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世家》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风水世家- 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曾德鸿叹口气道:“所言不差啊,这么着,霖霜即刻启程,汇合堂口的弟兄将钱财押解至各分舵,就地购置军饷西药,不可再拖延,迟则生变。珠宝器件寻地方变卖,淘换成现钱。”



    “那捉住的这几个人怎么办?”



    曾德鸿略微沉吟,吩咐道:“刘五放了吧,给些银两遣散回家,他现在是惊弓之鸟,比咱们还怕见人,田中义雄还是关起来,但不要饿着,也不要冻着,照料好。至于千惠子——”,他顿了顿,说道:“带在身边吧,总有用处。田中在我们手上,她不敢怎样。”,忽然,曾德鸿觉得恶心,要挟一个小女孩并非仁者所为。



    “至于咱们——隆泰,你领头,咱们去关外,勾出皇帝老子的牛黄狗宝。”



    “成!就这么着!”,隆泰拍着大腿应道。



    几番措置吩咐下去,一群人顿作鸟兽散,片刻不见踪影。关海山布下眼线观察,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清早十三太保携带大队人马奔至,已是空荡荡,此处倒也不表。



    照隆泰所说,四人计划出走关外。千惠子毕竟是个孩子,几天功夫下来,被大家伙逗得开心,全然没了戒备,刚开始她的中国话还不大利索,隆泰时常捉弄,小丫头倒也伶俐,进步得快,没多久,日常的对话竟也从容了。



    孰料,这刚出天津,就起了矛盾冲突。根据图楞格的遗言,龙脉须在关外寻,是以隆泰和钱三都认为理所当然应该出海北上去辽宁,以奉天为根据地踏遍东北,简洁明了。



    曾德鸿却不这般看:坐船方便是方便,出了海——顺风顺水到营口,或者葫芦岛上岸,傻子都能想到,那小德张自然也能想到,别的不说,就在码头盯上,回头整治队伍在海面上拦路绑架,凭他们这几号人,到时候只怕哭都来不及,既然好不容易摆脱眼线,自然也得防着对方下一手。
龟筮
    按他的意思,还是得选陆路,绕道走,远是远了些,安全紧要,小德张未必能算得到他们竟然舍近求远。



    但这个话不大好说,隆泰和钱三执意走水路,按位份理论应是他说了算,但论年纪阅历,跟二人相距甚远,若争得难堪,下不来台,颜面不好看,以后日子还长,配合上难免出龃龉,再者他也不喜欢拉架子摆谱强压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曾德鸿正自搜肠刮肚整理词藻,却听千惠子说道:“要不,起一卦吧”,说罢,从怀兜里掏出龟壳递给曾德鸿。



    曾德鸿心里顿时感激涕零,暗道真个肚子里的蛔虫,赶紧接过,这玩意儿还是他教了千惠子两日占卜算卦,送给她的。



    “对对,看天意如何!”,曾德鸿念道。



    其实话说开,占卜,算卦,扶乩,测字一类虽确有其事,但真假难辨,没几人是真会的,沦到江湖骗子手上,多又成了游戏之术,混碗饭吃——全凭耍嘴皮子,若是脑筋灵光,一张嘴顺溜,死的也能说活,活的也能让你闭嘴。



    比如说说测字,拿“立”字来讲,问前程。一者可以解释为:横上一个大,大者,一人也,横者,地也,意即一人挺立,头顶苍天,脚踏大地,此乃格局远大,浩然之象,意味求字之人必是光明磊落,栋梁之才,可喜可贺。但也可以这样一说:横上一个大,大者一人也,然此“人”,头肩分离,必有血光之灾,再看两条腿,那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之像,大凶也,此字寓意前途一片黯淡不说,还潜藏杀僧祸。



    所以,吉凶悔吝不过是看拆字之人的嘴巴怎么扯淡了。



    曾德鸿假模假样地投入三枚铜钱,口中喃喃,至诚祷告,占起龟筮——反复摇晃三次投出。



    两人赶紧靠拢,隆泰紧张道:“卦象上怎么说?”



    曾德鸿虚情假意观看半晌,心里捏造,沉稳道:“不妙!”



    须知那时的人极其封建迷信,何况曾德鸿之前露过两手,二人更是刮目相看,奉若神明。



    “究竟何意?”,钱三一阵哆嗦。



    曾德鸿咳嗽一声,清清嗓门,神态凝重,缓言道:“从卦象上看,一卦节,一卦涣,所谓水泽节,风水涣,意预河泽水满,木漂于水,水面波涛汹涌,船行水上,大风大浪,必遭离涣,不宜水行啊。”



    “可有法破解?”



    曾德鸿摇摇头,“卦意济险无具,不得安定,风雨交作,动兔险难,实有颠覆。”



    二人对望,神色无比紧张,曾德鸿吊起眼角偷看,暗自得意,换言道:“还有转机。”



    “怎么说!?”



    曾德鸿慢条斯理道:“第三卦,乃是随卦,上兑下震,兑为泽,震为雷,泽雷随。卦象解曰:通达太平身从善,谋物求财不费难,大路出行无阻隔,推车驾马道且安。此卦言明须从陆路行,方可无惊无险。”



    曾德鸿信口胡诌道:“依据铜钱摆布来看,道路出行,大利西北,宜入京师。”



    听曾德鸿一席胡话,二人诚惶诚恐,附和道:“那咱们就走陆路!”



    曾德鸿叫道:“那怎么好,还是走水路罢,水路快,耗费不了几日。”



    “不成!不成!万一溺了水,咱们可就都得喂了老鳖!”,隆泰跳将道,钱三也是再三坚持要走陆路。



    曾德鸿心里十分满意,脸上却不肯带出来,装作难为道:“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办罢,也对,出门在外,总得寻个万全万安。”



    千惠子笑吟吟地从旁观看,并不拆穿,曾德鸿知她天份极高,心里定然有数,便向她眨眨眼睛,狡黠一笑。



    从天津步出,经廊坊抵达北京,一路顺畅,防着跟踪,不敢坐火车,几个人拥挤在大马车上。



    曾德鸿闲来无事,便教授千惠子阴阳术数。小丫头聪明过人,十分乖巧,时常出人意表,提出一些新鲜见解,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也不觉着差着辈儿,倒是隆泰和钱三有趣,一个兵痞,一个土匪,凑成对儿,竟然交流起打家劫舍的窍门。



    曾德鸿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取道北京,只是在一刹那间,灵光一闪做了这么个决定,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既知龙潭虎穴,却又非要自投罗网。



    事后琢磨吧,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前途莫测,指不定北京有什么人,什么事在等着他。



    两日功夫,隆泰和钱三好得快成了把兄弟,千惠子的中国话也越说越遛口,满嘴的京片子,快赶上地道的本地人了。



    刚到北京城落脚,千惠子便吵吵嚷嚷要吃全聚德的烤鸭,一日不得消停,曾德鸿被闹得上火,只好从了她。



    孰料,一顿饭,吃出岔子。



    “病从口入”,真是千古名言,师父的鸭子还没片好,几个人喝了些茶水漱漱口,便悉数放倒。



    朦胧中,曾德鸿瞅见门口不断闪进人影,把四人合着一人一个大麻布口袋给蒙了,抬出门去。曾德鸿恍恍惚惚听见耳畔传来马嘶,许是给扔到了车驾上,自己想逃,直感到四肢无力,脑袋发沉,须臾间便迷糊了。



    “掌灯!”。



    一人身着湖蓝色长衫,绛红色缎带,头戴一顶缀着蓝宝石的便帽,缓步走进地牢。



    四人尚在沉睡,那人向随从使过眼色,下人会意,取过一大碗凉水喷去。四人被冷水一激,不禁打个颤抖。



    来人微笑,趁着凳子端坐,手捧茶碗细啜。



    四人醒转过来,一阵耸动,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身陷牢狱之中。



    “醒了就好。”,那人将茶水递到随从手里,两步上前,隔着牢门,背负双手观望。



    曾德鸿使劲摆摆头,努力让自己清醒,好一会儿功夫才感觉脑袋没那么重。



    “你是谁?!”



    “呵——你是曾德鸿,革命党,你是隆泰,四品京官,宗人府刚靖的亲家,你是关海山,原是大内侍卫,哦,还有你,小丫头片子,日本人,叫什么来着,哦,安倍千惠子,我说得不错吧。”,那人伸出兰花指,一一指点道。
初见
    “我猜——你是张总管。”,曾德鸿看他一副作派,虽是温文尔雅,不同流俗,但显露脂粉气,阴柔胜过阳刚,再配上公鸭嗓子,用屁股都想得到是个太监。



    一个太监那么多随从,自是入了品流。有身价地位的太监,掰着指头数,北京城没几个,这没几个里头又要跟他们放对的,除了小德张,哪里还有其他人?



    “晓事儿!人称小德张的便是不才。”



    “狗奴才!”,隆泰嘴里嘣道。



    小德张来回搓手,讥讽道:“我自然是奴才,皇上皇太后的奴才,大清国的奴才,你吃着皇粮,不也是奴才?倒是你享着朝廷的俸禄,勾结外人,吃里扒外,怕是连奴才都不如吧。”



    几句话撩拨得隆泰恼羞成怒,急欲分辨,却听小德张先发制人道:“今儿个请众位来,不是为了打嘴仗,诸位都是斯文人,咱们犯不上学大街上的地痞流氓,撒泼犯浑不是?”



    “这次相请各位,粗放了些,对不住,但想发帖子,估计大伙儿也叫不动,不得已而为之,还望众位大人有大量,海涵则个。”



    “有话直说,有屁就放!”,隆泰火大。



    “早听闻隆大人豪爽性情,果不其然,您呐——不必着急,此番相请诸位,原是有大事相商。”



    “张公公有话还请直说。”,曾德鸿脑子转得快,眼下形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妨周旋周旋。



    小德张满意地点点头:“对,这才是商量事的态度。”



    “且慢,我有一事相询。”



    “请讲。”



    “你们是怎么追到我们的?”



    “那有何难。”,小德张嘿嘿一笑,向着门口吩咐道:“都进来吧!”



    领头便是那晚黑衣女子——婉清,身后闪进十二个精壮汉子,曾德鸿脑海中依稀残留模样,想是十三太保,最后进来的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刘五和关海山!



    关海山看着四人苦笑,刘五却是翻身跪倒在地,捣蒜般地磕头,浑身战栗:“求总管大人饶命,总管大人饶命!”



    小德张不理会他,自顾自地从袖笼里摸出白丝手帕掩住嘴,皱皱眉头,一脸厌恶。



    刘五见他无动于衷,越发惶恐:“大总管啊大总管,我知道错了!求您念我七十老母,大发慈悲,饶我一命吧,大总管啊大总管!”



    “我不是说过么,办得好自然有赏,你那老母自会有人替你照应,可你呢,拿差事不当差事,原想赐你花园宅子,鼓励你好生办差,到头来你事情弄砸了不说,还吃里扒外,人家吓唬你几句,就跟人家掏心窝子,实打实地给招了。”,小德张轻描淡写地一边说道,一边幽幽地看着曾德鸿几人。



    “大总管——”



    “甭说了——”,小德张打断道,“破军。”



    “老爷。”



    “杀了。”



    刘五彻底瘫软趴在地上。



    “你也甭怨恨我,若是我办砸了皇上皇太后的差事,不一样得死,哎,没法子的事。”



    破军踏步上前,抽出匕首勒住刘五脖子,猛力一割!



    小德张轻咳一声,面无表情,浑不当回事。



    曾德鸿等人看在眼里,心里毛骨悚然,一致的心思翻动:此人心狠手辣如斯,形色不动,杀人只在片刻言语之间。就连钱三这般绿林出身也不免咋舌。



    小德张挥挥手,下人便将尸首拖了出去。



    “众位受惊了,似这等狗才留着也是多余。”,小德张淡淡道,“咱们还是议议正题吧。”



    “实不相瞒,打这刘五出宫,就有人在后头跟着,原没指望他能成什么事,无非下个饵,抛砖引玉罢,孰料歪打正着,不意引出了您二位。”,说罢,小德张瞧了瞧关海山和隆泰。



    “多亏二位能耐,竟把东西弄到了手,我还兀自担心老总管翘了辫子,死无对证,嗳,天意!你们居然挖了地道,还勾出了他的牛黄狗宝,论功夫讲谋略,二位可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人才,北京城里头一份儿!”,小德张竖起大拇指啧啧夸奖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何哪里比得过张总管高明!”,隆泰自嘲道。



    小德张微微扬起眉毛,浅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得好,不过,要说我高明够不上,只是是人总有个短儿,你们队伍里安插我的眼线,那就好比上天的风筝,总有根儿绳牵住,能跑哪里去?”



    曾德鸿冷冷一笑,说道:“你说的刘胖子?——让我给埋了!”



    “我知道,埋了就埋了罢,这种祸根儿,换作是我,也是一刀杀将了。”



    “不过你们以为杀了他,能跑得了?孙猴子上天入地,末了还不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天网恢恢,满世界都是眼线,别以为你们不走水路就躲得过。说出来诸位别见怪,你们这一路的吃喝拉撒睡,围着伺候你们的人全是我安排的。原来吧,我琢磨由着你们弄,我在后边儿抄手看看热闹,敲敲边鼓算了,但想几位绝顶聪明,只怕到头,觉出味儿来,撒手走人,四海之大,我可是无处寻找,这才下药,把诸位给迷了,对不住啊。”



    曾德鸿哂笑道:“难为总管大人这保姆当的!”



    “先生客气,些许几个小钱,只怕是照料得不够周道。”,小德张笑道。



    “那看来,我们一船货物,总管大人也一并照料了?”



    小德张正色道:“不——分文未取。”



    “分文未取?!”,众人诧异道。



    “正是!非但分文未取,沿途还有袁世凯的警察队伍暗中保护!”



    “总管大人真是慷慨,见利不动心,真乃仁者尔。”,隆泰并不相信,冷笑道。



    “圣人言,廉者不饮盗泉之水,不过,我要说,我小德张贪财,不怕明着告诉诸位,我算得上是富可敌国,你们那些个东西,只有老总管还拿做棺材本儿,在我眼里,无非就那么回事儿。”



    “当然,这也是我向各位表达诚意的方式。”



    曾德鸿听他绕了那么一大圈子,心里七上八下,到底小德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啦,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外边人都以为我无非是想整死李莲英,非也,一个过气的糟老头子,抽大烟只剩半条命,我跟他治什么气,换回去几年,确有那份心,现在,我是瓷器,犯不上。说真的,我心里边儿倒是可怜他,哎,如今在他老人家的位置,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每日替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