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躬了躬身,避开了这个话题。桐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好一会,道:
“我再不去,家主该着急了。火烧万年梧桐林的事,是该落下个句点的时候了。”。
说罢,桐木双臂间的深浅飘带飞扬,婷婷娉娉地款款而去。红衣心中“咯噔”了一下,不安感浮上心头。
难道说桐木知道了纵火的真凶?还是她打算在污蔑袖色之后又扯个无辜的仙人进来做替死鬼?不对,这样做无疑是没有意义的。桐木刚才问过他,觉得谁有这个能耐。那么说来,她瞄准的目标是。。。。。。
答案呼之欲出。
红衣恢复凰的原形从原地疾飞而出,不管他的猜测是否正确,他都必须立刻告知霁沐大人。
就在红衣离开没多久,桐木自一棵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梧桐木后面走出来,瞧了眼红衣离去的方向,脸上浮现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霁沐,你的眼线似乎一点都不高明。
万年前,你想和我斗,付出的是你心头爱的性命。
万年后,你还想和我斗,我就把你的命也给收拾了!
与此同时,鬼界的阎王殿里气氛凝重。
阎王爷扫了眼手下的鬼将,在拧着眉的婆娑身上稍作停留后移开了视线。他问道:
“各位有何看法?”。
“属下愿带兵前往抓拿。”,牛头抱拳出列道。
“眼下不是派谁去的问题,而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在哪里?”,白无常沉吟了一下道。
“可清楚它是如何混入鬼界的?”,婆娑问道。
“我在奈何桥分发孟婆汤给幽魂,有一个幽魂喝了汤后经过我面前,一瞬间我察觉他的精神世界有很剧烈的波动。按理说,孟婆汤经过袖色的改良,有安神的作用,百年来不曾出现过幽魂喝下孟婆汤依旧浮躁的情况。”。
黑无常的语气很急速,他边瞄了眼脸色莫讳如深的阎王爷,边继续道:
“那个幽魂见我注意到它,顿时从白色透明状变成灰黑色,第一时间遁逃了。”。
“是厉鬼。”,阎王爷出声道。
灰黑色的幽魂体是人界中的人在逝世前心中有大怨恨,因得不到及时的超度,乃至于死后怨气冲天化为厉鬼。这种鬼自诞生后,就因怀怨天生具有无比高强的鬼力。
“这就说不通了。往常人界诞生厉鬼,鬼界必定是第一时间得知的,但这次我们没有收到任何的通知。”。
婆娑一遇到想不明白的问题,会下意识地望向阎王爷。刚抬头就遇上了他的视线,婆娑猛然惊醒,连忙强迫她自己收回目光。
“而且,我第一次听说厉鬼可以随意转化颜色?这是品种问题吗?”。
马面则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奇怪之处。
“牛头马面,你们两个亲自去人间一趟,彻查为何厉鬼的消息没报到鬼界。”。
“黑白无常,你们带几个好手在鬼界逡巡,务必发现厉鬼的踪迹。化为厉鬼竟然还敢冒着被丢进最底层地狱的危险往鬼界闯,它一定有未了的心愿或目的,肯定会再度现身。”。
阎王爷连着下了两道命令,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领命,迅速消失在阎王殿。婆娑见没她的份,问道:
“我呢?”。
“婆娑,别凑热闹。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就连我也没察觉这只厉鬼来了鬼界。”。
阎王爷是故意不给婆娑安排任务的,谁知这女鬼居然如此积极,他没好气地道。
原本婆娑还想顶撞两句,但听见阎王爷的话,她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连阎王爷也发现不了的厉鬼?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婆娑安静下来,阎王爷揉了揉眉心道:
“你呆在阎王殿,哪里也不准去。”。
说完,扔了个禁制把婆娑困住,自个儿化为一缕鬼烟出了阎王殿。不留神中了招的婆娑正要追上去,却被无形的禁制挡下,她大骂道:
“混蛋!你赶紧把老娘我放出去!阎老鬼,你听到没有?!”。
可是无论她如何喊就是没有半点回应,她顺着禁制的内壁滑下,抱住自己的身子,眼中浮现淡淡的痛、浅浅的恨,她喃喃道:
“你又要自己去面对一切吗?别忘了,你已经死了,哪会有上一次的好运?再死,你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了。”。
另一头的袖色,还不知道鬼界闯入了一只厉鬼。她蹲在大锅旁,拿着把超级大的蒲扇朝下方的柴火扇风。
口里不由地抱怨道:
“白无常怎么还不会来?这扇子可真够重的。”。
是不是她错觉,她觉得今天熬孟婆汤的鬼火似乎在瑟瑟发抖,完全没有平日里一扇窜三尺高的活泼劲头。她放下蒲扇,伸出指尖碰了碰鬼火,道:
“小家伙,你今天想偷懒?”。
谁知鬼火竟然顺着她指尖缠绕而上,三两下缩进了她衣袖中,一副说什么也不肯出来的架势。
袖色见此,无语地愣了愣,没等她开口,忽然间感觉后衣领一紧,她的身子悬在了半空中,还有越来越往上的趋势。
。。。
 ;。。。 ; ; 被两只修为高深的鬼同时盯着,袖色从睡梦中转醒,睁开眼,望着对面的两双眼睛,甚是幽怨地道:
“能否让我愉快地睡个觉?”。
“袖色,你怎么会想到从九重天来鬼界的?”。
婆娑不兜弯子,直接问袖色道。袖色巴眨了一下眼睛,打了个呵欠,道:
“未语带我来的呀。”。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袖色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入眠。婆娑飘到她身边,袖色感觉额头一凉,睡醒跑了大半,原来是婆娑把她的手放到了她的前额上。
见袖色不打算睡觉了,白无常道:
“未语为什么要带你来鬼界?”。
“我怎么知道?”,袖色咕哝道,看到婆娑瞪过来的眼神,赶紧改口正色道:
“因为我把九重天的姻缘线弄丢了,没把它们找回来前,我是不能回红鸾阁的。鉴于我无处可去,未语刚好又提供了一个去处给我,所以我就来了。至于未语为什么要带我来,我真的没问过她。”。
似乎问题指向了未语,婆娑沉吟了一下,道:
“我对九重天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未语能带你穿过鬼界的门,她。。。我听说九重天有个上神。”。
听婆娑提到“上神”二字,袖色的心跳加快,为何连听他被一只鬼提起都会心跳加速。袖色呀袖色,你这样真的好么?
袖色在心中感叹了一下后,微笑着回答道:
“未语不是上神,她是半神。”。
“那上神是谁?”,白无常在一边急切地问道。他有种预感,这位上神或许就是他和婆娑所要的答案。
“霁沐。”。
“。。。。。。”。
“。。。。。。”。
这个名字从袖色口里说出来,婆娑和白无常同时寂静了。
他们或许不知道上神是谁,但一定知道霁沐是哪位,因为他们俩对这个名字可谓是印象深刻至极!
当年就是这位主,不知打哪儿抱着一位濒死的白衣女子闯进了鬼界,差点儿把鬼界给毁了大半。想起霁沐离开时,阎老鬼那看着阎王殿废墟一片的肉痛模样,婆娑心里大呼痛快!
瞧见婆娑和白无常不太对劲的表情,袖色道:
“霁沐怎么了吗?”。
“我记得你口里的霁沐,是一身白衣的,对吧?”。
纠结了一会,白无常问道。袖色点了点头,婆娑的思绪被“白衣”两字扯了回来,脑海里似乎有什么连成了一条线。她道:
“他不会就是你心里的意中仙吧?”。
袖色心里装着九重天里的某位,这个婆娑是知道的,因为此者袖色无数次拒接变成鬼界的一员。
不过,太过深入的信息,婆娑就不知道了。鬼界里的鬼都是有分寸的鬼,不会特意去八卦过于私密的东西。这点,婆娑一向奉为她自个儿的处事原则。
能把霁沐和穿白衣挂上号,还是婆娑看袖色老喜欢捉弄白无常,一时之间脑洞大开瞎猜出来的。
乍然听见这个问题,袖色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但是她依旧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即使一个是上神,一个是小仙,她喜欢他是事实,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袖色。。。。。。这个霁沐你还是不要喜欢了。”。
白无常开口道,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同样是穿白衣的,为何袖色偏偏喜欢上霁沐?霁沐明明是个有家室的神。还记得,阎王爷曾问过霁沐:
怀中者,谁?
结发之妻。
那般笃定与情深的语气,仿佛带着丝丝的忧伤和无尽的痴恋,白无常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袖色喜欢上他,除了心伤外,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为什么?”。
袖色的眼睛瞪圆,满是不解和不忿地反问。白无常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袖色这个问题才能不打击到她时,黑无常以鬼眼都扑捉不了的速度飘了过来。
“老白,婆娑,赶紧到阎王殿集合!出大事了!”。
说完,不等两只鬼做出反应时,黑无常已经把他们带走了,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袖色。她对着大锅发了一会呆,直到孟婆汤那诡异的味道变淡,她才回神,把从阎王爷后花园顺回来的彼岸花扔了进去。
望着在锅中沉沉浮浮的曼珠沙华,袖色觉得她自己就像这艳红的花儿一样。受着想念霁沐的煎熬,却不得不忍着、耐着。
何时才是个尽头?
袖色微叹一口气,盖上了锅盖。锅里的彼岸花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渐渐褪去本来的颜色,汁液的精华自会将孟婆汤完美化。
她对霁沐的想念亦是如此,她什么都做不了也做不到,只是任由心中的思念转化成浓烈的爱。这份与日俱增的爱会有完美的结果么?
幽幽鬼界,凄凄鬼风,没有谁可以解答袖色的疑惑,她独守在奈何桥旁的小院子,规矩地熬着孟婆汤,安静地挂念着九重天的上神。
九重天上。
沐浴宫内。
一只喜鹊从窗棂飞了进来,一个旋身后,灰不溜秋的滚胖身材拔高变成了挺拔的身姿。婴儿肥的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黑葡萄般的眼睛微垂,不敢直视斜卧在软榻上的男子。
“报告霁沐大人,鬼界出了乱子。”。
霁沐的视线懒懒地落在灰灰身上,道:
“我知道了。”。
所以呢?然后呢?灰灰心中打了好多个问号。
现在袖色大人在鬼界,霁沐大人曾吩咐过,鬼界发生任何事情都必需第一时间亲自向他通报。未语则负责每天向霁沐递一份折子,折子上写的可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事情,而是袖色每日的活动,比如干了什么、吃了什么、睡了多久,诸如此类的细节。
以霁沐对袖色这种密切关注的程度看,这会鬼界出了乱子,霁沐不该是最着紧的那个么?
“霁沐大人可需要我去鬼界一趟?”,灰灰问道。
“不需。鬼界有未语,你且安心做好我吩咐你的事情。”,顿了一下,霁沐再道:
“桐木回了凤凰族,以她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肯定有所图谋,你最近盯紧点。”。
“是,我明白。”。
“退下吧。”,霁沐道,灰灰躬身离开。
霁沐望着远方,眉目如画的脸庞上,浅浅微笑依旧。
袖色,熬过鬼界这一劫,我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
 ;。。。 ; ; 待白无常用鬼火把大锅热好后,袖色把幽魂的眼泪倒进大锅中,等了半个时辰,透明的眼泪渐渐开始在锅中冒泡、翻滚。
袖色掏出香囊,小心翼翼地滴入了四滴忘川水。然后她把锅盖往大锅上一罩,拖了把小椅子坐下,开始打瞌睡。
被袖色当做免费劳力使用完后凉在一边的白无常,无语地瞟了一眼三两下功夫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袖色,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蹲在旁边帮忙看火。
婆娑的院子很静谧,点点跃动的青色鬼火无声地熬着锅内的孟婆汤。无所事事的白无常视线落在了袖色身上。
鬼火下,袖色巴掌大的脸蛋晕染着乌青的颜色,纤长的睫毛投身下一圈黑色的阴影,看上去诡异而阴森。白无常觉得,如果袖色嘴唇的颜色能再嫣红些,其实她真的很有做鬼的潜质。
正当白无常感叹着的时候,一个巴掌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头上。白无常回头,看见即使浑身漆黑衣裳亦遮不住身上窈窕曲线的婆娑立在他的身后。
想打声招呼,婆娑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白无常不要出声惊扰了袖色的睡眠。
“婆娑,你醒了?”。
白无常心领神会,用心音与孟婆道。婆娑翻了个白眼,用心音回道:
“这丫头,在我院子里熬孟婆汤,我能睡得着吗?”。
成品的孟婆汤无色无味,但熬制中的孟婆汤则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味道,类似檀香与尸臭的结合,这两种味道暗示着光明与黑暗。
身为鬼界里的鬼,没有一只鬼会喜欢檀香的味道。就算这股味道伤害不了例如孟婆、白无常这些鬼力高深的老鬼,但他们也绝对不会因此喜欢这味道。
袖色倒是不怕这股味道。
她本体是六界的姻缘线,这点倒是有个好处,那就是六界中任何一种味道对于她来说,都不会产生不良的反应。这也是当初她被梼杌一口吞进肚子中,面对那堆积成山的腐骨烂肉,半点呕吐感都没有的原因。
白无常笑了笑,她不惧孟婆汤熬制时的味道,却极喜欢看鬼忍受这股味道时不愉快的表情,所以每每她熬汤时,总喜欢拉上他或者黑无常,但通常他被逮过来的几率较大。
为此,他曾问过袖色理由是什么。
袖色只是双眼一弯,眉梢上挂着顽皮的气息,道:
“比起黑无常,我更喜欢看你纠结,虽然你带着面具我什么也看不到,但我知道你内心纠结,我就放心加开心了。”。
对于这个欠扁的回答,白无常被呛到一口气没喘上来,幸好旁边的未语使劲对着他的背部来了一掌,把他的气给拍顺了。
自打袖色和鬼界里大大小小的各路角色混熟后,白无常就发现,她好像特别喜欢出现在他身边,准确说是忒爱捉弄他。曾经有一度,害他以为自个儿的红鸾星要动了,结果被未语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粉红的幻想泡泡。
“她只是喜欢穿白衣的,而你非常幸运又不幸地是鬼界里唯一一个穿白色衣服的。”。
偶尔,白无常心里也会好奇,驻扎在袖色心中的那个白色影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这个念头常常是转瞬即逝。在鬼界,他看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还有人界来的那些个痴男怨女。爱情这玩意,他抱着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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