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笑,前一刻,我还想着要收集关于赵的证据,下一刻,他倒要抓住我的小辫子了。
他在我身后站了多久,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
他们故意将足音收起吗,赵和阿北,从我走出莺歌夫人的房门,就一直跟随我其后,果然,在我变成他的人之前,他依旧对我是多多的防范之心。
“你要是自己招供出来,或许,我可以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我看着有那么笨,自己招供,让你自己招供串通金国的过程,你招不招供。
月娘似乎对我们的行径很是感兴趣,这会儿倒是亮堂堂地挂在中天,一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正对着光源,他能够将我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我能做的只有将五官尽量放平,再放平,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
阿北大踏步地从拱门处走过来,我留意一下他身后,没有其他人再跟着,难道墙后头那个速度惊人,在阿北到达之前,已经逃走了,不对,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抓到人了没有?”赵好似认定我在后花园偷人似的。
阿北将隐在身后的右手举起来,他的手指捏住一只花猫的后颈,花猫显然很不习惯这种姿势,四肢扑腾着想离开他的掌控,样子很滑稽。
赵脸色更是难看:“你过去时,就看到这只畜生。”
阿北肯定地点点头,左手比了几个手势。
“这只猫贴在墙根,位置和她所处的正好一模一样。”赵吃惊地说出来。
我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
“不许笑。”赵让阿北将花猫放回去,“这只猫在院子里也不是一天两天,比她进府的时候还早,大概只是个巧合。”再对着我时,他强压住怒气,问道,“我想听听你自己说清楚,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北将花猫一放,花猫头也不回,跑得飞快,他走到我前头蹲着的位置,将冬青拨开,双手贴向墙砖,用力向对面推一推,墙体结构很好,纹丝不动。
捕红 第三卷 第三卷 54:两个都不是好人
阿北回过头来看着赵,意思很明白,院墙也没有问题,绝对不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
赵放缓了脸色,恢复些许耐心,再一次问道:“蝶舞,你到底在做什么。”
其实,我是很努力地再给自己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想的时间越多,反而觉得都不能成立,有时候一个谎言还需要更多的谎言来配合才能生效,赵又是那样一个聪明人,没有把握的话,我还是宁愿先不说。
阿北走到赵身边,将一件不知什么小物件交到他手中,然后,默默地立在他身后去,默默地看着我。
不知怎么,他出现以后,我反而多了些安心。
这种情况之下,总比一对一要来得强。
赵摊开着掌心,视线下落,他的身材比我要高出许多,四周光线也不太好,我更不能明目张胆盯着他的手看,虽然,很想了解阿北到底交了什么给他,终于等到他开口问道:“你是在找这个?”
他将手伸到我面前,掌心静静卧着米粒大小的耳坠子,碧莹莹的色儿,在晚间看来也是值钱的物件,还是莺儿白天替我选的,说是细致精巧很配我的样子,我下意识地去摸摸自己的耳朵,果然,左边的耳洞是空着的,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出是什么时候掉的,阴差阳错地倒被阿北捡到,现成的借口,比我自己想的都要强。
我轻轻嗯一声。指尖捏着去拿,赵将手一收,笑嘻嘻地说道:“既然是我捡到地,就放在我这里,改明再送你一副更好的。以后有这些小物件丢失。不要摸黑来找,和下人丫鬟说一声。让他们来就是了。”
明明是阿北捡到的,和你有甚关系?
变脸比翻书还快。我是没那个本事,脸上还保持着一种微微收到惊吓后的惶恐。
显然,赵对我这样的反应还算满意:“这里和你以前待地地方不同,花家是什么地方,清平王府又是什么地方。不用样样事都非得自己动手,不然丫鬟都让你宠上天去了,听说你挑地那个丫鬟,手笨脚笨嘴还笨,做件最简单的事儿都不趁手。”
要是给我换个莺歌夫人身边伶俐到不行地,到显得我手笨脚笨嘴还笨了。
“你在后花园弄得一身土,我送你回屋去。“他轻轻说道。
我向后退一大步,警惕地看着他,虽然前头那次他是没得逞。也没做成什么实质性的行动。不过有一就有二,他要是再霸王硬上弓一次。不见得还能这么巧,出来一个不怕死地方师傅搅散他的好事,赵看着我的目光,很明显的意图在说,你已经进得王府,还想到哪里去的。
我,我又不是卖身为奴地丫鬟,我还有人身自由的。
赵对我的反应先是一怔,接着回味过来,朗朗大笑道:“你不要吓得和只小兔子似的,难道我还会再强迫你一次不成,原先是你姐姐说,你心里头愿意,我才想促成好事,也给她一个交代,既然你的态度这么明确,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都不明白,他倒明白了。
阿北还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连眼睛都没有多眨动一下。
赵俯下身子,这次没有等我躲开,他的手臂已经紧紧扣住了我的腰身,我是不能前不能后,被他卡在正中,他的嘴唇贴过来,碰到我地耳朵:“蝶舞地腰肢原来比你姐姐还要纤细。”
这个登徒子,居然当着阿北的面,调戏我。
我怒了。
但是,没办法出声反驳。
“我明白你地心思,你不是个随随便便的女子,等事成之后,我会明媒正娶你过门,到时候,你就是后宫之主,这样子的安排,你可满意。”热热呼吸正对着我的耳孔,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还嫌动作不够暧昧,嘴唇缓缓下移,停在我的耳垂部分,舌尖在那里轻轻打个转,在我忍无可忍,预备不计后果地直接给他一拳前,他退开来:“阿北,你送蝶舞回沁芳阁休息,我今晚就不过去那边了。”
我全身发抖,是气到家了。
赵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蝶舞,你的身子真是敏感。”
敢情,他还以为我是喜欢被他调戏,激动地才发抖的。
走出他的视线,我举起衣袖拼命擦半边耳朵,其实只有一点点濡湿,我却总感觉擦不干净,恨不能找瓶消毒药水,连人带脑袋都浸泡下去,谁晓得他身上带着什么细菌。
一而再,再而三。
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闭着眼说的谎话。
当我也和花莺歌一般天真,一般痴情。
对,花莺歌相信你的话,不过是因为她爱惨了你,你说太阳每天从西边升起来,她不但不会反驳的,还会笑意盈盈地替你鼓掌。
其中更大一部分,不过是她自己在骗着自己罢了。
阿北不会开口,不会说话,不会问问题,我回过头,却看到他在望着我的一举一动,嘴边还噙着一丝笑容,想到方才他也在场,静静地看着赵所作所为,我在心里头暗暗啐了一口,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
沁芳阁前堂的灯是亮着的,比平时还要更亮一些。
莺歌夫人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绵绵的,甜甜的,带着撩人的春意。赵并未朝着此处而来,方才他说今晚不会过来,那莺歌夫人这会儿在招待的又是什么人。
我对阿北挥挥手,算是告别,双手提着裙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行到前堂时,依在半开的门板后面,莺歌夫人正背对着我,在斟酒给对方,边斟边笑,花枝乱颤的样子,等她稍微移动开一些,我看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头发,胡子都是花白,不过腰身很挺,坐姿堂堂,颇有点魏武大将军的风范。
这一位,登堂入室的,他是谁。
捕红 第三卷 第三卷 55:谁说谁遭殃
那人执起酒杯,一声不吭地饮尽,莺歌夫人又替他斟满一杯,柔荑软若无骨地搭在那人的肩膀上头,那人全身的肌肉都像是绷紧了一般,眼角有点抽搐,两个人都不曾说话,我看得有些无趣,正要回身而去,那人开了口,沉稳的声音:“你此次着我来,又有何事?”话底里都是藏不住的怒意,好似是被强迫而来,有一百一千个不情愿。
我将头往里头又探进去一些,想再看清楚点,衣袖被后头的人猛地一把扯住,吓得我差点失声尖叫,被只柔软的手掌按住,知道是熟人,我倒不再害怕,随着她的步子慢慢向后退去,两个人步调一致,颇有默契,一直退到客房门前,菊儿才将手放开,轻声道:“姑娘怎么在那里看热闹,幸好是被我看见,若是其他人,姑娘可要遭殃的。”
“你认识那个人?”我们走进客房,将门轻轻掩起来,菊儿还特意将头探出去,两边看一看,确定没有旁人在听壁角,才缩回身来。
“怎么会不认识,这个府里头谁不认识。”菊儿咬了咬嘴唇,好像在犹豫该不该在背后说主人的闲话,见我一脸好奇地看着她,跺跺脚才道,“那是王妃的祖父,当朝的威武大将军,皇帝面前的红人,王妃还在的时候,他时常会来看看,听说王妃是他最最疼爱的孙女儿。”我的眼光没有问题,但是,前王妃的祖父。怎么会坐在孙女婿小妾地院子里头喝酒,孙女婿还并不在跟前,还有他发声的那句话,你此次着我来,又有何事。
威武大将军。心不甘情不愿地要受一个王爷的小老婆的挟持?
莺歌夫人。好手段。
我想到个更加要紧的事儿要问菊儿:“那支金步摇,你可曾有收好。”
“怎么没有。姑娘一走,我用软纸包起。塞在妆台最下面地抽屉里面,姑娘怎么这么问。”
“你去拿出来让我看看。”如果她地确是收起来,那么被我用来作为武器,狠狠给了赵一下子的那支又是什么。
菊儿倒是没有迟疑,将妆台地侧门一开。蹲下身,将手探进去摸索:“我还怕别人看到,特别塞在最里头的位置,姑娘怎么又要看。”她地手缩回来时,空空如也,她的脸色一瞬间惨白,惨白,“姑娘,金步摇不见了。”
因为。这会儿。它在赵的手里头。
“姑娘。”菊儿吓得很厉害,比当时看到那支金步摇时还要害怕。畏畏缩缩地挪动身子过来,抱住我的双腿,蹲着身,整个人都不敢站起来,“姑娘,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亲自将它收好地,我,我不是会偷府里头东西的,姑娘要是不信,可以搜我的身,我没有偷,没有偷。”
“我有说过,是你偷了吗。”她的手臂这么用力,死死抱住我,让我不得迈步。
“那它怎么会不见了,这东西只有我,铃儿还有姑娘三个人才见过,而收起来的地方更是只有我一个人知晓,我,我便是全身都长着嘴也说不清楚了。”
这一晚上,我已经累得不行,将她扯起来:“当然不是你偷的,我看到它在其他的地方。”
“在其他的地方?”菊儿根本听不懂我的话,“它怎么能在其他地地方。”
“是,在王爷地手里。”它的出现原本就很诡异,那个人既然能有办法,将它从棺材里头弄出来,自然也有办法将它转移到其他地方,从一开始,我已经认定是有心人特意将它拿到我地面前。
只有我是不会害怕的那个人。
因为,我没有见过王妃,更不会被以前所见所闻的条条框框所约束。
人,有时候会被自己的眼睛所欺骗,因为人都太相信自己所见到的错觉。
“姑娘,姑娘。”菊儿洗脱出偷贼的罪名,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你的脸色很不好。”
我摸一摸自己的面孔,这么多的事情怎么会都挤到这样一个晚上发生,脸色怎么好得起来,其实,统共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我却觉得那么长,那么长,那么长。
“菊儿,你可知亲家老爷这么晚到这里来做什么?”
“姑娘——”
“不必瞒着我,你一定是知道的。”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用将在那里偷看的我,紧张兮兮地拖回来,因为你知道,我的行迹一旦被里面那两个人看见,我会有危险,是了,是了,前堂里,只有两个人,连服侍的小丫鬟都不见一个。
有些事情可能是大家都心里默默明白,但是谁都不敢说出一个字的。
谁说,谁遭殃。
“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再问,只要你相信,我不是要瞒着你才不同你说,而是你知道以后,心里头会难受。”她此这般解释,我心里头已经了解大半。
好一个清平王府,既不清楚,又不太平。
我泄气地摆摆手道:“好,你不用说,我也乏了,你去给我打点洗脸水,我梳洗下便要睡了。”
她似得了大赦令般,动作神速地替我将洗脸水,洗脚水都热热地弄来,我沾湿面巾,擦到锁骨位置时,微微一痛,前头不堪的一幕又浮现上来,赵压在我身上,嘴唇摩挲过很长一段距离,我下狠力在自己的颈子前后擦拭,恨不得将皮也擦掉一层才好。
捕红 第三卷 第三卷 56:莺歌夫人,死了
那一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依旧不能入眠。
记得顾连山大人说要我冒充花蝶舞进入王府时,我还颇为不在乎地问:“大人身边能人甚多,随便派遣一个过去,岂非比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要强些。”
“青廷,你比自己想象地还要强些,而且,你实在不像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儿,你也知道,所有的人,对一个女子的防范心,总是要低很多。”
“被大人这么一赞,我倒是有了更多信心,没准比我所言的日子更短,我便能功成身退。”
顾连山是一个不会轻易表露出过多的表情的人,此刻,他却微微地皱起眉来:“清平王府里头的水不但深而且混,我虽是希望你能带出好消息来,又怕你涉水进去,直接没顶再不能回头,那我又如何对得起,你的家人。”
你的家人,四个字,他吐字很重。
“大人,识得家父?”洪青廷只有一个父亲在世。
顾连山侧过身去,没有回答我这句话。
如果他留下给我的联系方法没有错误,那院墙后头怎么会只有那一只花猫,我所说所言的那些话,难道只被一只猫给听去了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我好不容易进入梦乡,却一直在被只巨型的花猫追赶,它始终跟在我的身后,锐利发亮的牙齿,威胁着我。只要我停下脚步,就会沦落为它食物,我能做地只有拼命地跑,无止无尽地奔跑,但是我知道力气终有竭尽之时。终逃不过被扑食的下场。
“姑娘。姑娘。”那么慌乱不堪的声音。
我想睁开眼,却发现使不出一点点力气。
“姑娘。不好了,不好了。”菊儿索性将我拖起。用力摇晃着我。
我使劲撑开眼皮,嘴里头应着她的话:“什么不好了。”
菊儿的声音很大:“姑娘,莺歌夫人,她死了。”
所有地瞌睡,所有地梦境被一扫而空。我被震得险些从床上摔下去,幸好她及时扶了我一把,我扣住她的手,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莺歌夫人,她怎么了。”
菊儿见我醒转,怕再惊到我,先将我从床榻上扶起,让我坐直身体。这次又重复了一遍:“莺歌夫人。她死了。”
明明,昨日入睡前。还听到她地笑声,那样的媚态入骨,我抓起外衣,胡乱套上:“带我去看,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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