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箩姑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田箩姑娘- 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熟悉的旋律。
  一如那一年,她坐在大礼堂昏暗的台下,抱着零食,一脸无辜地,策划着要从此离开他。
  一如现在,她挽着那个人,吻得投入,计划着要从此离开他。
  认识了8年,离开他,一直都是她的向往与追求。从始至终,其实,都不曾改变过。
  早已经说了要放她走,从此不会再坚持。母亲说过,无论是否错,都不能再后悔。尤家的孩子,从来没有后悔的权利。
  车速很快,前头的弯不是很大,尤殿还是稍微点了刹车,转过去,郝然一部抛锚的私家车,停在高速的右侧车道上,闪着黄色的车灯。
  用力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已经不受控制。闪开了那辆路中央的私家车,直直地朝护栏上飞去。
  车里依然响着那首一遍又一遍的旋律。
  “我怕我没有机会
  跟你说一声再见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夜我要离开
  熟悉的地方的你
  要分离
  我眼泪就掉下去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40)

  尤殿出车祸了,伤势不轻。
  田箩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尤家的行动来得很快,消息都盖下了,没有惊动什么人。甚至苏然,也是因为尤家悄无声息地不停调动医界著名的专家,他家老头子也被喊了去,才辗转知道的消息。
  本来既然处理得这样低调,肯定是应该保密的事。苏然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把消息告诉了田箩。末了加了一句:“姐,无论如何,还是去看看吧。”
  田箩不想在这样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惊动莫小白。只在前台留了言,让退房的时候转交给莫参赞。
  本来要自己开车,苏然不放心,坚持要送她。
  田箩有些精神恍惚。一路上不停地看高速公路边上的护栏,稍有些不对,就猜疑尤殿是否在这儿出的事。
  好不容易回了城,苏然想着送田箩回去换套衣服。田箩却摇头,只说要直接去医院。其实田箩身上的衣服,还是小正式的宴会场合服,探病其实并不适宜。
  苏然心里也有些焦躁,这次事故不算小,尤殿据说是当场连车带人飞出去了,伤是肯定伤了,具体情况却至今仍不清楚。如果不是重伤,不可能这样久的时间,一点消息也没有。跟尤殿毕竟从小一块长大,这份情谊,不是一句关怀可以说得明白的。所以,苏然才会告诉了田箩,在他心目中,田箩应该跟他一样的感受。
  田箩却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到了医院门口,把要跟着进去的苏然拦住了:“苏然,这消息,原本是保密的吧?”
  苏然点头。
  “那你回去吧。里头的情况现在谁也说不好。苏叔叔也是被叫了去的,你要跟我一块出现了,一准就是苏叔叔透的口风,对他影响不好。”
  苏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利害关系。却又想着那太子的情况,犹豫不决。
  田箩轻轻搂了搂他的肩膀:“有我在呢。放心吧。”
  苏然觉得心里的不安平复了许多。这就是田箩姐,越是重大的时刻,越是表现得冷静。
  “回去吧,开了那么久的车,也累了。”田箩帮苏然把歪了的领子整理好:“好好休息,我们电话联系。”
  苏然只能答应着。田箩又补了一句:“开车,千万小心。”
  苏然觉得心里挺沉,还是很老实地应了,才开车走了。
  尤殿被送的医院,是本城最好的综合医院,尤其擅长临床和外科。这家医院,拥有着大大小小的手术室上百间,田箩没有去问总台,知道问了也没有用,既然要保密,就肯定什么讯息都不会有。田箩也不怎么找,只往戒备最森严的地方走。
  果然,才到跟前,就被拦住了。拦的人很客气,田箩单刀直入,说:“我要见尤殿。”,那人也只是摇摇头:“小姐,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这儿是私人区域,麻烦您离开。”
  身边有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匆匆的经过,一会一拨。田箩心里就开始抽。认真的看,许多的专家,都是常在电视上或杂志上见着的熟面孔。这样多的人,又都分散在全国各地,尤家竟然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都集合了。强大,但同时也意味着,尤殿,真的不是一般的轻伤。不然,为何要动用这样多的专家?
  “田小姐。”熟悉的声音,是林秘书。
  田箩冲着林秘书点点头。礼貌上,应该笑一笑,以示友好的招呼,这种场面却让田箩怎么也笑不出来。
  林秘书冲那位拦着她的人,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此后无论谁来,都不许再放行。”
  那人点点头,冲林秘书行了个军礼。
  竟然是部队里的人!难怪,即使换了便服,一眼便能看出训练有素的样子来。
  尤家,竟然防守到了这个地步。
  田箩跟在林秘书身后,林秘书没有说尤殿的伤势,却是先说了别的:“酒后驾车,超速,甚至没有携带驾照。这一次的事,干得太过鲁莽,如果有一点的消息传出去,都是会让领导头疼的事。”
  田箩明白林秘书的意思,其实不用他提醒,她也一定会守口如瓶。但她却并不想要保证什么。
  一个家族的光环,如果已经到了至高无上的地步,那么,在光环下的人,必须得要牺牲到什么地步,才得以保全这样的光芒?
  丑闻,居然是比尤殿的性命,更为可怕的东西。
  田箩的心里,有一种微微的抽痛。
  一直以来,觉得尤殿顶着二世祖的光环,深藏不露,活得其所。
  原来,当二世祖,是要牺牲掉自己的。
  “尤殿的情况……”田箩问得迟疑,她甚至不想要知道真相。怕太过于惨淡,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
  “断了两根肋骨,有一根的碎片,顶到了肺部,位置又极刁钻,造成呼吸困难,所以才会一度的危急。手术刚刚完成,只是情况还不稳定。”
  田箩呼吸得极轻,感觉嘴角都开始了微微的颤抖。
  林秘书看了她一眼,安慰她:“放心吧,田小姐。有这样多的专家,领导不会让他有事。”
  他们已经停在了深切观察室的窗边上。大大的透明玻璃窗,隔着两个世界。
  那一边,尤殿被无数的专家围绕,冰凉的仪器,透过导线缠绕着他的身子。
  这一头,仅仅只站着两个人。一个林秘书,还有一个,是她。一个,是为了领导的吩咐,不得不留下处理善后。而她,田箩哭了。
  刚进来的途中,经过骨科病房,有一双爸爸妈妈哄着不肯睡觉,打着石膏的小女孩,不停地给她讲故事。
  尤殿,有无数顶尖的专家围绕,却没有人,能够给他讲故事。
  他表现得很不安,脸上些微的擦伤,已经处理过了。脸色苍白,一直紧锁着眉头。对于任何人的碰触,都有一种骨子里的排他反应。
  这是他的脆弱。田箩懂得。他总是在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无意识地排斥他人的靠近。
  太多的陌生人,虽然在拯救他的生命,却没有人,可以让他安心。所以,才会这样的挣扎。
  有医生出来跟林秘书汇报:“情况依然不稳定。现在还可以控制,一会麻药开始褪了,控制起来会更加困难。”
  林秘书很严肃地听着,只字不漏,拿着电话走开来,汇报去了。
  田箩看着白袍的医生。好一会,突然问:“那个,我,可以到他身边去么?”
  白袍医生看了她极不合场合的衣服一眼,习以为常一般,点点头:“去换无菌服吧。只是病人现在麻药还没退,听不到你说话呢。”
  田箩很顺从的换了衣服,走进去。
  尤殿的呼吸依然不稳,呼吸器跳得时快时慢,很是吓人。田箩眼泪啪嗒啪嗒的,又怕被赶出去,堪堪忍住了,只觉得难过。靠得近了,才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有医生在旁边交流意见,只说,划伤了肺部,肯定好一阵子得说话困难。
  田箩紧紧地握住了尤殿的手。
  这只手,她已经握过无数次。他从小,就是一个喜欢牵着她的手的孩子。她一度觉得厌烦,觉得负担,直到之前,才发现他的孤单。
  尤殿对她的手,也许是太过熟悉了,没有显出排斥的反应来。只是任由她握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白了一些。
  田箩靠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话:“尤殿,是我呢。你不是只有一个人。还有我,还有苏然呢。他只是,进不来看你。可是,我们都在你身边呢。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你只是出了车祸,受了一点点的伤。所以,你才会觉得难过。”握着他的手,更牢了一些:“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呼吸器剧烈的跳动着,抽了好几下,逐渐开始趋于平稳。
  尤殿一直绷着的眉头,也慢慢放了开来。
  白大褂的老医生,拍了拍田箩的肩膀:“继续跟病人说话吧,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是好事。小姑娘,干得不错,不要停,一直说。”
  眼泪滑到尤殿受了伤的脸颊上,田箩赶紧伸手擦掉。怕碰到了他的伤口,他会很疼。
  她趴在他的枕头边上,依然轻轻的:“尤殿,我给你讲故事吧,好么?我会一直讲,一直讲,就算累了,也不停下。我会讲到你醒来为止。”
  田箩看着医生们,不断更换着尤殿身上的仪器。时不时地翻开他的眼皮,检查一下状况。
  “尤殿,你醒了,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再也不要酒后驾车了,也不许超速。”她轻轻地,拨了拨他额前的发:“尤殿,你这个坏孩子,从来不愿听我的话,只许我听你的。可是,这一次,一定一定,要听话,知道么?”
  呼吸器很平稳,一波一波地跳动着,起伏得极其规律。
  看来,是睡过去了。
  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会不会做梦?
  田箩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隔离窗外的林秘书,依然拿着手机,尽忠职守地汇报着情况。

  (41)

  车子应该是直接飞出了交流道,甚至连撞上护栏的余震,尤殿都还能强烈的感受到。失去意识之前,也只觉得呼吸很疼。每吸入一口气,就好像肺要炸开一般。
  车里的音乐早已经听不清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话。尤殿很努力地想要听清,可是太疼了,只隐约感觉,似乎是在说故事。就像小时候,他在尤子杰的房间里,听到的故事一样。声音好温柔好温柔,温柔得让他觉得心安。许多事,在脑子里不停地转,可是,真的好累,累得没有余力再去想任何事。沉沉地睡过去之前,看到的,是空空荡荡的,坐落在美国的大房子。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吃饭。佣人会在规定的时间里,准备好丰盛的饭菜,其他的,就剩下他自己。
  家庭教师总是在标准的时间里,一刻不差地出现。一拨换过一拨,直到把他一整天的日子都消耗殆尽,当他再次躺回到床上的时候,会有人为他关了灯。甚至不需要等他入睡。因为,他已经太累。
  学校里,有许多的伙伴,叫着他的名字,围着他转,可是,他不能跟他们玩太久,也不能把他们带回家,因为,他没有时间。他的时间,早已经奉献给了所有的家庭教师。
  他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比别的孩子,学更多的东西。
  每一次,跟着父亲出去应酬,无论是怎样的场合,当大人们对他露出假惺惺的笑容,对他彬彬有礼的应对抱以赞美,他就会在心底里笑。原来,这就是不停学习的功用。可以看懂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内心。
  后来,他进步了。他可以轻易地操控学校里的孩子们。从此,他们变得再不是他的伙伴。他们把弱点、需求,都统统摆在他的眼前,让他有种不可一世的自傲。
  再后来,他开始学着操控身边的大人,包括他父亲身边的大人。当然,他还是会偶尔失手。父亲的秘书,总是尽忠职守地为他干着各式各样善后的工作。
  他不喜欢父亲的秘书,无论换了谁,都让他觉得厌倦。所以,他尽可能地让自己不失手,于是,他父亲的秘书,出现在他身边的次数,随着岁月的成长,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他去探望许久不见的堂哥。York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爷爷住在另一个城市里,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很多,即便有,也不大令人印象深刻。直到最近, York为了上最好的学校,被爷爷踢出家门,独自一人来到了他所在的城市生活。
  不,不是独自一人。他还带来了他的保姆,一个叫Ann的美丽的金发女郎。
  Ann陪伴York已经很久很久了。
  Ann是爷爷给York挑到的,毕业于一所算不得出名的大学的家政专业。
  这是尤殿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保姆。
  她陪着York一块写他学校里布置的作业,在York上家教课的时候,端上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细心地摆在York的左手边上,让他能一伸手,就够得着。每一天,她会询问York,今天想吃什么。然后按照York的喜好,做他爱的晚餐。她还会做各式各样的漂亮的小糕点,拿来逗York开心。即使York惹了祸,她也不会立刻拿起电话给爷爷的秘书汇报。她会先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直到确定了York的完好无损。她会悄悄地带York去游乐场,即使回来会被爷爷的秘书斥责。她会私下收买York的家教,让他可以提前下课。最重要的是,每一天的夜晚,她都会坐在York的床边,给他讲一个又一个的故事,直到确定York睡着了,才会悄悄的离去,留下一盏小小的地灯,照得房间一整个晚上都是暖暖的。
  尤殿第一次,在York的房间留宿了。他喜欢Ann讲故事的声音,柔柔的细细的,有点慵懒的慢。他也喜欢那盏一直亮着的小地灯。
  York并不喜欢他的侵入,他有他的世界,并且得心应手。尤殿却觉得无所谓,只要操控了他,其实不喜欢,也很容易变成喜欢。
  但是,尤殿却没有保姆,没有Ann。
  尤殿很少有什么要求,但却跟自己的父亲提出了要求。他说,他想要一个保姆。他甚至要求他的管家,在他的房间里安上了小地灯。
  父亲的秘书,很快给他挑到了保姆。金色的卷发,笑起来像Ann,毕业于跟Ann一样的学校一样的专业。
  York觉得他的行为幼稚且可笑。
  尤殿的保姆,按照他的要求,每一天,做跟York的Ann一样的事情。
  尤殿会告诉她,他想吃什么、他想干什么、他想要什么。她会在规定的时间里,带尤殿到游乐园。只是,尤殿不大惹祸,也不需要她的担心。
  很快,尤殿就发现,原来,他其实并不真的特别喜欢金色的卷发。那一盏通宵亮着的小地灯,其实也并不如他所想象般的暖。
  于是,尤殿把小地灯黑了。他觉得,他还是习惯在黑暗中入眠。
  于是,尤殿把保姆辞退了。他觉得,他还是并不喜欢去游乐园。
  他开始常常跟York混在一起。因为这样可以更接近Ann。
  他想要得到Ann。
  如果不能取代,那么,就应该想方设法的得到。
  可是,Ann,不是尤殿的Ann。
  她也对他好。她也喜欢逗他。她也在乎他的喜好。她在他留下的夜晚,会特别地为他,多讲一个故事。
  只是,因为他是尤子杰的堂弟。因为他是尤家的孩子。
  York看出了他的企图,却并不在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