通常会被传送到哪里?”。
“不确定,任何地方皆有可能。”。
“被法术困了多久?”。
“出生之日起到现在,已有一万三千年。”。
“对你施法的是谁?”。
“我的爹娘。”。
“。。。。。。”。
一番对话下来,袖色从抓狂变成了无语。她本以为那对生完她就携手游天地的爹娘已经够奇葩的,原来世间上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
望着袖色白白嫩嫩的脸蛋皱成一团,看上去像一只刚出笼的包子,男子觉得她甚是可爱,于是破天荒地主动向袖色说起了昨日的事情,道:
“折断了姑娘的银杏树,在下深感抱歉。”。
“你有知觉?”。
“是的,在下一直清醒着,姑娘的脚踩在我背上我也是知晓的。”。
袖色涨红了脸蛋,生气地看着他道:
“你清醒着为何要装睡觉?”。
“因为姑娘说在下最好做好被抽筋剥皮的准备,我没做好准备,所以在做准备。”。
袖色被他口里一连串的三个“准备”弄到晕头转向,待她反应过来后,那人已经把柴火生好了,火光驱逐了山洞中的阴暗和潮湿,带来了一丝的光亮和暖意。
“所以你现在睁开眼睛,是做好准备的意思吗?”。
“没有,在下只是觉得姑娘现在没有和我计较的心思了。”。
瞅着他唇边温和的微笑,袖色却觉得很憋屈,可不得不承认他说对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脱离这个法术。拜这个法术所赐,她目前压根就没半分自由可言,还要随时担心着会被移到哪个旮旯。
袖色不想说话,往火堆靠了靠,双臂抱着膝盖想对策。他爹娘不知是何方神圣?
通常法术是有针对性的,只能在法术释放的瞬间决定针对某个人或者某群人,极少能在法术释放过后一万余年,还可以把法术的影响力加赋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爹娘的修为已经是逆天的程度了这个认知使得袖色极受打击,身为神魔后代的她,从来没为修为这茬事发过愁,她吃喝拉撒睡都能增进修为,所以她一直没正经干过修炼这种事。
如今,她是不得不修炼了。
不修炼就挣脱不开法术,但是要怎么修炼?
袖色后悔平日没好好看看爹娘留下的修为手札,净是翻阅一些稀奇好玩的游记。书到用时方恨少,袖色这会是彻底明白了这个真理。
她发愁到直想叹气时,五根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卷书递到了她面前。袖色抬头望着柴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