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猫的。”
“……”
今晚的墨墨很兴奋，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给我讲了许多关于鬼市的故事。他说鬼市跟那个叫做什么蒲松龄的人所说的山市（即“山中蜃景”）不一样，鬼市并不是只出现在小镇上，它是游离于现实（包括时间和空间这两个现实世界的必须因素）之外的虚空里，因为对于鬼魂和生魂而言，他们的活动是没有地域限制的，也就是说：我可以在鬼市里遇见来自五湖四海的生魂和三界六道中的各种非人。
讲到这里，墨墨不得不中断了他的话题来给我补课，因为我这个“问题少女”的问题实在太多。
他解释道：按照各种欲念存在的程度，可将众生分为欲界、色界和无色界这三大界。他还特别强调，佛教里的三界跟民间传统神话里的天堂、人间、地狱三界完全不是一码事。佛教三界中的欲界众生，按其欲念程度，从下往上，又可分为地狱、饿鬼、畜生、人、阿修罗、天六种，称为“六道”。
我正沉浸在墨墨的话里，忽然感到肩膀一紧，听见他道：“到了。”
我抬眼看去，发现我们所处的地方还是客栈门前那个熟悉的街道，甚至还能望见客栈那一排隐在屋檐之间的红灯笼。这走了老半天的，怎么还在原处打转啊？
墨墨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你再看看，有什么不同？”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的景物就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就像浸泡在显影液里的照片一样，一些先前没有的东西渐渐浮现了出来。
我们已经置身在一个张灯结彩、热闹无比的市集上，街道两侧挤满了小摊小贩，叫卖的东西琳琅满目，叫人应接不暇应该就是指眼下这个情况了。
“呀！这就到了？”我惊奇道，人已经跑到摊位上左看右看起来，完全忘记了这里是鬼市。身后的墨墨似乎还说了句什么，还没等传到我耳朵里就被周围的人声鼎沸给淹没了。
“姑娘，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很特别的哟！”
经过一个摊位的时候，听见摊主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我不由地走过去翻看了起来。这个摊位卖的东西果然很特别，都是一些黑乎乎的像是什么木雕，造型粗犷夸张，带着些木头的天然纹理，虽然有些粗糙，却很有土著的原始感。
最吸引的我还是上面挂着的一排面具，跟西藏跳神面具的描金画银完全不同，这些面具不知是用什么皮质制成的，按上去还带点弹性，色泽则是古朴的黝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大明宫词电视剧里的一个场景：少女怀春的太平公主跟她生命中的第一个也是最爱的一个男人薛绍也是在这样的市集上，因着一个叫做昆仑奴的面具相识。我开始情不自禁地YY起来，直到发现一只爪来在眼前来回地晃，才意识到自己正抱着面具傻笑。
“墨墨，你看你看这面具多有意思，咱们买一个吧。”我摇着墨墨的胳膊，摊主也在一旁附和道：“姑娘喜欢就买一个吧，相中了就是缘分的哟。”
“不了，谢谢，我们还是先去别的地方逛逛吧！”墨墨夺了我手里的面具还给摊主，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就走。
我没料到他在这些小东西上如此小气，顿时委屈起来，挣脱了他的手往前走。
“这样就生气了？真小气啊！”这没良心的家伙居然还有心情戏谑！
“你才小气！你是天下最小气的人！”委屈让我心里堵得不行，我几乎要眼泛泪花。
“哎呦……别生气嘛，不是我不给你买，而是不能买。”墨墨凑过来我耳边，小声说道：“那可不是一般的面具，那是鬼面，饿鬼道中奸佞鬼的脸皮制成的，戴上之后人会渐渐变得身不由己的喔！”
虽然不太清楚“身不由己”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想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刚才抚摩那面具时留下的触感还留在手指头上，我一边庆幸着自己刚才没有戴上，一边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哪里赶得上你手快啊！”
想了想，我问：“那……那些木雕又是什么？”
“木雕？”半响墨墨才明白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才不是什么木雕呢，那是等活地狱中恶鬼的股骨做的骨雕。晓得等活地狱是什么地方不？那里面的众生各怀残害他人的念头，互相残杀，无始无终。他们手执刀剑，互相斫刺，剥皮割肉，身碎在地，冷风吹来，死而复活，重受诸苦。那骨雕表面的纹理可是深至骨头永不愈合的伤痕，怨气到底有多重，啧啧……”
我已经听得冷汗直冒，墨墨还在一旁模仿着摊主的语气道：“姑娘喜欢就买一个吧，相中了就是缘分的哟……”见我怒视着他，他狡诈地笑了一下，朝刚才过来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下意识地往回一看，正好看见那摊主从阴影里显露出来的脸。厚厚的鬃毛底下，露出了两根长长弯弯的獠牙，正朝着我这边阴测测地笑。我“啊”了一声，一头钻到墨墨怀里。
“别怕别怕，有哥在呢！”墨墨拍拍我的头，安慰道。
从他怀里钻出来后，我转过脸去打量别处以掩饰自己的脸红。
起点中文网 。qidian。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三章 巡游
更新时间2012…3…31 21：21：40 字数：2390
知道有墨墨在，心里着实踏实了不少，我放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一面东张西望。可能是我先前太过兴奋只顾着看那些新奇小玩意儿了，现在再看时，才意识到在路上比肩接踵的行人和叫卖的东西的……果真都不是人。
很多都是长相骇人，要不身体各部位严重错位，要不就长了张怪物般的脸，有些看着样子还算正常的，可刚一转过脸整颗脑袋就掉了，那掉在地上的头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指挥身体去捡它，看得我竟然忘了害怕，只觉得很滑稽。当然，也有不少畜生道的妖和半兽，旁边一只背着挎包的毛茸茸的棕熊正和一条盘在一堆“古玩”上的长着人面的蛇在激烈地讨价还价，蛮有意思的。
墨墨在旁边催促我了：“快点吧，前面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完呐！”
如果是小镇的那条街道，半个小时够走上个来回了，可眼下这条路一眼望去不见头，远处都笼罩在厚重的灰色雾气中，只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笼，迷幻似的闪啊闪的。这个世界，哦不，这个虚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墨墨显然对鬼市轻车熟路，他一边走，一边跟我讲解鬼市的布局，哪里是生魂的聚集地，哪里是恶鬼的地盘……我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鬼市这种地方的方位布局，也是讲究风水五行八卦的；这玄学果然是博大精深啊！他还告诉我：在鬼市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做生意的时候要在旁边放一盆水，卖出东西时收来的钱都要投入水中，如果沉入水底就是活人给的，如果飘在水面上，就是非人道给的。因为钱币表面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即使收到了冥币，摊主也是心知肚明并不严明道破。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问：“白大少爷给的那珠子带好了么？”
“嗯。”我点头，摸了摸衣袋里那个硬东西。
“可别丢了，万一找不着路回去，还能指望一下。”
“什么？！”我对他没有跟我讲清楚来鬼市的危险系数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非常生气。
“我是说万一，嘻嘻……”那家伙不知羞耻地笑了。
我气的直瞪眼。
这时，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人们纷纷扔下手中的买卖把目光投向远处，路中央的行人们则主动避让，分列路两旁，所有的人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怎么了啊？”我费力地朝正把我往一旁人群里塞的墨墨喊出了自己的疑问。
“当然是有节目看呀！”墨墨把我塞进去后，满意地拍拍我的脑袋，闪身挡在了我面前。
说话的当口，锣鼓声已经由远及近了。透过人群缝隙，我看见一大队披红挂绿、环佩铃铛的“人们”出现在桥头的迷雾中。走在最前面的是杂耍“艺人”，有的踩着高跷，有的负着花船、彩贝，一边走，一边向人群里洒糖果和荷包，两旁的人群都欢呼起来抢着去捡，场面热闹无比却依旧持续井然，更没有出现哄抢的情况，说实话要比阳市里好多了。
我无意中瞥见一个绣锦的红荷包掉在了自己脚边，大喜，连忙去捡，去被墨墨握住了手腕，旁边的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家伙乘机抢在了手里，乐得直啜那对兔牙。眼看着到手的东西没了，我心中不爽，就偷偷在墨墨手臂上掐了一下。
然后我就听见他“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凉气，我的心情立刻又好了起来。
杂耍的过去后，紧跟着是两列“童子童女”。他们表情僵硬，服饰华丽，手提千瓣莲花宝灯，隔着青纱的烛光变成一小团荧荧的青光，照在他们涂得煞白的脸上，看上去怪说摹�
“童子童女”的后面，是舞龙的队伍。这龙不是我们常见的金色锦缎做的威武大龙，而是在长长的黑色木质龙骨骨架上插满了无数点燃的香，烟雾缭绕的，有点类似广东地区的舞火龙。可那龙没有爪，远远看去，更像一条磷光闪闪的大黑蛇，头上却长着两只角，神气活现的同时，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再加上舞龙的人都穿得一身黑辨不出脸庞，真让人感觉背后的汗毛倒竖。
更奇怪的是，他们一路过来，我闻到的不是佛香该有的檀木香味，而是类似烂树根的潮湿腥味。这种味道并不愉悦，我马上空出来一只手捂住了鼻孔，眼角的余光看见墨墨在朝我点头，带着难得的赞许。我暗自乐了：哟嘿，又被我蒙着了！
队伍的最后，身着白衣的八个人抬着一方黑色的长石。走近了，我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口巨大的石棺！浑然天成，没有雕刻任何装饰，也没有棺盖，里面黑洞洞的。
那石棺看似厚重，可抬着的人却显得毫不费力似的，脚步轻盈。不对，他们根本就没有脚，宽大的裤脚跟地面之间的那一段空隙……是空的，他们是飘过来的！我感到心跳加速起来，硬着头皮再往上看，那白如石雕的脸上，也是一片空白，他……他们没有五官！
今晚上还有没有再诡异点的事儿呢？我悄悄抹了把冷汗。
纳闷着他们搬这棺材的意图，我转过脸准备找墨墨问问，却发现他本来站着的位置被一个盔甲壮汉给取代了。
吓了一跳，我正想找找他站到哪里去了，就感到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刚才还持续井然的，这会儿一下全围了上去。我旁边那只“兔子牙”激动得“呜呜”直叫，我不敢问它，也不敢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人”在一起挤，只好缩着身子定在原处不动弹。等到人群都围上去那口棺材了，我才直起身体去找墨墨。
扭头一看，那家伙居然就站在我身后，笑呵呵地看着我。
“原来你在这儿，”我奇怪道，“他们要干什么？”
“去看那棺材里的东西。”
“什么？什么？”我立刻竖起脖子也想凑凑热闹，被墨墨一爪子拍了下来。
“哎哎痛啦！”我揉着脑袋瞪他。
“给死人的东西你也敢看？还想不想回去了？”墨墨眉毛一挑，回瞪我。
我自知理亏，赶紧贴过去跟着他走上桥头，往相反的相反去了。
直到看不见巡游的队伍了，我才敢感慨道：“这冥界的龙都长得跟阳界不一样啊！”
“话说，你有在阳界见过龙么？”墨墨瞥了我一眼。
“没有……”我小声道。
“那你还说！”他朝我做了个表示藐视的鬼脸，道：“动动脑袋啊笨丫头……冥界怎么会有龙呢？那玩意儿是地龙，也就是名字里挂了个‘龙’字而已，是阎罗的座宠。”
“阎罗就是冥王对吧？”
“呃……你是不是看老外的神话看多了？”他伸手勾住我的肩膀，把我因为走神而越走越偏移的身体往他边上搂了搂，“……脑袋瓜又在想什么呢？”
“那股味道……”
“那香散发出的气味是会摄魂的，只对活人起作用，所以你刚才没去闻是明智的。”
“呀！难得你夸我明智。”
“呃……这叫瞎猫遇见死老鼠。”
“貌似你才是猫的啊！”
起点中文网 。qidian。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四章 重逢 第四章 重逢
更新时间2012…4…5 22：11：01 字数：2108
转过一个弯，这里的摊位买的东西跟先前的有所不同，明显正常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异物已经少见了。墨墨讲话的兴致也减退了，也不再看我，一路走过去视线一直在摊位上流转，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见他这样，虽然有点小失落，我也没有说什么，也转了脸去看那些卖的小玩意儿。两人各怀心事，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墨墨忽然“嘿”了一声，把我拉向一个摊位。
这摊位上卖的是首饰，都是古装电视剧里或是博物馆里才看得到的古饰，钗环步摇，发钿梳篦，颜色都很暗哑，有的已经有些残损了，感觉历史很悠久。心里还在介怀墨墨先前的话，看着这些漂亮的首饰再也不敢动手去摸了，暗笑那些人都不在世了还这么爱美，更奇怪墨墨带着来看这些古饰做什么。
墨墨没有注意到我的疑问，伸手取了几样头饰就往我头发上戴，全然不顾我的一脸黑线。我侧眼瞧了瞧坐在里面阴暗处的摊主，戴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不出性别，也不知道面纱底下的是张怎样的脸。这里不是客栈，更不是人间，我不敢由着性子跟墨墨吵闹，只好仍由他继续在我头上比划，心想着等回去了，一定要把他给打扮成人妖才行！
墨墨每给我试戴一件头饰，都要拿着摊主那面锈迹斑斑的铜镜左照右照给我看，一边问我怎么样怎么样，还没等我回答又马上换一件，看样子他都不满意，可郁闷的是：我根本就没在那面模糊的镜子里看清楚自己。
试戴了一圈下来，墨墨都没找到他中意的，可怜我扮了半天的活模特还以为他准备送我啥的，结果什么都没挑中，忍不住开口道：“有几件还不错的啊，干嘛不要？”
“不适合你。”他干脆利落地把我后面的话堵了回去，说完拉着我就要离开。
“且慢。”摊主从阴影里站了起来，嗓音像破锣。
我以为那摊主打算强卖，连忙躲在墨墨身后。吵架这种活儿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何况这是在鬼市。
“老板有何指教？”墨墨应该也在打量着摊主，可惜我看不到表情，但语气还是拽得要命。
“先别急着走，我这儿说不定就有你想要的东西呢！”
“哦？”墨墨似乎对他的话很感兴趣，扭头对我说：“你在这里站着别乱跑，我马上回来，回来给你买糖吃。”
我瞪他：“去你的，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呢？”
他再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头，转身跟着摊主往里面去了。
墨墨和摊主都不在了，我闲来无事，就开始翻看起那些首饰来。仔细看着，虽然古旧，但是挺好看的，特别是有几件镶嵌了老珍珠和琥珀石的，感觉很不错。要知道我是有些怀旧情结的，自然是越看越喜欢，不禁开始埋怨起墨墨来，打算等摊主回来了，我就自己买几样送自己，只是不知道这鬼市的物价怎么样。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很熟悉，可又想不起来是谁的。我顾不上等墨墨出来，转身遁着那声音寻了过去。
一位穿着素色棉纱长裙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