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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和一屋子丫鬟婆子哭喊了半天,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薛姨妈才醒过来,母女两个抱头痛哭一场,薛姨妈就要跑去问问自己姐姐,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宝钗此时也是全无心思了,自己哥哥已经是必死无疑,自家没了顶门立户的男人,皇商的名头也是被割了,自己也就不能再参加选秀,这些种种贾家都帮不上自己,自己家还要赔着小心做什么?
自己姨母到如今竟是还为了那到手的几两银子欺瞒自己母女,想到这些,宝钗心里也是一股不甘不忿,竟是再不能像平日般四角周全,没有拦着自己母亲。
薛姨妈一路扶着婆子的手,跌跌撞撞跑到王夫人院里,坐下就大哭起来,一行哭一行质问王夫人,为何到这种时候,还要欺瞒自己亲妹妹亲侄女。
王夫人在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没多少主意好拿捏的妹妹会来这么一下子,正不知道该怎么把薛姨妈哄住了,不惊动人的送回去,就听见外面丫头一声惊呼“老爷!”,把王夫人吓得险些丢了魂魄,到门前掀帘子一看,就见贾政甩袖子出了院子。
原来,贾政正好下了衙,进内院换衣服,王夫人因为薛姨妈在这里大哭大闹,把人都遣出了院子,以至于外面也没个人守着,贾政进来就听到薛姨妈又哭又骂的声音,知道金钏儿进来看见才离开。
宝钗在薛姨妈走了之后,自己又愣愣坐了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细想了想,如今舅舅姨母都是已经没有指望,倒是凤姐儿虽然没有出多少力,可是也没有虚与委蛇,自己哥哥在牢里没有吃苦头,多亏了贾琏打点,说不定可以再想想办法,把自己哥哥一条命保住。
如今其他的都是虚的了,自己哥哥能保住性命才是要紧,要不然自家就要断子绝孙了。
想到这些,宝钗方扶着莺儿的手,一路到王夫人这里来,进门就听见王夫人和薛姨妈吵得不可开交。
宝钗听到自己姨母王夫人道:“妹妹说什么我骗你们孤儿寡母,不说咱们是亲姐妹,就说贾家是何等门第,我好歹也是贾府的二太太,何必骗你们,你们有什么可图的呢。
那些银子,虽然到现在没能救出蟠儿,可是也是拿出去打点用了,怎么就说是我欺骗你们,至于珠儿的话,那不过是那个孩子实诚,觉得没能救出蟠儿就算是没办事,所以才说自己插不了手,哪里就是说我们什么没做了?”
接着薛姨妈的声音道:“姐姐还知道我们是亲姐妹,竟是这般没有半点儿亲情!
说什么给我们蟠儿打点用了,倒是敢问姐姐到哪里打点了?
蟠儿在牢里的事情,都是凤哥儿让琏二爷打点的,其他的珠儿都说了他半点儿做不得,姐姐倒是说说,我给了姐姐的五万两银子都打点到哪里去了?”
“妈妈,那五万银子打点到哪里了,珠大哥哥不都说了么,既然救不出来,我们就当孝敬姨妈了!
至于哥哥的事情,我们另想别的办法,妈妈,我们先家去再说。”
宝钗想着不管是凤姐儿还是王夫人,到底如今都是贾家人,自家还打算劳烦凤姐儿,也不好在这里闹的太不像,就进屋对薛姨妈道,只是到底心里不满,回头满含不甘的看了王夫人一眼。
宝钗扶着薛姨妈回到梨香院,薛姨妈尚自哭个不住,宝钗劝慰道:“妈妈如今哭也是无用,倒是自己保重身体要紧,我们再想想,说不定能想出法子来。
如今姨母那里是没有路子了,珠大哥说了自己插不上手,应该就是不会管了,倒是想想凤姐姐那里,能不能再使上些力。
其实不管是找珠大哥哥还是找琏二哥哥,要想真的救哥哥,怕是要通过他们,请动了东府珍大爷才好,原本以为,珠大哥会过去找珍大爷,可是如今看,是指望不上了,倒是琏二哥那里,说不定有些指望。
珠大哥那个人,做事没个还转,不知变通,我们托了他本就是下策,如今趁早不要指望他了,我们和凤姐姐说说,最好能直接求到东府去,不管花了多少银子,总是保住了哥哥是正经。”
薛姨妈听了,方道:“我的儿啊,多亏了你还在,要不然妈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只是那府里一直都和我们不亲近,虽然平日里做事滴水不漏,看不出轻视的样子,可是,你也知道,那珍大爷平日很是看不上你哥哥行事,这如今。。。”
宝钗道:“如今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那府里珍大爷和瑄二爷都是不知生产的,妈妈也知道他们和这府里借银子的事情,想来如今府里是比不得往年了。
可是如今贾蓉又娶了个郡主媳妇回来,多了个正经亲王府要来往,外带着亲王府那一堆亲戚,想来花销更大了,就算那府里两位爷平日里给人送礼都是不很讲究的,可是到底也要撑个脸面,咱们多花些银子,说不定就有转机。
还有那边琼大爷,如今正是在刑部的,说不定就能用的到,他想来也只听珍大爷兄弟的,我们也和他通通气儿,要是各方面都使些力,说不定这杀头就成了流放了。
只要能先保住了命,其他再慢慢来,就算是那时候东府里不肯再多掺和,等着舅舅从现在的麻烦里腾出手来,总是会帮帮哥哥的,不管用什么法子,总是能把哥哥救回来的。”
宝钗心里也没底,只是如今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了,本来指望贾珠找东府,可是如今也只好自己求上去了。
薛姨妈此时也全无其他办法,听宝钗说的似是有理,就忙着去开箱子,道:“既这么着,我们就舍了脸面过去求求珍大爷,你哥哥都这样了,我还要这脸面干什么,只要能救出你哥哥,他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他!”
宝钗叹口气,道:“东府珍大爷兄弟两个都不是贪财的,家里现有的银子,怕是撑不起东府兄弟两个的眼,我们怕是得再凑些才好了。”
薛姨妈此时已经将锁在箱子里的银票拿了出来,听见宝钗这样说,道:“若是一时实在凑不出,大不了,我们就把家里的庄子给他们,咱家庄子虽说不多,可是也值个六七万两银子,反正咱家也是指着铺子吃饭的。”
宝钗听了,似是没别的法子,也只好点点头。
正文 260 薛家南回六皇子报复
对于六皇子的这一次发难,贾珍虽然应对得体,但是却实在是没想到的,他真是没料到,贾雨村和薛蟠会这么早就倒霉。
虽然很同情急的不顾礼法,跑到自己面前哭求的薛家母女,但是贾珍可是一点儿也不打算插手这等破事儿,在他的心里,薛蟠本来就该死,如今被判了死刑,真是理所应当,他才不会管呢。
贾政那日听到了薛姨妈和王夫人的争吵,晚上立逼着王夫人把银子还给薛家,王夫人一百个不愿意,奈何贾政发了火气,她也不敢太过违拗,只得不情不愿的还了薛家一万两。
因为已经到了年底,薛蟠的案子再拖不得,所以薛家母女也没有多少功夫来烦人,因为很快她们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替薛蟠收尸了。
薛姨妈大病一场,多日不能下床,每日里不是骂王夫人不顾姐妹情谊,就是骂香菱是个扫把星,狐狸精,最后终究是让人把香菱绑出去卖了。
对于这个红楼里提名道姓的苦命女,贾珍终究是不忍心她被卖到那种地方去,只是也不会像一贯的红楼穿越人士似的,圣母到把她送回自己老娘身边,便只好让人私下里买下了,送到庄子上配个老实人。
宝钗不光要照顾母亲,还要操持哥哥丧事,只是这薛家人的丧事总不能在贾家办,不然也太不成规矩,宝钗只好支持着指挥家下人将自己家宅子打扫出来,给薛蟠开丧。
好在薛蟠一直巴望着搬回自家院子里去,这宅子早就使人整理过了,倒也不是很费事,很快就整治妥当。
薛姨妈能下炕之后,薛家母女就回自家宅子,正式的给薛蟠开丧破孝。
对于薛家的事情,王夫人全然不管,倒是王熙凤看不过,处处帮衬着,贾珠也大约知道自己母亲恐是没有把薛家的银子全还了,心里过意不去,也是处处照应。
这日凤姐儿过府来找书灵说些事情,两个人不免谈起薛家之事,凤姐儿叹道:“这如今薛家长房可谓是断了香火了,薛家表弟都不曾成过亲,连个血脉也没有留下,可是让姑妈她如何是好。”
书灵笑笑道:“其实,这说起来,薛太太到如今倒是该看开些好好打算一二,薛大爷没了,她还有宝姑娘,虽然是个姑娘家,可是却是比一般男儿还强些呢,若是下定了心思,这长房的家业也不是守不住的。”
凤姐儿一愣,半日方道:“嫂子是说?”
“呵呵,我就这么说说,就是人家说的坐产招婿么,如今薛姨妈只有两条路走,要么让宝姑娘坐产招婿,要么过继一个儿子。
要是过继个儿子的话,谁知道人家到时候能不能好好待她,说不定,宝姑娘出阁连副好嫁妆都捞不到。
宝姑娘如今已经不能再参加小选,只能在家里等着嫁人,如今薛家已经没了皇商的名号,宝姑娘想嫁得好,怕是不容易了,若是再没有什么好嫁妆,怕是将来日子更难。
倒不如坐产招婿,这样这家产还是母女两个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只是,薛家这样人家,坐产招婿也有个讲究,千万找个会经商的就好,可是千万不能心大了找个读书的,等着他将来金榜题名,不然,早晚怕是有出龌龊的那一天。
找个聪明会经商,但是没有家底儿的人招回来,靠着亲戚们帮衬,她总是不吃亏的,不然,可就不好说了。”
“嫂子说的是,只是肯倒插门的男人,基本都是那些全无骨气的,宝姑娘的性子,怕是看不上啊。”
凤姐儿想了想,笑笑,道。
“所以我说,就是随便说说,宝姑娘心高,未必肯的,只是薛家如今的情况,却是容不下她在那么心比天高了。”
书灵随意的摇头道,其实她也是无意中和贾珍说起来,贾珍随口说的,她就随便和凤姐儿说了,至于薛家到底如何,关她什么事儿呢。
“薛家如今在南边的铺子似乎已经都卖了,只剩下京城这些了,只是不知道姑妈和宝姑娘怎么想的,等着送了薛大爷的灵柩回南之后,是再来京城,还是留在南边。
要是想坐产招婿,怕是还要回京城来的,在南边,薛家本家的人怕是容不下,我们天高皇帝远的也管不到。”
王熙凤皱着眉头道。
“哦?这个倒是可能,薛家本家如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们母女手里的家产呢。”
“罢了,我们不说这个了,这年底下也忙得很,我们商量完了正经事是要紧,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来这些功夫闲扯。”
看书灵没兴致再说薛家的事情,王熙凤忙换了话题道。
隔日王熙凤去看望薛姨妈和宝钗,看她们已经开始打理东西,准备送薛蟠回南,便问起薛姨妈是何打算。
看薛姨妈全无主意,只一味伤心,叹了口气,便把那坐产招婿的主意和薛姨妈说了,看薛姨妈还是一味发怔,也只好劝着宝钗多思量一二。
薛家母女全无过年的心思,只是到了年下,根本找不到回南边的船,只好等到年后再走,母女两个年初五就带着薛蟠的灵柩登上了回金陵的船只。
贾珍此时全无心情关心薛家母女,如今他同六皇子一党可谓势如水火,六皇子七皇子等人都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他是处处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出了漏洞就让六皇子等人像蚂蟥一样叮上来。
这一次六皇子等人可谓损失惨重,本来六皇子自己曾经在吏部办过差,吏部的人他掌握了不少,可是贾珍这一来,竟是硬生生给他砍去了不少人,如今他要是想再提拔个什么人,难度可是大多了。
原本他觉得,有他自己的那些人在,就算不能把贾珍架空了,自己好歹也是有些还手之力,不至于整个吏部都交还给皇帝,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自己那个蠢蛋的大哥会被贾珍拉过来当了枪使,要不是忠顺王插手,他何至于此。
如今,六皇子已经感觉到自己争储无望了,皇帝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明显了,这等打击之下,他已经再没有了上位的可能,可是他还是不甘心的,所以,六皇子如今开始把自己的势力支持自己交好的九皇子。
可是对于贾珍这个给自己制造了无限麻烦的人,即便不争位了,六皇子也不能当做没事儿,所以如今是处处给贾珍制造不便。
不过好在这些官场上的钻营之事,贾珍如今已经是习惯了,虽然麻烦,可是贾珍应付着倒也不算太难。
六皇子到底也是阴谋玩儿多了的人,没那么好打发,看贾珍像只刺猬无处下口,就瞄上了贾家其他人,没几天贾珠和贾琼就一起来找贾珍了。
“你们说工部的账目出了问题?还是黄河修堤的那笔银子?”
贾珍贾瑄及贾蓉一起听贾琼说完,贾瑄皱着眉头问。
“嗯,这个本来也碍不着我一个小小主事,可是,二老爷是我们水部的员外郎,这段日子,水部郎中请了病假,名义上,这如今水部就是二老爷在管。
可是,大哥也知道,二老爷于这个俗物上不是很通,我昨日和他说这个账目有问题,他也不听,要是真的弄出什么来,怕是我们两个就要被弄出去做替罪羊了。”
贾琼点头道,贾珠脸一红,显然对自己这个爹也是很无语,贾琼本来是想和贾政好好说说,奈何贾政全然没当回事,只觉得郎中回来就没他什么事儿了,贾珠看着不对,才跟过来。
“呵呵,这一招棋有意思呢,大哥,工部侍郎是你至交啊,李庭李大人,看样子这是有人准备曲线出手呢,两个贾家人,一个同年加至交,再在工部扯出几个别的小鱼小虾,也算是对大哥不错的打击。
另外,工部尚书和大哥关系不好,若是他再扯一些别的,让人觉得这次贪污案和大哥有什么关联,虽然不至于把大哥拉下水,可是,也得惹一身骚啊!
这个事情,没有别人,自然是六皇子和九皇子他们干的,别人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兴致。”
贾瑄把玩着手里的珐琅彩白瓷盖碗,轻笑着道。
“爹,二叔说的有道理,我们是要好好应付了,若是任由这个局完成,二老爷和叔叔(贾琼)的仕途毁了不说,贾家在官场的人脉也是要受影响。
李大人和父亲是至交,这回明显是无辜受牵连,若是父亲不能相救,和父亲相交之人以后必然要多许多思量了,这做官就是做人脉,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对贾家的影响怕是不会小。”
贾蓉也在一边附和道。
“你有没有把账本什么的抄录一份?”
贾瑄看了一眼沉思不语的贾珍,问贾琼道。
“有,我带过来了,只是因为时间急,没来得及细细整理。”
贾琼说着话,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子纸,显然是在工部偷偷抄的,他一个六品主事,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要把这些东西偷偷抄出来,不可能找个账本慢慢抄,这一堆散纸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是一堆散纸,不过并不凌乱,贾琼一手簪花小楷在上面写的密密麻麻,贾珍接过来大略看了看,就交个了贾瑄他们,自己继续摸着茶杯不语。
“大哥。。。”
贾瑄也大约看完,开口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