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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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骨- 第7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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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扎四年的守备旅在三个半月前换防那天,周围村中三千多父老乡亲和对岸宜昌城专程赶来欢送的数千各界民众,把营区和码头挤得水泄不通,人们含着泪,观看守备旅和江防部队陆战第一旅的交接仪式,对守备旅六千官兵依依不舍,呼唤声声,竞相把手中的煮鸡蛋、水果和一针一线做成的鞋垫等礼物塞到官兵们兜里,让六千余名排队登船意志无比坚强的汉子为之泪流满面。

    全国所有的报纸和欧美的几家大报,曾对此展开热烈报道,盛赞安家军的优秀表现和获得的民心,蒋介石也为此再次号召全**队学习“模范营精神”,密切军民关系,共建国防。

    主持换防仪式的江防部队司令路程光、空军司令黄禀一、政治部主任展到非常感动,送走守备旅弟兄之后,他们立即召开陆战第一旅、空二团、直属警卫团连以上军官会议,盛赞守备旅的优良作风和过硬的政治素质,鞭策激励麾下官兵保持和发扬“模范营精神”,不愧于人民子弟兵的称号,不辜负全国人民和安毅司令的殷切期望。

    政治部主任展到向大家郑重宣布了安毅的嘉勉令:宜昌守备旅由于出'色'地完成了军事任务,以优异的表现获得了军中将士的尊敬和人民的支持,全旅将士获得晋衔一级的嘉奖,守备旅扩编为二十四军教导师,守备旅长卫一航上校晋升教导师少将师长,带职带薪保送陆军大学深造。

    十一月十八日下午,安毅在路程光、顾长风、黄禀一、林飞等将领的陪伴下,再次来到焕然一新的机场,巡视周边的警戒哨,慰问自己的基层官兵。

    走上一圈后,一行人登上东北角濒临长江的望塔。

    安毅遥望江对岸的宜昌城,再看看安宁静谧的两个村子、东南方向矮坡上新设立的高炮阵地,最后凝望滚滚东去的长江水,心中的那点忧愤全然消失,欣慰之余,深感肩上担子的沉重。

    “司令,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黄禀一光低声问道。

    安毅转过头,笑着说道:“不想走了,不过还得在下月九号到南京出席中央四届五次会议,我这个监察委员当了两年多什么事也没干,只好接受中央和委座建议,转任中央执行委员,官是越做越大,可朝不保夕的感觉更为强烈了。”

    众弟兄听了大为兴奋,立即向安毅表示祝贺,进入中央执行委员会,就等于进入了国民党中央和中央'政府'最高决策层,虽然李宗仁、阎锡山、朱培德这样的老资格中央执委并没有直接决策国家走向的能力,在蒋介石、汪精卫等人的排挤和防备下,一直游离于国家核心之外,但是正因为保留着中央执委这个头衔和资格,他们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利益,能够依据党章和宪法赋予他们的权利,理直气壮地大声对中央'政府'和蒋介石、汪精卫等人说“不”,惹恼了还能大肆发难,利用中央执委的名义提出这样那样的意见,甚至能轻轻松松名正言顺地左右一个省的军政决策和发展方向。

    顾长风想得更远些,他知道中央执委中不少人是没有地盘的,如孙科、于右任、丁惟汾等人就是典型,中央执委这个重要头衔在这些人手里,只代表一种政治资历,并没有多少决策权,只有掌握强大的军队和占据重要的地盘,才能让这一头衔名至实归,发挥最大的作用。

    因此,顾长风非常清楚安毅的这次晋升的巨大意义,也逐渐明白安毅这半年多来忍气吞声的最终原因。

    “虎头,你怎么回事?笑得这么猥琐?”

    路程光对顾长风的表情颇为惊讶,只要顾长风'露'出这幅表情,通常就会有点什么事要发生。

    众弟兄全都望向顾长风,顾长风大大咧咧地回答:“我在想,陈济棠、韩复渠、刘湘、刘文辉这些人虽然都是老资格的地方军阀了,可是到目前为止,他们都还没有办法进入中央执行委员会这一党国最高权力机构,多次在不同场合信誓旦旦对中央和委员长表达效忠之意的湖南省'主席'何健,至今仍没有在中央获得半个职位,相比之下,咱们幸福多了!

    “诸位想想看,山西、广西、云南的地位为什么这么稳固?这里面不单是阎百川、李德邻、朱益公的能耐,他们的中央执委权力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要是惹他们不高兴,随时都可以对中央的任何决定行使否决权,堂而皇之地利用手中权力,谁也拿他没办法。只要不分裂国家,不主动挑起内战,谁也不能擅自撤了中央执委的职务,每到关键时候,当权者都得和和气气地征求意见。再一个,被排斥在决策核心之外的胡汉民那帮人中间,有三个是执委,整天在香港痛骂老蒋和汪兆铭,老蒋和汪兆铭只能苦苦忍着,担心他们拉拢李德邻这些执委,联合起来另立中央,或者干脆采取不合作态度,阻碍各种新政的通过。所以说中央执委这个职务不得了,只要落在司令手里,咱们就多了一个巨大的政治本钱,别的不说,川南和滇南算是又多了一个护身符!”

    众弟兄原本较为'迷'糊的脑子,豁然开朗,随之联想到安毅为了整个集团所承担的巨大压力,终于明白安毅这么长时间来为什么饱受盘剥、仍然带着愉快的笑容,明白安毅慷慨无私地奉献背后隐藏着的巨大目的,这个看似简简单单、水到渠成的中央执委资格,实在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安毅为此做出的努力和忍气吞声的艰难,让弟兄们无比感动,望着安毅的目光都不同往日。

    安毅对顾长风和弟兄们所表达的感激之情也是百感交集,联想到弟兄中间不时出现的埋怨声,联想到被某些弟兄说成好大喜功的各种付出,一时间眼睛有些'潮'湿了。他摇头一笑,将身体转向滔滔长江,举起右手摆了摆,似乎是毫不在意,其实是为了掩饰心中翻转萦绕的复杂情愫,不让弟兄们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只有安毅心里才清楚,他为了这个中央执委的资格,耗费了多少心血,与孔祥熙和宋子文的联合与妥协、暗中通过南洋对汪精卫的资金支持、联合cc系陈氏兄弟打击政学系、鼎力支持中立派代表黄绍崛起执掌浙江、通过香港方面对党内反对派进行赞助、与阎锡山和李宗仁在方方面面加强的理解和合作……

    这所有的一切举措,都需要在暗中完成,不能'露'出半点儿破绽让蒋介石警惕,这才有了今日的声誉、今日的众望所归,才有了任何人都认为是“水到渠成”的看法,而安毅在其中付出的艰辛努力、所承受的巨大压力甚至要忍受自己兄弟带来的误解,没有几个人能够理解,能够分担。

    “司令,怎么看江水看上瘾了?风太大,咱们下去吧。”路程光低声说道。

    安毅点点头,示意弟兄们一起走下望塔,向守卫官兵回礼后来到空地上,安毅几句话就把其他弟兄打发走,只留下顾长风和路程光两人跟在他的左右,缓缓走回指挥部。

    顾长风看到沈凤道和林耀东非常自然地一前一后走在十米之外,立即意识到安毅有绝密事情要说:“司令,怎么了?”

    “虎头,我先问你,前天和黄汉部打的那一仗,成绩真的如政治部向外公布的那么辉煌吗?”安毅不动声'色'地问。

    “哪儿有啊,根本没那么多,政治部为了宣传需要,一直在夸大歼敌数字,我都习惯了,不过物资倒真的缴获不少,几乎全都是黄汉部从忠县掠走的那批,大部分均是布匹和火炮炮弹等沉重的物资,估计是他们想带走但时间上来不及了……这次被我们歼灭的两百余人都是新加入他们不久的各路豪强,这些袍哥和绿林人物不愿意跟随黄汉的主力再次进入深山吃苦,略微犹豫流连不去,结果被我们给收拾了。

    顾长风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随即有意放低了声音:“我亲自审问了两个俘虏头目,证实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正想向你汇报你就来了根据俘虏头目交代,黄汉部是突然接到无线电情报后仓促撤走的,黄汉部拥有四部新式电台,传达命令的那个红军团长匆忙中解释说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发来的急电,我很担心我们内部的'奸'细没有肃清,很可能隐藏得很深,而且是在咱们大本营里面,否则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我的命令,更不可能知道先头部队的迅速出击。”

    顾长风说完,一脸的担忧。

    安毅顿时放下心来,停下脚步歉意地说道:“有件事之前为了保密,也为了把假戏做得像真的一样,我没有告诉你们两个,而且这个被我列为最高级别的机密,目前也只有我、老沈和杜易三个人知道,今天我就是要特意告诉你们两个的。你们听完记住就行,这可是最高机密。”

    路程光和顾长风立即挺直身躯凝视安毅,安毅低声说道:“黄汉是我的黄埔师弟大家都知道,但是恐怕没人知道黄汉部从一开始就是我资助壮大的,只是我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有本事……至于前几次袭击我们的运输车队,其实都是杜易有意安排,为的就是向他们提供给养和物资。

    “我是这样想的,只要有他们在川湘鄂地区折腾一天,就能免去我军被调到其他剿共战场作战,才能时时刻刻让我军将士保持警惕和危机感,才能为我们今后留下一条后路。虎头你挥师突袭的事,是我吩咐杜易通知黄汉的,没想到你这个土匪头子的动作这么快,发现他们那么及时,差点儿闹了个两败俱伤……”

    “我的天呐……这也太悬了吧?”顾长风惊呼起来。

    路程光惊愕之余,由衷赞叹道:“这个黄汉倒是个难得的将才啊!可惜了……”

    安毅四处望了一眼,笑着说道:“最关键的是下面一个时期,想必你们已经看出委员长对整个西南的野心了,为了保住我们的川南和滇南基业,为了湘西、黔西和云南的同盟弟兄,我们还得好好利用黄汉这颗棋子,虽然他信仰的是'共产'主义,忍辱负重仍然无怨无悔追随的是'共产'党红军,但是他非常开明聪颖,并且心胸宽阔目光高远,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我们为敌,因此,我们需要好好演出戏,利用黄汉部的存在,取得局部或者暂时的主动,有力地打击任何针对我们的阴谋,不管是来自何方神圣,为了我安家军二十余万将士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果实,为了川南、湘西和黔西的工农业基地,为了国家民族即将到来的最大苦难,我们都要斩断任何伸过来的黑手,保住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盘。这些,你们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顾长风仰天长叹,路程光重重点头。

    “好!下去一段时间,你们俩肩上的担子很重,程光你一定要控制上游江防,控制长江上游的重中之重,就是宜昌!我打算立即成立联勤司令部,你兼任这个司令职务,秉一担任副司令,从你们两部抽调精兵强将,组建临时指挥班子。”安毅低声命令。

    “是!”

    安毅转向顾长风:“虎头,做好准备,撤回川南,今后川南的防务重任就靠你了。”

    “是!”

第一〇五一章  回马枪

    第一五一章回马枪

    飘洒一夜的白雪,把武陵山脉腹地的千沟万壑,绕成一片银白。

    黎明到来,雪花缓缓停止,十数日来久违的阳光,透过东面两座高山之间的豁口温暖了偏僻静谧的山村,淙淙溪流边沿的晶莹薄冰,经流水的冲刷下呈现千姿百态,草芯中的积雪在绚丽朝阳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山村名叫龙溪,是黄汉红军苦心经营的三个根据地之一,龙溪村名为村,实际上按照人口数量和四个几乎相连的村落规模来说,已经比山外的几个镇子都要大,之所以还被称之为村,完全是由于交通闭塞、处于深山中的结果。

    龙溪位于黔江县城西面偏南二十八公里,北离四日前被顾长风指挥安家军袭击的连湖镇四十六公里,虽然仅是数十公里之遥,但几乎全都是需要翻山越岭的崎岖山道,行军时间最快也需要一天时间。龙溪距离县城黔江不远,东临湖北省的咸丰县,西界彭水县,南连酉阳县,北接湖北利川市,是渝、鄂、湘、黔四省市的结合部,素有“川湘鄂咽喉”之称,也是个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黄汉在政委刘自原、副师长杜启亮的陪同下,缓缓走向龙溪边沿炊烟袅袅的一长溜茅草棚子,边走边讨论三日来的各种情报。

    前方的棚子由当地四个村子家家户户踊跃出工出料搭建,沿着山脚下的龙溪水自然分布,远比外表看起来结实暖和,粗大的原木柱子之间,是密不透风的厚木板墙,每个间隔出的营房里,还有个和家家户户一样的取暖生火的火塘,用山石随意垒起的简易三角灶上是一口口行军锅,锅里的鲜美肉汤,在旺盛的火苗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五米宽的溪流上,架设着一座座独木桥,均为整棵大树伐倒横置,每座木桥头都有一名身穿灰布棉袄的全副武装士兵守卫。

    站在桥头的哨兵看到师长、政委和副师长缓缓走来,早已经挺起胸膛准备敬礼,可黄汉三人在距离桥头十余米的生根石边停下脚步,相互递烟点火,继续低声商议,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

    哨兵想了想,连忙蹲下捡起个石子,随手一抛,砸在了正在洗菜的司务长面前的水面上,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司务长勃然大怒,站起来刚要开口骂娘,就顺着手舞足蹈的哨兵手势看到了黄汉三人,愣了一下立刻端起满是野菜的大箩筐,冲回营房向自己的团长报告。

    “能证实二十四军主力已经撤走了吗?”

    杜启亮依然有些不放心地再次发问,顾长风这个土匪头子的快速和狠辣让他记忆犹新,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的部队是最能跑的,与贺胡子的部队相比,他的几个团强上不止一两筹,可经历了四天前的那次危机他才知道,安家军的战斗力远远地超出他的估计。

    原先杜启亮还对黄汉盛赞安家军的军事能力很不服气,不时和黄汉顶牛几句,经过四天前的首次接触,他彻底服气了,要不是他严格遵守了黄汉的命令,忍痛放弃那些好不容易抢回大山里的物资,快速撤退,恐怕连他率领断后的两个主力团都回不来,特别是安家军精准的枪法,以及安家军官兵对红军官兵精准的辨别能力,令杜启亮至今仍然心有余悸,他的警卫员要不是带着钢盔,恐怕现在不是包着脑袋躺在床上哼哼那么简单。

    胡子拉碴的政委刘自原点了点头:“没错,是撤走了,我们隐藏在叙府的情报员发回的情报非常明确,而且汇报说那个安毅已经回到叙府,安家军所有师级以上军官召开紧急会议,接替刘湘指挥的顾长风也随安毅一同出现在叙府。

    “另外,川南广播电台在昨晚八点的新闻里,对我们中央红军主力和贺胡子的二方面军形成的威胁非常担忧,不但动员全民戒备,同时也报道了我们的三团袭击咸丰城外守军的消息,断言我军主力部队已经再次进入湘鄂交界地区。由此看来,安家军这三个师没有继续留在川东的必要了,他们更想保住的是自己的川南老窝,离开川东撤回去布防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娘的,跑得可真快……”

    脸型消瘦的杜启亮搓搓冻得发红的鼻子,摇摇头骂了一句,随即跺跺脚再次靠近黄汉两人:

    “有件事人多的时候我不好说,现在就咱们哥仨,我不说不快,要是顾疯子的部队真像咱们侦察连汇报的那样,岂不是成了和咱们一样的部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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