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是那些牲畜。高山尖不像双燕子和树林丛,村上所有人家的土地几乎都在那两地方,人来人往的。而这儿只有我们一家的,人迹罕至,野兔子要来吃、鸟也多,最可恶的是猴子,他们不吃就在里面打架打滚、睡觉,遍地都糟蹋了。搭个棚子在这儿,晚上挂一个油灯就要好一些。” 郝用给女儿解释了木棚子的用途。
郝然点点头,原来,二叔说爹抽了高山尖是最差的,指的不仅仅是山高离家远,更因为有野物糟蹋粮食,收入远远比他们的要低!
“对了,然儿,你就在这棚子里玩,爹在这附近砍柴,千万别走远了,等爹砍好了我们就回家,好不好!”郝用想到将女儿安置在这儿最好不过。顺手,把身上的坎肩脱了,拉过郝然,准备给她裹上:“这山顶比山下更冷,来,把爹的衣服穿上!”
“爹,然儿不冷,你脱了才会冻的!”郝然坚持不穿。把爹冻感冒了这个家怎么办?
“然儿,爹马上要砍柴,用很多力气,不但不冷,还会出一身的汗。乖,穿上啊,就在这个棚子里玩,爹去砍柴了,记着,别走远了啊!”郝用千交待万叮嘱,然后带了砍刀和扦担去砍柴了。
郝然顺从的坐在棚子门口,双手托腮,看着爹的背影离开。这个背影,她看了二十多年,当一年比一年矮下去,一年比一年驼时,郝然已经工作了,她发誓要让父母过上好生活,结果,事与愿违。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爹!”等郝然回过神,看见爹就在这片地的对面树林砍柴,站起身挥手喊道。
“乖,就在那儿玩啊,等着爹!”郝用回头看着笑容灿烂的女儿,大声回她一句。
自己可不能玩!不能砍,但可以捡啊。
郝然穿着爹的坎肩都齐膝盖了,完全就像裙子,笨重的走到棚子旁边捡那些枯枝树条,一根一根的捡起来堆放在一起。
山上其实不缺柴烧,最缺的是人力来挑吧。不一会儿,郝然就捡了一小堆放在棚子后面,而身上也感觉到热了,直起身子看了看对面的爹,见他正用力一刀一刀的砍那棵干树。爹是大人砍大树,自己是小孩捡树枝,一样是劳动!郝然安慰着自己,脱下爹的坎肩挂在棚子门口,继续埋头苦干。
第十五章 手脚麻利
上辈子自己也捡柴,不同的是和邻居的小朋友们一起出去。
男男女女一群孩子,约好时间出门去,先分成两个队玩,比如拣石子、跳房,跳绳、玩大炮、爬树掏鸟蛋、掷石牌等游戏。等天快黑了,才慌着做事,大都是本队的男孩子们爬树上折那些干枝,女孩子就负责捡起来堆放在一起然后一人分一些。郝然虽然是女孩子,却是爬树的高手,三下五除二爬到树上,折了干枝条,又爬到树梢抱紧了故意用劲的左右摇摆,找准机会趁势从这棵树上就跳到那棵树,大大节约了时间,折的树枝最多,是女孩子的偶象,是男孩子们的对手。为此,大家都喜欢和她一队玩,而最后分柴时还会多分一些给她。想到此,郝然抱住了身边的一棵树蠢蠢欲动,也不知道,这具小身板还具不具备这项功能!
郝用将面前这棵大碗口粗的树放倒后松了一口气。一共找到四棵干树,够砍一挑去卖了。坐下来歇口气,抬眼看着女儿像小兔子一样在那边跳着,时不时弯腰捡着什么,这会儿还抱着一棵大树似乎想要往上爬。轻轻一笑,孩子就是孩子,本就该这样蹦蹦跳跳快快乐乐的。因为家里的事,被半山村的孩子们孤立了,让她没有玩伴,要老闷在屋里,呆在世清身边,性子都会养歪!
“然儿,走了!”今天运气不错,不到半个时辰就砍够了,郝用整理好后用绳子捆了满满一挑,大声喊着棚子旁边的女儿。
“爹,快来,然儿也捡了好多柴!”郝然最后也没去爬树,她不想浪费时间。听爹喊走了,连忙回头招呼爹。
结果,看到爹肩上挑着的两大捆柴,她倍受打击。爹挑的那才叫柴,差不多一人高的都是碗口粗的树杆,最小的树枝也有拳头大,自己捡的却是拇指大小的枝条。
“呀,然儿也捡柴了!” 看见女儿已经把坎肩脱下来了,怕忘记拿,连忙放下扦担,到棚子边,顺着郝然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堆干枝条,郝通很高兴。
“是啊,然儿捡了柴,可是爹都不要!”辛辛苦苦捡的柴,爹那儿已经够多了,自己人小又没背一个背篼,根本就拿不回去,自己的劳动就这样打了水漂,郝然真是伤心。
“傻孩子,爹怎么不要呢,来”郝用把女儿拉到身边,又把坎肩给她裹上安慰道:“穿上衣服,咱回家了。这些柴和爹那边留下的枝条都要的,下午,爹要挑粪上来给小麦施肥,回去时就带回家了。虽然不能卖,但可以自己烧呀!”
“真的?”郝然一听有用,眼睛发亮:“那下午然儿又和爹一起来山上,您施肥,然儿捡柴!”
“好,然儿捡柴!”既然孩子爱玩,就让她玩个够吧。这孩子手脚真麻利,只是在树下捡都捡了这么一大堆了。
“走吧,然儿,爹饿了,我们回家吃午饭了!”郝用把女儿抱着跨过了几个土坎,放到小路上,自己转身挑了柴:“这次,你得自己走回家了,小心点,别摔了啊!”
“好,然儿也有些饿了!”稀饭不禁饿啊,郝然想着,吃稀饭要有两个馒头什么的也好啊。对啊,这一片麦子收了,省着点吃也是可以抵一段时间的,这样看来,自己家挨饿的时间不会太长:“爹,给小麦施了肥收成是不是就要好很多?”
“是的,快下雪了,给小麦施了肥它才能更好的过冬。等大雪压了一层,虫害会被冻死,来年开春,小麦就能长得更好,收成也就不错了!”挑着柴边下山,边给前面的女儿讲着这里面的道理。这些,还是爹当年告诉他的,瑞雪兆丰年就是这么个理儿!
“噢,然儿就能吃到很多麦饼喽!”郝然问了这么多,其实只为这一句,希望来年有一个好收成,能解决一下饥荒难题。
“呵呵,到时候,给然儿吃大麦饼!”郝用想着高山尖的小麦收了后还得捐税,到时候也余不了多少。吃麦饼对女儿来说都是一件开心的事,他决定等麦收时节干脆搬到山顶去日夜看守,野物少糟蹋些就能多收一两斗,这样就能让然儿多吃几顿麦饼。
“然儿饿了!”是真的饿了“不知道娘做好饭没有?”这会儿,郝然开始担心娘能不能起床了,做饭倒是其次:“爹,明天卖了柴给娘买点药吧!”
“然儿真乖,好,明天给你娘买药!”虽然是治不好的病,但吃一副药也能缓几天病情,让世清呼吸顺畅点也好啊。郝用决定不管她怎么拒绝,药肯定是要买的。
“呀,你们都回来了,我还没做饭呢!”屋后,王世清正抱了一大把柴,就看见黄桷树下父女俩有说有笑的回来了。
“娘,我来抱!”娘不是懒的,没做饭,只能是锅灶又被那两家人占了:“您今天有没有好点,快回床上躺着,我和爹来煮饭!”郝然见状跑步上前抢过了比她还高的那抱柴。
“去吧,世清,我来煮!”将柴挑到屋后的檐下放着,几步上前追上了妻子:“看咱们然儿多懂事!”
“嗯,然儿长大了!”王世清远远的跟在郝然身后,看看女儿小小的身影被柴堆掩住却还往前移步,她既高兴又难过“她在山上玩得高兴吗?”
“这孩子,说是玩,全在做事呢,捡了一堆的柴,下午我就给带回来!”郝用笑道:“像你一样手脚麻利,长大了一定是个持家好手!”
“你呀,小心被人听见了说你黄婆卖瓜!”男人这话夸了自己又夸女儿,王世清笑着打趣。夫妻二人慢慢的往家里走去。
“哟,然丫头,你要煮饭了呀?”李杏花炒好两碗大白菜正起锅,就见一堆柴自己移进了灶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这个小丫头。
“嗯,二婶,你做完了吗?”丢下柴,郝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穿着爹的坎肩,又抱着柴,还真是挪不动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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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要算清楚
吃过午饭,郝用把碗筷洗了,又连忙挑了粪桶去茅坑里装粪。
“爹,您等等我”郝然说好要和爹一起上山的,结果人有三急,眼下,她要去茅房解决大问题了。
茅房其实和山顶的棚子差不多,都是木棍枝条搭起来的,所以分家时都不算在屋子里。与棚子不一样的是里面很宽,有一个猪圈,养着一头半大的猪,而茅坑就在最角落里。自家那只母鸡也关在棚里,刚才可能在窝里,一见有人进来,扑腾腾的飞跳开来,三两下就蹿到了猪圈里面去了。
郝然跑进茅房,顺手将这道木栅门关上,那头猪以为是来喂它的,仰着头朝着郝然边拱边叫。
“去,去,去,让你主人喂你!”郝然真怕它把圈门给拱开了,顺手抽了根小棍子将它赶进去了一点,然后跑到了茅坑上。
蹲在这儿,抬手从右边的石墩上拿起了一根篾黄,哭笑不得!这几天都用这个,太原始了,可是,又不得不用。
小时候自家也用。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天上学,上课铃响后,教室里空了一个位置,有一个同学没进来。老师问她去哪儿,有同学说在茅厕里,老师吓了一跳急忙跑去看。过了一会儿将这个哭涕的小孩带回来。就在大家伙儿诧异时,老师掏出一把纸巾对全班同学说明天大家都必须带这个在书包里,她要检查。没搞清楚是什么原因,回家后只把老师的要求说了。后来才听说,那位同学在家都用篾黄,上学校时没带纸巾就出来不了,老师找到她时正在茅厕里哭。第二天上学,爸爸非要送她,十多里的山路,只为了给她买一包纸巾。下午放学,家里还多了一刀草纸。从此,她彻底告别了篾黄。没想到,历史又倒退了n多年!想到此,郝然又想到族长说上学一事。她完全可以不上学堂,可是,不上的话也找不到她会识字的借口。
唉,顺其自然吧。
“咯咯咯”看着蹿上蹿下的鸡,郝然想它和猪关到一起倒不缺吃食,只希望能多下点蛋,给娘补补身子。
正想着,感觉到木栅门在动。
“谁,不许进来,我在方便!”郝然大叫。
“叫什么叫,是我,我要喂猪了,你方便什么?”木栅门打开,李杏花提着猪潲桶进来“你个小丫头,还怕人看见不成!”
小丫头也是人啊,小丫头也有*的好不好!郝然翻着白眼。
李杏花将猪食一倒进猪槽里,猪就哄哄的边吃边叫;那只母鸡习以为常跳过来加餐了。猪也当没见着这个侵略者一般自个吃得喷香。
“你这个小畜牲,抢吃东西还一点儿都不客气!”李杏花指着母鸡骂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分家了,你吃猪食得经过我的同意!”
畜牲都懂分家了要各吃各?郝然睁大眼睛盯着奇葩的李杏花。
李杏花骂完将潲桶放下,翻身进猪圈操起杈头扫把。有你这样小气的人吗?这是想打它?却见她扫起了猪粪,并没有为难自家的母鸡,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说,然丫头,你这只鸡都不用喂,赶明儿生了蛋,可得给你二婶两个啊!”李杏花边扫猪屎边说。
“二婶,你告诉这只鸡,说分家了,让它别吃你家的就行了。它下的蛋然儿要给娘补身子!”凭什么要给蛋,有本事,你让它别吃猪食啊。
“哟,这丫头,这么小气!”李杏花一听郝然说不给,笑着骂道。
郝然正要回她一句,外面突然响起了胡招娣的声音。
“唉,我说,老三,你大哥才说等他舂完米回来就挑粪去树林丛给麦子施肥,你动作还快呢!”
“噢,大嫂啊,我先用粪桶,明天我要去镇上卖柴,大哥明天用吧!”边装着粪,郝用边说。
“明天,等明天你把粪都挑完了!”胡招娣可不干了:“等挑完了,让你大哥明天挑水去施小麦啊!老三,我告诉你啊,分了家,你家才三口人,依这样算来,你最多只能挑一挑就行了啊!”
这是什么情况?
争田争地争房争粮,居然还争起了屎尿!郝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杏花。
“噢,对,照大嫂这样说来,大嫂,你家也不能挑多了,你家五口人,我家也五口人,但是,我家还有一头猪呢,这猪老产粪了,明天大哥也不能多挑了啊!”李杏花大声的在茅房里说道,说完了,还朝蹲在粪坑上的郝然一笑。
“唉,李杏花,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吧?”胡招娣没看见人,却是听清楚了话,火刚起来,想想人家说的好像在理,憋屈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嫂,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啊,你刚才才说分了家要算清楚,这会儿怎么又说我跟你过不去了呢?”李杏花提了潲桶打开木栅门走了出去。
“好了,大嫂,二嫂,你们别闹了,我就挑两挑,两挑总行了吧!”郝用叹了一口气,出面阻止。
唉哟喂,我的老实爹,您可真是老实啊!挑个粪都要听她们指挥。郝然又气又怄!
“然儿,跟爹一起回家了,不用再捡了。等会儿爹再挑一挑上来就行了,带不了这么多柴回去的!”挑着粪,带着女儿到了高山尖,想着自己能挑的粪不多,郝用一窝小麦只施了一点点,这一趟就把这一片小麦浇了一半了。看郝然还在那儿捡树枝,招呼道。
郝用拿绳子紧紧的捆了两个小捆,把柴放进了粪桶里。
“爹,您回去挑吧,然儿再捡一点,回去时又能带一挑回去了!”郝然见爹捆了都剩下不多了,决定留下来。
“不行,留你一个人在山顶太危险了!”一个小女娃留在山顶,坏人倒不至于有,但野兽不少,万一吓着了伤着了麻烦就大了。
“爹,不危险,要不,然儿就坐在棚子里玩,哪儿也不去,等您上来了再出来捡,总可以吧!”知道爹担心什么,郝然主动提议。
棚子也有门,如果在里面玩倒不容易伤着,自己一个来回半个时辰,风险还是有点。
“爹,您放心吧,真的,然儿不怕,更不会乱跑,一定一定等您上来的!”郝然知道爹娘的软肋在哪儿:“爹,然儿回去也不好玩,再上来又累,然儿就想在这山上玩!”
“好吧!”郝用一听女儿这样说,心一下就软了“记住了,就在棚子里千万别出来啊!”
“嗯,嗯,爹,您快点上来!”郝然连连点头。她想好了,等爹走得看不到人影了,自己就出去捡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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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跳跃运动
“好,爹一定快点!”女儿一个人在山上等着,这样想着的郝用脚下比平时加快了几分,下山都似飞奔一样。
等郝用一走,郝然就跑出了棚子。怕什么呢,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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