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坐法的核心内容便是允许部院三品以上大臣,不论满蒙汉,各举所知之人,若被举之人任官后称职,则奖励保举者;反之,若不称职,则按罪之大小,进行论罪。范文程认为“连坐法”一旦可以实行,那内外皆能得真才,天下无有不治者矣。
顺治对“连坐法”很认可,特意下旨推行,更授范文程为少保兼太子太保,还特意让宫中画师为范文程画了像,放在宫内不时观看。又升范文程长子范承荫为礼部汉侍郎,次子范承谟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又有袭爵降下,让范家满门俱感皇恩浩荡。
宫里来人时,范文程正和三子范承勋、15岁的长孙范时崇在花园。
范承勋年前在钦天监任事,他对父亲和侄儿说起了月前钦天监观察到的一幕奇异天象。
“岁星、荧惑星、填星、太白星和辰星在东南方向同出,钦天监查了古籍,史记有记,谓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中国利;积于西方,外国用兵者利。五星皆从辰星而聚于一舍,其所舍之国可以法致天下。”
“如此说来,这星象是利在我大清了?”
范时崇打小就和三叔亲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几个月没少往钦天监跑,前些天还嚷着要三叔带他去见皇帝的玛法汤若望。听三叔说有这等奇异景象,不由大是好奇,也有些埋怨三叔为何不早告诉他。
范文程沉思片刻,对儿子和孙子说道:“天地回转,日月流逝,五星难以聚合。然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这在《天宫书》、《汉书》、《汉纪》均有记载。古人占卜,此星象是利在东方,而大清便是紫气东来,又是开国之初,正应此天象。”
听了父亲这解释,范承勋不由点头道:“父亲说的是,钦天监的同僚们也是这么说,汤若望也写了五星出东方利在中国一语。”说完,却迟疑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
“在家里面,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范文程的眉头轻皱,对儿子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快。
范承勋不敢再犹豫,忙道:“父亲有所不知,昨夜星光灿烂,银河分明,夜气甚清,可紫微垣中帝星却有些摇动。”
“帝星摇动?”
范文程神情严肃起来,他虽不信这天人合一,上天感应之说,但对天象却冥冥之中还是有畏惧的,这会听儿子说帝星有所摇动,再想皇帝领大军御驾亲征,不能不为之紧张。若皇帝出了什么意外,这大清可真是地动山摇了。
范时崇却摇头道:“爷爷,昨夜星像孙儿也看了,孙儿却以为帝星之所以摇动,乃是因为帝星身边出现了一颗大星,色赤而亮,闪闪摇动,距帝座近在咫尺。”
一听孙子也见到了,范文程更是紧张:“果真?此何星也这等光芒可畏?”
“这个。。。孙儿却是不知道了。”
“父亲不必紧张,钦天监观测到那新出现的乃是一颗流星,已经向东北方向坠落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坠落了?”
范文程松了一口气,旋而又叹息道:“其实这流星划落倒可能会在世上引起灾难,那流星迫近帝星,恐有关国运,看来为父得向朝廷上个折子,看何处有灾,早些救济,再令府州县清狱,宽赦一些犯人才好。”
范承勋却道:“父亲,孩儿对此事却另有看法。”
范文程看了儿子一眼,挼须道:“说来听听。”
“孩儿以为这迫近帝星的流星似是代表南方的明军,海匪围金陵,不正应了迫帝星吗?”范承勋大胆说出了他的看法,这也是他和几个交好同僚私下得出的解释。
范时崇听后,有些惊喜道:“照这么说,此星落地,却是应了海匪败亡之兆了。。。这天象,可真是灵验!”
“想来如此,南方传回的消息已经证实郑森在南京城下大败退走了。”范承勋笑道。
范文程轻笑一声,得知南京被海匪围城时,他还真是担心南京会丢了,还好,郎廷佐和梁化凤等人没有辜负朝廷对他们的期望。眼下皇帝怕也是大是高兴,借着大胜海匪之势,大军南下清剿粤匪可收倍半之功。
这天毕竟冷了,范文程又是六十几的老人,在花厅坐了一会,便觉寒意,便想回屋休息。这时,却有仆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人要见老爷。
范承勋问仆人:“来的是谁?”
仆人道:“是太后身边的海公公。”
范承勋一怔:“海大富是太后从关外带来的老人,在太后身边的地位只次于苏麻喇姑,这到底什么事要他亲自来跑一趟?”
范文程也是不解,他挥手对儿子和孙子道:“你们回去歇着吧,我去看看。”
当下就由仆人搀扶着到了客厅,厅中正焦虑的海大富一见范文程,忙上前行礼,道:“海大富见过太保大人!”
“海公公不必客气,”范文程伸手作势扶起海大富,问他:“不知海公公所为何事?”
“南京丢了,太后急召在京满汉王公大臣入宫。”
“南京丢了!”
范文程一惊,手中的鼻烟壶“叭嗒”一声落地而碎。
与此同时,离范府几里路的宁完我府上也来了宫里急使,听说是南京丢了,68岁的宁完我当时就瘫座在椅子上,吓得宫里急使以为老太傅吓傻了。
。。。。。。
作者注:海大富其人史有所载,不过从姓氏推算,当是满人。(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五章 八大皇商 杀鸡取卵
16年来,还是头一次由太后在乾清宫主持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并且还是深夜召开。
入关后,只有三个男人主持过议政王公大臣会议,一个是多尔衮,一个是顺治,另一个则是老郑亲王济尔哈朗。济尔哈朗主持那次,因为多尔衮死后想要夺权的阿济格被诸王一致治罪,幽禁起来。
顺治手书的“正大光明”匾下面就是皇帝的宝座,布木布泰没有坐在这宝座之上,而是使人在御阶下临设了一张椅子。她坐在那,身边站着苏麻喇姑,眼前是跪了一殿的王公大臣,顶戴花翎脑后拖着辫子,清一色满人的打扮。
“事情你们想必都知道了,哀家不问朝政,但这么大的事,哀家不能不问上几句。都说说吧,眼下该怎么办。”
布木布泰抬手示意众人都起身吧。她虽是蒙古女人,可指甲上也套着满州姑子特别喜欢的套甲,长长的,尖尖的。说起来,布木布泰也是蒙古女人中难得一出的美人儿,今年48岁的她,因为保养得体,看着还如十几年前那般。
殿中有三个王爷,两个亲王一个郡王,分别是显亲王富绶、康亲王杰书、敏郡王勒都。富绥18岁,杰书17岁,勒都21岁。除了这三位王爷,其他的亲王、郡王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就资历不够,没办法参加会议。
除了三位王爷,户部尚书车克、礼部尚书觉罗郎球、兵部尚书明安达礼、吏部尚书杜尔玛、工部尚书伊图都来了,另外还有多罗贝勒满山、太宗四子叶布舒、六子高塞、七子韬塞等人。汉官这边则是宁完我、范文程,及大学士金之俊、冯铨、成克巩、卫周祚等人。按制,内阁这些学士是没有资格参加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的,但因为内阁现在是行营和京师的联系所在,有很多情况他们比王公大臣们还要了解,所以布木布泰特旨让他们列席。除此之外,便是以苏克萨哈和遏必隆为首的内大臣和八旗的都统。大大小小,足足一百多人。
太后问大伙怎么办,包括王爷在内的一众满蒙汉文武大臣却是一个都不吱声,独户部尚书车克上前奏话,他道:“禀太后,奴才以为皇上当立即班师回京!”
“班师?”
布木布泰怔了下,车克这是老糊涂了么,皇上这会班师回京,那天下人岂不都以为大清这是怕了太平寇,怕了那贼秀才了么。
没等布木布泰开口赞同还是不同意,工部尚书伊图就上前对车克道:“你让皇上班师,那江南不要了么?”
“皇上若不班师,只怕不是江南要不要的事了。”
车克苦笑一声,将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他告诉布木布泰及殿上一众王公大臣,南京这一丢,江南的钱粮赋税便再也收不上来,皇帝御驾亲征又搬空了国库最后存银,眼下大军驻于扬州和太平军隔江对峙,每日花钱如流水,行营接连催促户部办备饷银,可户部把底子都兜光也没有钱能撑下这场战事了。
“不但是皇上那边要用钱粮,信王那边也要钱粮,陕甘西北的赋税本就少,收上一点就拨给李国英让他往西南输送,就这也送不上去多少。本来还能收些钱粮的湖广、江兮也丢了,奴才真是无处筹这银子,可大军在外,要是钱粮供应不上,有什么后果太后也当知道。奴才这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不得不出此下策,请皇上先班师回来,尔后再做定夺。”
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不当家不知这家有多难当。车克愁眉苦脸,没有人比他再清楚眼下大清财政的窘迫到了何种程度。说句诛心的话,这大清朝的国库跟当年的崇祯朝就没两样!
兵部满尚书明安达礼认同车克的意见,他道:“当年孙可望和李定国来势那么凶猛,最后不也败了?。。。。国库既没银子打下去,那不如请皇上班师,保住北方,养精蓄锐,待国库充实之后再发兵南下。”
明安达礼的话得到了叶布舒、杜尔玛等宗室、满官的赞同,汉官们都没说完,他们的职责只是在太后发问时上前奏对,不然,是不能开口说话的。能发表意见的也仅是范文程和宁完我这两位入了汉军旗的老臣。
布木布泰见赞同皇帝班师回京的人有不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她看向宁完我,问他:“太傅有什么意见?”
宁完我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应对方针,他晃晃悠悠的上前,开口道:“老臣以为皇上当班师,不但皇上要班师,信王也要班师。”
闻言,布木布泰一惊:“信王也班师的话,岂不是把云贵又丢还给了朱由榔?”
宁完我点头道:“老臣就是这个意思。太后您想,那贼秀才周士相拥的是伪唐王监国,眼下他得了南京,那伪唐王必然称帝。他若称了帝,朱由榔这伪帝如何自处?。。。据臣所知,眼下南方明军并不只太平寇一家,海匪郑森虽败于南京,可仍拥兵无数,川省、湖广、云喃亦有许多明军残余,这些人未必会拥那伪唐王,所以朱由榔若是回国,南方明军用不了多久定会内讧。”
布木布泰似乎有些明白了宁完我所说,但这样做的话,代价太大,江南那边且两说,湖广和江茜本就丢了也无甚好说,云贵两省可是大清好不容易打下的,这说放弃就放弃了?况这事就是她这太后同意,扬州的皇帝能答应?
殿上满汉大臣们被宁完我的建议惊的不轻,有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好法子,但大多数人却认为这样做的话,大清付出的代价太大,皇帝那边怕是万万通不过。
“不行,太傅这法子不行!如今不是当年,皇上万万退不得!臣以为信王那边或可班师,但皇上那里万万不能班师,否则必酿大祸。。。南方闽浙两省尚在我大清手中,江南亦有兵马,若皇上班师,周士相定能腾出手来攻打江南,闽浙,届时单他周士相一家就坐拥东南财赋之地,和两广、湖广三省之地,便是朱由榔归国,凭云贵两省又如何对抗得了周士相。我大清若坐视周士相攻入云贵,擒获朱由榔,则南方明军必然统一,其势已成,我大清如何还能撼动!。。。唯今之计,朝廷就是咬牙坚持,也要供应大军钱粮,皇上早领大军南下,要不然,将来后悔都没处可悔。。。。太后,老臣年迈,怕是不能再如太宗时一般军前效力,可老臣却愿捐出家财,以供我大清扫平南方!”
范文程的话宁完我愣在那里,也让一众满汉官员呆住。布木布泰更是感动不已:多好的小老头呀,真不愧是三朝元老,一代忠臣,不像有些人就知道退啊退的,眼下这光景,皇帝真能退,大清真能退吗!
车克摇头道:“太保这话说得是中听,可是,南京丢了,江南的钱粮收不上来,国库空无一文,敢问太保这仗拿什么撑下去?难道太保以为单靠咱们这些做臣子的献上家财,就能供应得上大军所需钱粮?”
范文程看了车克一眼,道:“大军渡了江,江南的钱粮自是能收上来,到时自是能缓解国库。”
苏克萨哈忽道:“太后,奴才以为皇上是想咱们想办法筹银子,不是叫奴才们议是不是撤军。”
车克微哼一声:“那你苏克萨哈说,这银子从何而来?”
闻言,范文程却是迟疑一下,开口缓缓说道:“朝廷是没银子,有些人却有。”
“哪些人?”车克催问。
“八大皇商。”范文程说了四个字。
“八大皇商?”
这次不但是苏克萨哈精光闪动,遏必隆也是一下来了精神。
范文程所说的八大皇商是指山茜商人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八人。这八家早在满洲入关前便常往返于关内关外,暗中为满洲输送军需物资,提供关内各种情报。清军入关后,顺治没忘为入主中原建立赫赫功业的八大家,在紫禁城设宴亲自召见了这八家,并赐给服饰。
宴上,顺治要给八家封官赏爵,八大家受宠若惊,竭力推辞。于是,顺治便将他们封为“皇商”(籍隶内务府)。除这八家外,山茜另有曹、乔、渠、常四家亦为满清效力,或者可以说,山茜的商人全都是汉奸,若明军到,则家家可诛。
从万历末年到现在,几十年下来,外人虽然无从得知这帮山茜商人到底有多少家财,但保守估计,几千万两怕是有的。
宁完我对范文程这个馊主意甚是愤怒,他气道:“山茜商人对大清劳苦功高,你却要他们的银子,这不是杀鸡取卵,寒了人心?以后谁还敢为我大清效劳?”
范文程没有说话,他对此事却是有迟疑的。他没说话,太后那边却开口了。
布木布泰道:“什么杀鸡取卵的?。。。鸡可以再养,只要大清在,什么鸡养不得,又什么鸡得不到?这事就这么定了,遏必隆,你马上去山茜,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是借也好,抢也好,总要把银子弄到。这仗,咱大清说什么也要打下去,哀家可是见不得这大清的江山今儿少一块,明儿少一块,回头又给丢一半的!”
。。。。。。。。。
我们拥有强大的军备,重塑无上荣耀的时刻到了!——《甲午崛起》(未完待续。)
第七百七十六章 安庆群英会
安庆水营是顺治四年建立的,在镇压江西金、王叛乱起到了很大作用。现任水营总兵是扬州高邮人曹聚奎,大小船只近两百艘,水兵3600余人。除水营外,安庆城中有从河南南阳过来的一支绿营兵,人数在3000人左右,领兵的是南阳总兵王孟。除此以外,便是固山额真巴布什达尤手下的200满州披甲兵。
王孟原是南阳总兵张超的副将,张超随简亲王济渡南下征粤兵败后降了太平军,现为太平军第七镇的乙旅旅校。这个第七镇从镇将到旅校、营官、卫尉,从上至下,军官也好、士兵也好,几乎都是清军绿营出身,因此被其他诸镇笑称为“绿帽镇”。
南京失守的消息传过来时,巴布什达尤慌了手脚,这人是太祖皇帝开国五大臣温顺公何和理的侄孙。清军入关后,巴布什达尤只随英亲王阿济格出征过大同,此外便再没有带过兵。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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