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儿不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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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儿不为奴-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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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投奔何处呢?

    身体原主人毕竟是个秀才,这些年对明清争战的局面也有所耳闻,据他所知,南明永历朝廷在得到原大西军余部支持后在西南暂时稳住了阵脚,明将李定国更是奉义兄孙可望之命出兵八万攻打湖南,继攻广西桂林,大败清军,逼得清军主帅、定南王孔有德自杀。随后,李定国再次挥师北上进攻长沙,大败满清亲王尼堪所率大军,尼堪被阵斩,全军覆没,此为“两蹶名王”。

    经此二战,清军顿时势颓,明军则士气大势,局面向明朝有利方向转变。那时周士相也以为大明复国有望,殊料不知何故,接连大胜的李定国突然不再北上,而是挥师南下攻打广东,接连在肈庆和新会碰壁败退,使得原先对南明复起抱有期望的士人百姓大为失望。

    虽说清军也没有占得李定国多少便宜,南明的势力也从原先的云南、贵州、广西向四川、湖南蔓延,可总体上看,明弱清强的局面依旧没有改观,至少,李定国“两蹶名王”给南明创造的有利局面已经不在。要知那时,北京的顺治皇帝都吓得要以放弃江南为条件来与南明议和了,这会,却是再度强硬起来,丝毫不再退让,一定要消灭南明。

    就眼下的广东而言,清军已经占领包括广州在内的大半个广东省,各地虽还散落着一些南明军队,但大多实力较弱,偏据在沿海地区,难有多大作为。地处广东东北方向的潮汕地区倒不在清军掌握之中,而是被一直在明清双方之间摇摆不定的郝尚久部控制。

    这郝尚久一直追随李成栋,顺治六年李成栋在广东反清,南明永历朝廷封他为新泰侯,镇守潮州。后来李成栋败亡,郝尚久再次投降清廷,不过却不听调也不听令,刻意保持着其部独立,使得清军大为忌惮。

    照理说郝尚久乃是李成栋旧部,战斗力较强,比广东其它地方的明军实力要大得多,又和清军敌视,投他不失是条好选择,可在明军攻打新会之前,周士相就听说驻扎在广州的满清靖南王耿继茂、靖南将军哈哈木已经率兵去攻打郝尚久,这会郝部是否尚在很难说。

    都说书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这话说得显然不对,周士相不过一个小小秀才,受于身份局限,能知道的东西很有限,根本没有办法准确得知和战事有关的消息,所闻大多是道听途说,难以作准,因此他对投奔郝尚久并不看好。加上前世的历史记忆中,这郝尚久也不是个出名的人物,想来这等人物并没有坚持多长时间,说不定郝尚久这会早已经死了,潮汕也被清军占领。

    去赌郝尚久能够打败清军太过冒险,况且潮汕地盘太小,那郝尚久所作所为又实在是一个军阀模样,此等人物,难以持久,思来想去,周士相认为投奔郝尚久并非上策。

    郑成功的大名,周士相肯定是如雷贯耳的,相较被清军蔑称为“老本贼”的李定国,前者在周士相前世的知名度要高得多。可是郑成功的地盘是在福建沿海的金厦地区,除此之外,整个福建全部被清军控制着,周士相可没信心能够穿越福建清军的封锁投奔郑成功,而且这距离太远,恐怕还没走出广东,他人就已经落在清军手中了。

    杀了由云龙这汉军旗参将事太大,周士相不信广东的官府和清军不会到处缉捕自己,只怕这会缉捕的榜文已经书写好,只待下发各地了。

    如今之计,也只有往广西投奔李定国较为稳妥。虽不知李定国何以从湖南突然跑来攻打广东,又为何接连失败,但就冲着前世记忆中南明的最后守护者大名,周士相也愿意前去投他。

    能够先后打败孔有德、尼堪两位满清王爷,李定国部的战斗力定然是强大无比,自己有着两世记忆,有着超越这个时代数百年的知识,周士相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帮助李定国击败清军,不使华夏陆沉于鞑虏之手。

    想到这里,周士相顿时心热,眉头早就舒展开,也不耽搁,“霍”的一下就从地上翻身跃起,牵过早已喝饱水,正在啃食绿草的大青马,辨别了方向,沿着山间小道就向西边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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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辫子

    四天过去,周士相仍在粤西山区逗留,期间迷路数次,让他甚是急燥。

    前世之时若是出门,铁路、高速、国道、省道四通八达,各个路口都有大幅提示牌,想去哪就去哪,只要识字就不会迷路,更不会无路可走。可这个时代的广东交通建设却是落后得很,除了府县相通的官道外,其余的道路就屈指可数了,大多数不过是村民(山民)自个走出来的小道。这小道当地人熟悉,外人却是没法走的,尤其是山区,没有向导带路很难走出去。

    官道,周士相是不敢走的,去年李定国率部攻打广州,清军不敢与之相战,将粤西各府县全部放弃,只守广州。李定国兵败新会被迫退兵后,清军又趁势重新占领粤西大半府县,眼下,往西去的官道几乎全被清军控制,对过往行人盘查得极严。

    过五关斩六将那是小说中才有的故事,周士相也不是关二爷,可不敢大喇喇的走在官道上,别的不说,就身下那匹蒙古大青马就能让他成为清军的目标,寻常一句问话“你这匹马从何得来”便可叫他辩无可辩,原地现形。

    走小道虽难,可也安全。不过安全是安全,周士相却识不得路,在山里转悠了两三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方,若是这会谁能给他幅地图,他恨不得为对方两肋插刀。

    周士相不是不想找个当地人问路,可是这方圆数十里根本没有人烟,途中倒是经过几处村舍,但村子早就废弃,除了荒草还是荒草,连个人影也见不着。想必那些村民不是被兵杀了,就是躲兵去了。

    自打清军攻占广东后,粤省生灵便惨遭涂炭,省城广州更是被清军屠城,其余地方的屠杀更是数不数胜,新会城的惨事和这些地方比较,也不见得真有多惨。

    粤西地区更是屡经明清双方过兵,你夺我占的,地方上早就残破,兵匪横行之下,又有几个百姓还能在家乡安居乐业的。

    找不到向导,周士相也只能无奈独自摸索,前世当骑兵时学就的本领倒是用了不少,起码方向不会走错,也不会饿着自己,蛇鼠虫蚁的可是吃了不少。

    眼看太阳快要下山,周士相便想找个歇脚的地方,不然荒郊野外的,这晚上安全系数着实不高,他不敢保证这个时代的广东山区里没有老虎或是狼。

    总算运气不错,日头西落时,周士相找到了个可以落脚的窝棚。这窝棚建在半山一片竹林中,远远望去,倒像是世外高人隐居之所,可走近一看,哪是什么世外高人隐居之所,不过是个山民进山砍柴的歇脚点。

    窝棚极其简易,竹子架个框,上面铺些草,四周用了些树枝遮挡,简陋得不能再简陋。棚中也没有什么东西,只一口生了锈的铁锅孤零零的架在那里,从铁锅上的锈迹来看,这锅最少有好个月没有被人用过。

    四处仔细看了一遍后,周士相便将大青马系在棚边,又寻了些干草回来铺在棚内,吃了几颗在山上摘的果子后,他便觉两眼皮发困,实在坚持不住,便倒下睡着了。

    这会是三月底,广东的气温还是很适宜的,夜间温度并不冷,因此周士相没有感到寒意,不然这一宵可是难熬。

    夜晚的山林一片寂静,除了飞鸟和不知名的野兽声音,偌大的山上便再无一点声息。

    大青马这几天跟着周士相也是够惨,除了吃草还是吃草,一点豆料都没进肚子,眼下也是饿了,却好像通人性般知道现在这个主人没法给它食物,便趴在那里不吱声。

    周士相这几天也的确太累,经历那么多的他,当真是心力交瘁,这一觉睡起来,却是忘记一切,只觉那么的舒坦。

    迷迷糊糊间,外面的大青马突然发出嘶鸣声,前世当兵的警觉让周士相立时惊醒,旋即意识到有危险,可没等他从地上跃起,身子就已经被人给按住,那柄一直放在右手边取自由云龙的佩刀也被人给踢到了一边。

    “你们是什么人!”

    周士相惊疑的望着眼前几个打着火把的汉子,这些汉子有的穿着不伦不类的明军服饰,有的却是平民、猎人的打扮,看着不兵不民,唯一的相同点是他们的手中都有刀。

    按着周士相的两个汉子则是一幅短打打扮,满脸横肉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嘿,这小子还问咱们是什么人,老子还没问他是什么人呢。”一个猎人打扮的汉子嘿嘿冲着周士相笑。

    按着周士相左手的汉子则笑道:“这小子细皮嫩肉的,看着还是个秀才模样,啧啧,鞑子也真会派人。”

    边上那个汉子也跟着笑道:“鞑子可是下了本钱了,外面那马可是上等的蒙古马,以前我在王爷身边时就见过,这马要是拿去卖了,可值不少银子。”

    “嗯,不错,老本贼他们缺马,军中没几匹蒙古马,要见了这马,不定得眼热成啥样。”

    想到能拿这鞑子奸细的马和明军换银子,一众汉子都是心热。

    这帮汉子说话时,周士相留意了下,这些人看着肯定不是清兵,但似乎也不是明军,恐怕多半是土匪得多。听他们口气,似乎和广西的明军有接触,不由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奸细,而是准备去投奔明军的。刚要张嘴,那帮汉子中穿着胡乱拼凑的明军军服的汉子却走到了他面前,厉声问道:“你这狗鞑子奸细,说,你到山里来干什么!”

    周士相一惊,忙摇头道:“我不是鞑子奸细,你们误会了!”

    “不是奸细?”那汉子冷冷一笑,忽然探手伸向周士相脑后,“哼,不是奸细,那这是什么?”

    那汉子动作太快,周士相反应过来时,脑后便是一疼,紧接着一根有如老鼠尾巴的辫子丢在了自己面前。

    辫子?!

    周士相又是一惊,这才想起身体原主人可是剔了发的,而他这些日子里光顾着报仇的事,竟是将这根前世臭名滔天的金钱鼠尾辫给抛在脑后了。

第六章 敬佩

    那辫子是被齐根削断的,辫根处还沾着点血迹。

    周士相头皮一凉,隐隐作痛,知道后脑勺肯定是给削破了皮。

    那穿军服的汉子见周士相发愣,不由冷笑道:“怎么,还不承认?”

    那猎人打扮的汉子见周士相脸有不服,咧嘴一笑,对那穿军服的汉子道:“大哥,跟他罗嗦什么,弟兄们上点手段,不信他不招。”

    一听这话,按着周士相左手那汉子也附和道:“对,给上点手段,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肯定跟个娘们似的,用不了三回,哭爹求娘的就给招了。”说完便要动手。

    一看这帮人不信自己,连句解释的话都不让自己说,还要给自己上皮肉之刑,来个“刑讯逼供”,周士相也急眼了,脖子一梗便冲那大哥喊道:“就凭根辫子,你们凭甚认定我就是鞑子奸细!。。。我若不剔发留辫,那鞑子能放过我?你们还能在这抓我?我早死了!。。。再说我若真是鞑子的奸细,如何还会把这辫子留着,这不是嫌自个命长吗!”

    汉子们听了这话,都是微怔,细一琢磨,似乎有些道理。那清军可是拿刀逼大明百姓剔发的,这小子若是不剔发,如何有命活着。再说,那清军的奸细一个个扮得跟大明百姓一样,也没见有哪个敢像这小子一样留根辫子到处招摇的。

    似乎,这小子不是奸细?可要不是奸细,如何会有那马的,还带着刀,又怎的跑山里来了?

    汉子们都是有些犹豫,那为首的汉子沉吟片刻,却是没有轻信周士相,而是问他道:“你若不是鞑子奸细,怎的到这山里来了?此地除了我们兄弟外连个鬼都没有,你跑进来不是想探咱们的底又是想干啥?”

    “我是迷了路,不知怎么出去。”周士相实话实说。

    “迷路?”那为首汉子脸颊一抽,露出不信的神色,“哼”了一声,吩咐手下道:“这小子嘴倒是硬,搜他身,看看有什么鞑子的物件。”

    闻言,那猎人打扮的汉子便上前搜周士相的身,周士相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力,便也不动,任他浑身上下翻遍,可除了一个刻有“安儿”二字的长命锁外,周士相身上再无一物。

    这长命锁是安儿百天时,赵氏的父母给外孙打造的,用了些金子,看着倒也值不少钱。

    不过在这帮汉子眼里,这锁却算不得什么,那猎人打扮的汉子并不在意,随手将这锁扔给了那平民打扮、脸上有络腮胡的汉子,后者瞧也不瞧就给揣到了怀里。

    见状,周士相却是激动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吼道:“把锁还我,把锁还我!”

    按周士相的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没防他突然挣扎,险些叫他挣脱,络腮胡子大怒,喝骂道:“老实点,你再敢动,老子一刀宰了你!”

    这锁是儿子在世上的唯一之物,也是周士相对亡子的唯一情感寄托,如何能容它被人夺走!可苦于那两个按他的汉子力道太大,他挣脱数次也挣不开。

    “诸位好汉,那马,那刀,你们都可以拿走,可这长命锁你们得还我!要不然,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周士相急得都要哭了,完全承载身体主人记忆的他,对死去的爱儿有着父子血缘天生的爱,刻骨铭心的爱。

    为首汉子见周士相情绪激动,眼珠瞪得老大,眼眶中竟有泪水打转,不禁奇怪这小子为何对这锁如此在意,示意络腮胡不要轻举妄动,半蹲下身子问周士相:“这锁为何一定要还你?”

    “为何?”

    周士相声音都哽咽了,想到安儿生前的一幕幕,眼中泪水止不住便落了下来,哭泣道:“这锁是我爱子之物,我如何能让它离我而去。”

    为首汉子听后,不以为然道:“我道多大的事,不过一个长命锁,你再打一幅给你儿子便是,要死要活的做甚,真惹恼了咱,一刀便叫你见阎王,那你可就连儿子都见不着喽。”

    听了这话,周士相却是一下静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地面久久不语,那汉子有些不耐烦,正要喝斥,耳畔却传来周士相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我儿已经不在人世。”

    “死了?病死了?”

    那汉子微愕,却也没有多少惊讶,这年头小儿夭折再寻常不过,百姓人家很少没有夭折过孩子的。见得多了,便也没有多少感慨,都是命。

    不想面前这秀才模样的年轻人面目却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我儿不是病死,我儿是叫清军给杀了!。。。不止我儿,我父母妻子也都叫清军杀了,一家五口就剩我一人了!”

    一家五口死了四口?

    众汉子听后,看周士相的目光顿时同情起来,就是拿了安儿长命锁的络腮胡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来。

    为首汉子盯着周士相看了半天,确认对方神情并无作伪后,方才叹了口气,起身道:“这么说,你真不是鞑子的奸细了?”

    “我绝不是鞑子奸细!”周士相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为首汉子却仍是疑惑,他指着地上那柄腰刀对周士相道:“你若不是鞑子奸细,这把刀和外面那匹马又是怎么回事?看你模样,怕真是个秀才,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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