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一个模样很是俊俏的年轻内监听了笑起来,打趣这小内监道:“殿下是龙子龙孙,你孙猴子也敢跟殿下比,也不怕折了你的寿。”
被唤作孙猴子的小内监吐吐舌头,尔后又不服气的冲这年轻内监哼了一下,看得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
那四十岁左右的内监站得久了,腿有点发麻,便斜靠在身后的石壁上,道:“殿下是真的聪明,先前殿下跟雷学士学《三字经》时,可是怎么也学不进去,现在倒好,《千字文》都背得这么流利了,咱们这些人啊,哪个都比不过殿下。”说完,看了眼那个相貌颇是俊秀。又很年轻的内监,对他笑嘻嘻道:“齐二,你可得好好伺候殿下。说不定将来也能跟王公公一样当大裆呢。”
齐二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道:“唉,我哪有王公公那福分,也不知道咱大明朝还能撑几天呢。。。”说到这,猛觉说错话,忙又岔开,转而说道:“对了。陈公公,听说皇后娘娘把那个长乐郡主给带在身边了,有这事么?”
陈公公就是那年长的内监。他没有计较刘二刚才的失言,而是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那郡主咱家远远看过一眼,模样很是出挑。就是有些瘦。怕是这几年流落民间吃了不少苦头。”
齐二将身子朝陈公公凑了凑,道:“我听外面的人说,这郡主是郭大学士半路上捡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个假的,皇后娘娘不是闹笑话么?”
闻言,陈公公脸色一板,训斥齐二道:“你不要乱嚼舌根子。皇后娘娘亲自带人验过郡主的身份,福京过来的也都说是真郡主。所以郡主的身份绝不会有假,你以后千万不要乱嚼舌头,小心这种话传到娘娘耳朵里吃不了兜着走。”
齐二却没当回事,笑嘻嘻的含糊应了声,陈公公见他这样,也懒得再说他什么。
另外一个矮些的内监忽然插嘴说道:“我到外面去采办时听人家说那长乐郡主又被称做长乐公主,陈公公,这又是怎么回事?”
齐二一听还有这事,也来了兴趣,央求陈公公给他们说说内情。
陈公公虽然稳重,但也是个老好人,拗不过齐二他们,便四下看了眼,见没人过来,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们,这位长乐郡主啊以前确实是个公主,他爹就是那位在广州和咱皇爷抢大宝的唐王,所以这位郡主做过四十天的公主,外面才有这说法。”
“公公说得是绍武帝。。。啊,呸呸呸,是那个唐庶人?”矮内监猛然抽了自个一个嘴巴,绍武帝这说法可不是他能说的,传出去可是要命的。
陈公公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斥责他乱说话,而是沉声道:“也不能叫唐庶人,咱们还得称唐王,毕竟万岁爷没下旨夺那位的王爵,再说那位又是殉了国的,于情于理,咱万岁爷也不能将那位给废了。”
“那倒也是。”齐二伸了伸懒腰,又很奇怪的问道:“不过那位和咱万岁爷不对付,皇后娘娘为何要把这郡主收在身边,听说万岁爷还准备重新册封她为公主呢。”
“万岁爷和娘娘怎么想,可不是咱们这些做奴婢的能过问的。得了,这话就到此打住吧,往后你们在外边都注意些,莫人前人后的与人瞎嚼舌头,咱家能容得了你们,别人可容不了,万一这些话传到王公公耳里,咱家到时就是想为你们求情,人家也是不会理会咱家这破落户的。”
“是,是,公公教训得是。”
齐二他们听了陈公公这话,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看样子他们对王坤都害怕得紧。
几人又站了会,小内监孙猴子忽然仰头对陈公公道:“公公,晋王亲自领兵去打孙可望了,你说晋王能打得过孙可望吗,我听人家说,孙可望手下的兵马可是大西贼的精锐,比晋王手下的兵还要多,还要强呢。万一晋王打不过孙可望,咱们万岁爷怎么办?”
“嘘!”
陈公公连忙打个手势示意孙猴子噤声,然后低声对他道:“小猴子,外面的事情咱爷儿几个私下说说可以,可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说,尤其是什么大西贼,这几个字可是一个字都不能在这国公府里提,要不然这话传晋王那里,他老人家不与咱们计较,晋王麾下那些大将能饶得过咱们,万岁爷能饶过咱们?”
陈公公又补充了一句:“咱们老老实实的伺候着殿下就行,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你这小猴子还没咱家一半高,你操个什么心。”
齐二他们听了都是捂着嘴发笑。正这时,身后却传来王皇后的声音。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敢躲在这里嚼舌头根子!”
陈公公他们吓了一跳,没想王皇后竟突然来了,慌得赶紧跪倒在地,磕头求饶道:“娘娘恕罪!奴才们该死!不该在这乱爵舌头,请娘娘恕罪!”
王皇后哼了一声:“今后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们的舌头!都起来吧。”
“多谢娘娘!”
陈公公等人忙不迭起身,这才发现王皇后旁边还有个少女。这少女模样很是清秀,虽没有沉鱼落雁之美,也无倾国倾城之色,但看着却让人很是亲切舒服,仿佛这少女就是家中小妹一般。
这姑娘是谁,怎么看着这么眼熟?难道是皇后那边新收的侍女?
陈公公不敢盯着那少女细瞧,但觉自己好像在哪见过,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这少女是谁了,这不就是刚才大伙说得那位长乐郡主吗!
王皇后今儿心情好,拉着长乐郡主过来看太子读书,她拉过长乐郡主的手,指着假山上笑道:“淑仪,你看,煊儿今儿个很用功呢。”
朱淑仪抿嘴嫣然一笑,也赞了一声:“太子殿下真是聪慧,竟是一个字都没念错。”
“煊儿真是长大了,知道用功了。”
王皇后一脸笑意,目中说不出的柔情。
“娘娘,殿下这阵子可用功呢!别看他表面上挺爱闹爱玩的,实际上他一有空就躲在书房里不出来,昨晚上殿下一口气临了十几张帖子呢。”
齐二是贴身伺候太子的内侍,他见王皇后似乎心情不错,便悄悄拍去了膝上的灰,站在了皇后的身后,讨好地说道。
“真的吗?可也不能太用功了。”王皇后转过身来看了眼齐二,突然问他:“你跟随皇上几年了?”
齐二一愣,不知皇后娘娘问这个做什么,他道:“回娘娘,奴婢是永历元年随在万岁爷身边的,已经九年了。”
王皇后点了点头:“嗯,也有不少年头了。那你知道武宗和熹宗两位皇帝的事吗?”
“这个?”
齐二打小念过书,这些年也看过不少书,在一众内监里也属于读书人,要不然永历帝也不会让他当太子的贴身内侍。别的他不知道,武宗时的刘瑾、熹宗时的魏忠贤他能不知道?当即就被王皇后这话给吓得说不出话来,更不敢正视王皇后那炯炯的目光,额上也沁出了汗珠子,王皇后的眼睛却像鹰隼似的直盯得他心里发毛。
长乐郡主显然也是知道王皇后话中所指,她不经意的看了眼假山凉亭中仍在读书的太子,又看了眼诚慌诚恐的齐二,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皇后娘娘教训齐二,陈公公自然不敢多嘴,低着头站在那。孙小猴子三人也是一动不敢动。
“娘娘明鉴,奴婢自伺候殿下以来,从没唆使殿下耽于玩乐,更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一心一意伺奉殿下,绝不敢有半点坏心思!”
齐二感觉自己都快哭了,好在王皇后只是吓吓他,好让他用心服侍太子,不致误了太子读书。
王皇后板着脸道:“正因为你本份,本宫和皇上才让你伺候太子。。。本宫让你记着这两位皇帝故事,也是让你安于守己,莫要有什么坏心思,要不然坏得可是你的小命。”
“是,是,娘娘所言极是,奴婢记下了!”齐福抬起衣袖揩着脑门子上的冷汗:皇后娘娘没来由的吓唬自己做什么。
王皇后没再理会被自己吓得心直跳的齐二,牵过长乐郡主的手,对她道:“皇上前些日子念叨要见见你,却一直忙于国事没得空,我这做嫂嫂的今天便带你去见见他,省得他老念叨。”
。。。。。。。。。。。。。
看到书评区有读者反应手机端可能没有显示正常更新内容,影响了阅读,在此深感抱歉。
(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四章 羊肉汤很好吃
国公府的书房里,永历帝朱由榔正忙着批阅上午内阁送来的奏章。从前在安龙时,各地送来的奏章都是先送到贵阳国主府,尔后再从国主府转到安龙行在,转来的奏章也大半被孙可望批阅过,送来只是知会朱由榔一声,因此朱由榔并无半点实权,完全就是个傀儡天子。就连安龙府的内阁和六部也是有名无实,永历朝的事务几乎都被贵阳孙可望所设的六部垄断了。
李定国保朱由榔到了昆明后,永历朝廷的内阁和六部才算真正发挥作用,朱由榔也再一次行使了他的皇帝职责。
李定国和当年的东勋李成栋一样,对永历帝相当虔诚,很是尊重新建立的永历朝廷,格守臣节,并不干涉朝廷官员任免。
不过朱由榔却没有吸取从前教训,仍然任命曾投靠孙可望的马吉翔为首辅,虽然李定国对此没有多说,但其部下和外朝正直的官员却多有怨言,认为皇帝是非不分,信重小人。
大学士郭之奇的到来揭发了马吉翔私扣督抚文报一事,不过此事却被朱由榔轻轻放下,只派人斥责了马吉翔一通,除此之外再无责罚。
已经亲自带兵迎战孙可望驾前军的李定国在军中得知此事后,十分痛心,但仍叮嘱昆明留守的部下,说“我等今日既已保天子和国主决裂,便当尊奉天子,天子旨意我等不可擅议,谨守之便行。”
不过为防马吉翔再次误事,李定国还是特意派人回昆明。要各部以后的奏章一定要先送天子处,这与朱由榔传下的旨意相同,因此马吉翔固然大恨此举剥夺了内阁权力。但也不敢再与皇帝和晋王唱反调,老实夹起尾巴做人了。
此事过后,六部和通政司的一应奏章便都先送到了永历帝这边。
朱由榔也一改从前懒散,对于送上来的奏疏凡事都要即决,今日的奏疏一定要今日批下,绝不拖到明日。外朝说起皇帝这份精气神和认真劲,都道能和当年的崇祯皇帝相提并论。这个评价是好是坏。却只能让人遐想了。
上午通政司就送来了十几份奏疏和塘报,都是各地快马送到昆明的,朱由榔批完几份便叫内监拿去送到内阁票拟。然后再叫司礼监批红。
祖制是内阁先票拟,再由司礼监批红,皇帝看过没有问题再正式颁旨下发各部执行,现在这制度并未改变。只不过在内阁票拟前多了个皇帝亲批而矣。
马吉翔自遭永历帝训斥后。理阁也小心起来,阁臣所拟的意见大多以皇帝批阅为主,一定程度上内阁的权力大为削弱,皇权再次渐重起来。
又批完一份奏疏后,朱由榔忽对伺立在旁的王坤说道:“你再去内阁看看,有晋王的消息没,有的话赶紧给朕送来。”
王坤知道天子这是担心晋王和孙可望的战事,他道:“皇上。晋王的奏章要到了,内阁肯定会马上给皇上送来的。”又劝道:“皇上这都批一上午的奏疏了。也该停下歇息片刻了。”
朱由榔摇头道:“朕哪里能歇,又哪里敢歇。对了,今儿内阁当值的是谁?”
王坤道:“是扶阁老。”
扶阁老就是大学士扶纲,原本是首辅呼声最高的,不过后来因为皇帝钦点了马吉翔,扶纲便只能退居次辅之位。
扶纲为人老成稳重,办得也颇得力,朱由榔不担心他会误事,转而问王坤:“马吉翔去哪了?”
王坤一愣,想了想道:“老奴听说阁老去办晋王的军粮了。”
“筹措军粮这种事情要户部和兵部去办就行了,他一首辅去干什么?”
朱由榔大是恼火,马吉翔还真是会办事,身为首辅却去办筹备军粮的小事,他还真是分得清清重缓急。
见皇帝发了火,王坤忙道:“阁老也是不放心,怕下面的人误了晋王的大事,眼下晋王身负我大明安危,军中的用度可是万万不能马虎的,可不能出现粮草不济。”
王坤明显是为马吉翔说好话呢,马吉翔堂堂一个首辅跑去筹备军粮,旁人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王坤能不知?还不是想趁机捞上一笔中饱私囊,也难为这首辅能落下面子亲自去伸手,这些年在安龙也实在是憋屈得很,好不容易有了伸手机会,首辅也不要脸皮了。
朱由榔被王坤哄住,转怒为笑,道:“这倒也是,晋王那边的确要供给充足,万不能叫下面的人误了事。嗯,马吉翔被朕训斥后,倒是知道点好歹了,也不枉朕如此信重于他。”说完也不去管王坤,自顾自的坐在那,接着的批阅剩下来的奏疏。
就这么批了几份后,朱由榔突然觉得有些疲倦,便叫王坤把奏疏和塘报读给他听,他再给出批示意见,就由王坤提笔拟了。
王坤早年在紫禁城时曾入内书堂学习过,得益于内书堂的教导,他的字倒是写得不错,工整得很,加上他本就是司礼掌印太监,批过不少红,因此下笔自然不会有错。朱由榔在边上看着也很是心安。
王坤代拟了三份奏疏后,朱由榔觉得自己精神稍稍回复了些,便摆手示意王坤退下,自己继续亲自拟旨。
王坤忙恭敬的往后退了几步,又立在方才站立的地方,秉气呼吸,不敢有一点动静。
又批完一份后,朱由榔见桌上的奏疏和塘报还多,一时也批不完,便放下笔,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坐得时间久了,他也颇是有些腰酸。
王坤这边上来正要问皇上需不需要吃点东西,外面有内监在屋外禀道:“禀万岁爷,皇后娘娘和长乐郡主来了。”
“皇后和郡主来了?”朱由榔脸上立即露出笑容,吩咐那内监:“快让她们进来。”
不一会。王皇后便和长乐郡主朱淑仪双双来到了书房。
“臣妾见过皇上!”
王皇后躬身就要行礼,朱由榔忙上前扶住她,故作不快道:“跟你说了多少次。见了朕不要行礼。”
王皇后笑了笑,却仍是坚持要行礼。朱由榔拿她没办法,只好任她去了。
“淑仪见过皇上!”
长乐郡主也上前给朱由榔行礼,她的父亲乃是绍武帝朱聿燠,曾祖是太祖皇帝二十三子唐王朱桱,按辈份,绍武帝朱聿燠和隆武帝朱聿键都是永历帝朱由榔的叔祖辈。故叙起来朱淑仪便是永历帝的姑姑。但她可不敢真在永历帝前以姑自居,加上年纪又小,便只唤自己名儿。
“郡主快快免礼。”
朱由榔看着这个远房堂姑。想到她的伯父和父亲,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感慨良多,上前牵过郡主。含笑问她:“这些天还住得惯?”
“淑仪住得习惯。”
虽是侄儿。但永历帝朱由榔比朱淑仪大了近20岁,加上这些年疲于奔波,看着也显老,故而在朱淑仪眼中,堂侄朱由榔倒像是父亲一般。
王坤上前给王皇后和长乐郡主见了礼,又去搬来两只锦凳。
“习惯就好,朕就怕你住得不习惯。来,坐下说话。”朱由榔示意王皇后和长乐郡主坐下说话。
“听郭学士说。当年你本是和唐王一起从广州逃出,为何后来又与他失散了呢?”
朱由榔所说的这个唐王肯定不是长乐郡主的父亲朱聿燠。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