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国家大事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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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国家大事的人们-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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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也有好几件衣服没洗了,也应该关心关心他。

  “都拿来!都拿来!明天都给你洗。”张清华把他推转身,要他快走 。

  在澡堂里,有些东西司机要自己洗,祁二痞却不由分说地全抢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司机已坐上驾驶室,张清华才把洗后早已折叠好的衣裳送来,衣裳上有种淡淡的清香。司机接过后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只简单地说了声:“谢谢了。”张清华注意着仍被放得很整齐的衣裳,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也谢谢你,真的。”

  车离开时,张清华笑着和大家一样对司机摇手,眼里却露出了一丝忧伤。

  二十多天后,依然崭新的解放牌汽车又来了,它停在驻地外的公路上,试探性地鸣了鸣喇叭,看这些人是否还在这儿。一群战士跑出去欢迎,站上了车门的脚踏板,车便又摇进了坑凹遍地的武斗营房。

  几个在伙房门口边择菜边唱歌的姑娘,中断了悠扬的小合唱,稍一商量,笑着齐声大喊:“清华姐,汽车来………了,快………点!”

  莫名其妙的张清华从宿舍里跑出来,一见汽车立刻满脸通红,高兴得像见了亲哥哥。

  汽车满载着滇北的著名水果“昭通梨”,是给泸州蔬菜水果公司运的,但其中有六筐属司机自己捎带。六筐中,五筐卖给连队,他分钱不赚而且没运费,价格比这儿便宜得多,另一筐,则一半免费给当官的以及张清华的好兄弟好姐妹们大嚼,一半将在汽车返回途中绕道给张清华家中送去,同时送去的好象还有点其它云南土特产。

  司机要张清华给他随便“划”张条子,他便凭条子去找张清华的家。

  张清华不“划”,想等车从泸州返回后请假同司机一块走,满心欢喜的她要亲自把大梨和英俊的小伙子带回家。出来已好几个月,本来也该回去看看了,她邀吴玉兰作伴。

  吴玉兰给密友当“伴娘”当然义不容辞,何况自己也该回家看看爹妈和弟妹了。另外,指导员的事在心中已渐渐平静,家乡还有一个在感情上不知该不该了结的黄成。

  几天后,漂亮的汽车开到了张清华家门口,张清华的爹妈喜出望外:不听话非要出去搞武斗的宝贝女儿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小伙子!最令人满意的是:同女儿以前来往的小子们不一样,那些小子都是“两个肩头抬着一张嘴”的、没工作没手艺的“吃货”,而这小伙子不仅有正式工作,还是个司机! 

  在广袤的大地上,尤其是山区,该地如果没有轮船火车,开汽车往往就被视为很好的职业,老两口的高兴劲可想而知。他俩立即张罗起了晚宴,眉开眼笑地请小伙子嗑瓜子,吃酥麻糖,没有儿子的两老,觉得矜持的小伙子比自家的两个野丫头更可爱。

  晚上,张清华把小伙子安排在自己的闺房,自己则去挤已十六岁了的妹。在替小伙子准备房间时,她去掉了闺房内所有的锁,同时,也将屋内一切与男性有关的东西,如男同学或男朋友们的照片、来信、武斗初期某男同学送的精美藏刀等等,通通仔细地收了个干净。

  张清华的爸,是县委招待所里的掌勺大师傅,凭着他的可畏身份,装满百货纸箱的云南车,安稳地在县委大院的车库里整整锁了两天,管车库的老头还不时地在车库前后转转,然后到张清华家里报个平安,抽支小伙子的云南烟。

  汽车走后,遵从司机的建议,张清华不再去前线“拿生命开玩笑”了,两位老人对此十分满意。

第八章
八    “金 凤 凰”的 家

  吴玉兰与张清华请的都是半个月的假,但才一个星期,吴玉兰就执意要回前线了,不顾张清华的百般劝留。

  她不能不走。

  她的母亲,一个几乎不识字的家庭妇女,不仅没工作不挣钱,而且每天还要吞服三、四包两分五厘钱一包的解热止痛散,少一包就痛得呻吟。专职生病而没劳动力的她,早已有了药瘾。别小看了这一天的一角钱,它约等于全家一天菜钱的二分之一了。据说那病痛是当年生吴玉兰坐月子时害下的,自然便是“功劳病”,必须精心侍候的。父亲在清管所拉粪车,不管春夏秋冬刮风下雨,每天天刚亮就拉着长粪桶架子车穿街走巷,长声吆喝居民们开门出来倒马桶,但就忙那么五、六个小时,十二点左右就忙完活洗完澡下班了。下午则较轻松,去清管所仅是收拾收拾工具,洗洗衣物,有时开点会,混到下班。他工资很低,但幸亏好歹算个国营单位的正式职工,是铁饭碗,职业虽然不好,可是一家人吃不饱也饿不死。

  父亲是共产党员,还当过作业组组长,管理过全城四分之一的公共厕所,但只干了两年。被撤职的原因是,那年城郊的农民结伙进城偷粪,他制止不力,使国家财产大受了损失那粪便是要卖给国营农场或人民公社的。在那次失败的护粪斗争中,他还同几个清管所的工人一道,被偷粪的贫下中农同志们用扁担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就被降职下来拉上了大粪桶。

  当了只能听人指挥的“大耳朵老百姓”后,觉悟低了,父亲便异想天开地搞副业挑水卖,从河里挑上街倒到居民家的水缸里,两分钱一挑。不料这就成了走资本主义发家致富的典范,险些儿丢了党籍。*开始后,小小的清管所里实在没什么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可抓,便旧事重提,说他是走资派搞资本主义复辟的活罪证,把他揪出来,陪所里的小小当权派游了几次街。那些日子里,他成天精心保护和修补着一块大纸牌,牌上有绳,供吊在脖子上用的,打孔穿绳的地方被他用针线缝得很结实,牌上很精准地写着“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工人阶级的败类吴德贤”十九个字。“吴德贤”三个字是倒着写的,像被判死刑的犯人似的给打上了红叉叉。

  最令吴玉兰气愤的是:有人上台义愤填膺地揭发,说父亲往人家水缸里倒水时,桶底下还掉下了蛆!台下顿时大哗,有人跳上台去对父亲又打又踢,把他的头按得低了又低。其情景是弟弟从会场上回来告诉的,弟弟是家里派去观察情况的“侦察员”。父亲每次回来对挨打受骂的事从来不提,见一家人淌眼泪,反而笑家里人是过分担心少见多怪,并做出共产党员的样子,要大家在思想上跟上革命的大好形势。

  吴玉兰至今仍大惑不解:明明毫无根据又极不合情理且经不住推敲的谎话,咋敢拿到大会上去胡说?她更不理解居然那么多人都会相信!也许她永远不会明白:只要足够地无耻,欺骗一群人比欺骗一个人容易得多,一个人需要的是事实,而一群人需要的仅是气氛,气氛则只要投其所好推波助澜就成!她更不会明白的是:这是政治运动,政治的原动力往往不是真实与公理,而只是少数人的欲望和情结,当我们身临其境时,可能会更加地意气,因此人们才期盼圣人。

  其实,清管所里最讲卫生,不仅粪便不拉到里面去,不可能有粪蛆,而且在那个所谓最没有国营单位优越感的地方,尽管全城的街道居民至今还把自来水看成奢侈品,而承蒙政府的关怀,那儿的工人却早已用它天天烧水洗澡洗衣了;人们年复一年地,每人每月凭票限购着半块肥皂,但所里的肥皂从来就没缺过。按规定,里面的工人个个都勤剪指甲勤理发、勤洗澡勤换衣,上班穿用的衣服鞋袜手套毛巾等,从不往家里带。更何况,两个大水桶,是吴玉兰去买回来,亲手换的铁箍亲手打的桐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可是干这些粗细活的好手。父亲只是待一切都弄好了,才挑着去河边的,两个水桶根本就没到清管所里去过!就算去过,桶要在河里反复打水,脏东西怎么在桶底沾得住?由此事她这辈子第一次领教到了:光天化日之下也有荒谬和险恶。

  但不管她怎样想不通,终究还是白花了一笔买桶的钱,家里从来就是吴玉兰和妹妹挑水,用不上那庞然的大桶。今年才十二岁的弟弟更不会用它们,他只会吃。只要能进口的东西,弟弟都吃,比谁都能吃!国家规定一日三餐每顿只准吃二两三钱三三三……口粮的他,比每月有二十五市斤定量的成年人更能吃。还偷吃!家中万一有点剩菜剩饭,八成会不翼而飞,有时连坛子里的泡咸菜,他也要偷点装在衣兜里跑出去嚼一通。妈总护着他,说他开始窜个子了,经不起饿,好象女儿就该喝西北风似的。

  从前,吴玉兰食宿在学校,有点助学金。当红卫兵大串联回来后,一家五口围着个小木甑,连掺红薯块的苞米饭都吃不饱,熬稀饭还要加豆渣。自家一年难得磨一次豆花,故也没豆渣作副食,全靠去菜蔬社豆腐房买。那本是喂猪的东西,但买去作人食的还不少,每次都要排半天队才有可能买上。

  其实豆渣稀饭也很香,它确实不难吃,所以每次喝它都要胀得肚子疼。张清华说她:“你咋个那么爱喝豆渣?胀成个老母猪嫁给哪个去?”吴玉兰不在乎:“哪家有豆渣嫁哪家。”妹妹经常因为弟弟受到过分照顾而向妈提抗议,吴玉兰后来也公开支持了妹,妈才给弟弟规定:“只准吃饱不准吃够。”并给他传授了:“吃饭不喝汤,'肚子'像个大崖腔。”的营养诀窍。

  张清华家有什么好吃的,常要把吴玉兰拉去或骗去。尽管张清华全家对吴玉兰都非常地喜欢,但每次端起她家的饭碗时,吴玉兰都自惭形秽,觉得有被怜悯之嫌。加之在她家经常还会碰上些男同学,吴玉兰不爱与别人多打交道,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她与张清华之间便疏远了,成天呆在家里看小说、补旧衣,和妹妹一块精心筹办“无米之炊”,任它*的伟大洪流从身边滚滚向前。

  后来,武斗似乎成了*的需要,而且变成了光荣与时髦,张清华和许多女红卫兵都从了“军”。几经犹豫,吴玉兰也到了前线。

  人们也许做梦也想不到,这个集聪慧文静漂亮能干自爱等等优点于一身的妙龄女郎,到前线的主要目的竟是为了吃!不是相中了那儿的“油大”,她习惯了清贫、不馋,而是相中了那儿的“大锅饭”不收学生的伙食钱能为家里减少一张嘴'它的讨厌之处就在于总要吃东西',当然,也满意于那儿能逃离饥饿。最美妙神奇的身子,也得五谷去填充,她可从小是被饿怕了的。

  有时她也不无讥讽地哀叹自己的革命情操:怪不得旧时有人把当兵叫“吃粮”。

  这次回家,吴玉兰既给张清华当了“伴娘”,又把攒下的二十个点心饼子和十五块钱交给了喜出望外的妈,另外还有一挎包张清华和司机执意要给的大梨。饼子是行军或外出回来误了开饭而发的干粮,质量仅比中秋月饼稍差;钱,按她胆颤心惊的感受来说,则是数月来的贪污,有时单独出去给连队买菜买柴,几分钱角把钱地搓下来的,弄一点要提心吊胆好几天。其实她总共只有约十块钱的不光彩收入,为了让爹妈更高兴,她把自己多年来千辛万苦攒下的私房钱,也填了一半进去了。

  不知母亲已阔起来了的妹妹说:“妈,姐儿回来了,这个月少卖两张肉票,拿几天不吃菜,割一斤肉来吃吧。”城镇居民每人每月定量半斤肉,凭票供应。如暗中转让一张法定不准买卖的肉票给别人,可得三角至三角五分钱的“酬谢”,家中五口人,因此每月常有一块好几的额外收入。

  母亲得意地慢声回答妹妹:“我晓………得。”弟弟连忙抓起菜篮,瞪着大眼嚷:“我去排队!”妈看着他,对桌上盖着筲萁的瓦钵神秘地一努嘴,小姐弟俩争相奔去:

  “嘿,这么多!”

  全家都欢心地笑了。

  吃饭时,父亲很遗憾吴玉兰不往荤菜碗里动筷子,不相信前线真的天天都有点肉吃:

  “哪会有那么多猪儿来杀哟?”

  “不是我们自己杀猪,”吴玉兰笑着,用拿筷子的右手手背掩住口,“是这些地方运去的肉,不相信你就去看嘛。”

  父亲真想去,有些年纪与他差不多的群众或当权派,也争取上前线为红色政权效忠去了,但那些人都有点特殊,要么是真正打过仗的老兵,要么是新政权准备结合的当权派,而且是绝对没参加过联派或类似联派的人。父亲没这些去挣“表现”的资格,作为一名联派的“普通分子”, 他只能在清管所里小心翼翼地努力干活,现在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因红派的人成天忙着“抓革命”,而“促生产”的事,基本上就全由受压的联派群众们承担了。他试探着想叫吴玉兰把妹妹也带去过几天好日子,她俩与他的派性观点不同,在学校里都是红派的红卫兵。

  吴玉兰苦涩地笑笑:

  “有一个去送死就够了。”

  “我自己去。”妹妹自信地说。她的同班同学也有在前线的。

  吴玉兰瞟了她一眼:

  “去了也要把你撵回来!”

  “怕你撵?”妹妹扒着饭,不看她。

  “嘿!我俩就打个赌,你信不信?”吴玉兰抿嘴笑着打量她。

  弟弟趁火打劫:“大姐儿是见过毛主席的真正老红卫兵,到哪儿都吃得开。你算老几?无名小辈!”

  妹妹站起来,神气地在胸上一拍:“老大!”转身去舀饭。吴玉兰微笑着遐想,妹妹已快同自己一样高了,气色也比以前好得多,看来自己到前线的这几个月没白混。遗憾的是她仍相貌平平,与自己相差甚远,看来“女大十八变”是没啥指望了。可是,自己又混得怎样呢?她赶紧收回心思,低头扒饭。

  在家里只呆了七天,吴玉兰就搭乘去前线的车走了。她不仅怕多消耗了家中的粮食,还暗中失落着黄成对她的归来毫无反应。黄成离开前线没告诉她,意味着绝裂,她回来当然也不会去找他。但就这么一个小城,已变相失学又无业的同学们相互间来往很频繁,消息极灵通,他不可能不知道吴玉兰已经回来了。她绝不会主动去找黄成,却想象着黄成如何光临寒舍;虽然怕在街上猝然碰上黄成弄个大红脸………她深知自己那没出息的脸皮,又鬼使神差地拉着妹妹或好同学经常在街上闲逛,一直“漫步”过了黄成的家门好远才回头,每次都无功而返,走得心灰意冷脚发软。

  张清华只顾忙着高兴自己和云南小伙子的事,而且早将吴玉兰断绝了黄成的事告诉了同学们,弄得吴玉兰骑虎难下。“好马不吃回头草”,这哭笑不得的日子实在难过,吴玉兰逃回了前线。

  不久,张清华捎信到前线,邀吴玉兰同她一起上云南去玩。信中讲,县里马上要动员红卫兵上山下乡,据说在前线的也要全部通知回去。信纸上,“此风不可不躲”的后面打了三个感叹号。

  吴玉兰可不想躲上山下乡。在城里吃闲饭的滋味早领教够了,自己的家境哪敢与张清华家比,还不如到农村去自己养活自己。要说倒霉,全国又不止一个两个,中学生是成千上万。她更不想也嫁到云南去,在那苍山如海的地方给张清华当一辈子的伴娘。张清华有个可心的人儿在那儿是另当别论,至于她,指导员的小刀还在腰间,黄成的事尚令人犹豫不决。

  吴玉兰希望黄成也来信告诉她有关上山下乡的事。凭直觉,她总觉得黄成极可能会来一封简短的信,装着仅同学关系似的说说这个消息。上山下乡是一辈子的大事,黄成如果对自己没死心,就应借这事来“丢块石头试水深”。她也想主动给黄成“扔块不卑不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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