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儿不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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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儿不为奴- 第4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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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事情危急之际,顾的好友归庄向钱谦益求援。钱谦益是文坛领袖,又致力于秘密反清,不忍顾炎武被害,于是对归庄说如果顾炎武是他的门生,他便可以出来替他说话。

    归庄不愿失去钱谦益这一强有力奥援,虽然明知顾炎武不会同意,还是代顾炎武拜谦益为师。顾炎武知道后,急忙叫人去索回归庄代书的门生帖子,钱谦益却不肯给。顾炎武便自写告白一纸,声明自己从未列于钱谦益门墙,托人在通衢大道上四处张贴。弄得谦益大为尴尬,解嘲道:“宁人忒性急。”

    知道有这一出内情的蒋国柱,自是对钱谦益推举顾炎武感到钦佩,换他,断然做不出。

    周士相又问黄宗羲是何人。钱谦益简短告知,黄宗羲是余姚人,其于弘光国难时变卖家产召集家乡集黄竹浦600余青壮年起兵抗清,被鲁王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因力量悬殊义军兵败,清军占领绍兴后,黄领残部入四明山,驻杖锡寺结寨固守,后因其外出时部下扰民,寨被山民毁而潜居家中,又因清廷缉拿,避居化安山。后朝鲁王,升左副都御史,与阮美、冯京第出使日本乞兵,渡海至长崎岛、萨斯玛岛,未成而归。遂返家隐居,遭清廷三次通缉,仍捎鲁王密信联络金华诸地义军,派人入海向鲁王报清军将攻舟山之警。这几年,钱谦益也是和黄多有联络。

    “既是老宗伯所举之人,士相必当请监国用之。”

    周士相欣然表态,这二人将来一定会用。钱谦益见状,亦是心慰。言谈中,桂永智得周士相授意,暗示唐王至南京后便要祭孝陵,登大宝,然唐王却仁义,心系南巡的天子,恐不愿担这天下重担。

    “大位,有功社稷者坐之,此时南都新下,正是需唐王登大宝定人心,振人心之时,唐王如何能辞?”

    钱谦益对于拥桂拥唐并无意见,他知江南士绅对于拥立哪个皇帝都无意见,他们只要明朝能够恢复便可,故而究竟是朱家哪个子孙来当皇帝,对江南士绅而言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钱谦益更知周士相为他请太傅,自是有借用他之处,他也乐意投桃报李,故当即表示愿以老迈之躯代江南士绅请唐王登基。

    见钱谦益答应下来,周士相心下大喜。说道眼下天寒地冻,老宗伯年迈,不妨在苏州呆上几日,他且先回南京安排诸项事宜,只待唐王一至,老宗伯便去南都也不迟。钱谦益却执意随周士相一起去南京,不得已,周士相只好命人在钱谦益的马车中安上暖炉,使老人家不受寒气。柳如是跟出来的目的便是照顾夫君,此时亦不会独留苏州。

    周士相原想明日再启程回南京,可军情司却送来密报,镇守江西的蒋和听说监国要经江西去南京后,似是想搞事情。这消息让周士相又急又气,因担心蒋秃子真干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他也只能立即启程回南京。

    车马行至城门时,却见不少女子在哭哭啼啼,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钱谦益和柳如是在马车上听到动静,掀帘来看,不知发生何事。柳如是心有一沉,担心太平军是在城中掳掠妇人。

    周士相亦是奇怪,命人去问发生何事。回报却说这些女子都是清军掳来的苏州民女,太平军将她们放出后,却不得家人收留,逐她们出家,这才在城门这里哭啼。

    周士相眉头微皱,他不是已经吩咐裘国良将无家可归的女人配于降兵为妻,如何却在此地哭闹,又恰逢钱谦益,这不是存心要他这粤国公好看么。

    周士相命将裘国良叫来,对方已知大帅车驾至,再见那些女人,自是明白发生什么事,害怕大帅治罪于他,忙将原由说出。

    原来他是按大帅吩咐将那些可怜女人送回家,家不在苏州的昨日就使人专程护送回去了,而这些女人因为家就在苏州城中,又是其家人领回,在营中并未有什么事,故便任人领回。岂料,这些女人回到家后,连一夜都未住下,就遭夫家休书一封赶出家门,娘家亦不纳。有一秀才之女更是投井自杀,秀才与人道其女忠贞,不忍玷污门楣这才自我了断以全家风,但事情真相是什么,却不得人知了。

    “我不是让你将无家可回的女人安置在营中,给她们饭吃,许于降兵为妻么?”

    周士相有些恼火,裘国良办事不力,让他在钱谦益夫妻面前有些出丑。

    “末将是按大帅吩咐的做了,可是这些女人却不肯嫁给那些降兵为妻,她们宁死也不从,末将没办法,又不能对她们用强,故。。。”

    裘国良一脸为难的样子。

    “不与降兵为妻,她们能做什么?饿死还是为娼妓?”

    周士相摇了摇头,时代有时代的特色,此时女子便是男人的附属物,如同货物一般没有自主人身权。在家听父,出嫁从夫,正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旦被赶出家门,她们的命运就会惨不忍睹,不想被饿死,只能去做娼妓。运气好的能得好心人或尼姑庵收留,可那又能容得多少人?所以蒋国柱提议将这些女人配于降兵为妻,周士相未有多想便同意,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善政。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活着,能有一口饭吃,不是善政是什么?只有活下来,才能奢谈尊严、自由什么。

    “去,把人先带回营中,不要在这哭闹,成什么样子。”

    周士相急于回南京,不想在这小事上耽搁。裘国良闻令忙带兵去拉那些女人。如此一来,那些女人却是哭得更凶。有一女人远远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周士相,再见还有一辆马车,无数兵将簇拥,知道马上之人是太平军的大官,忙哭叫着挣脱士兵,跑了过来。

    瞎子李见状,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前拦人。就这迟疑间,那女人已是奔了过来,“扑通”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上的衣衫很是单薄,冻得她嘴唇乌青。

    “将军,民女等遭禽兽所辱,你又何忍将我等许于禽兽为妻!。。。若是受辱之人乃将军妻妹女儿,将军亦要这么办吗!”(未完待续。)

第八百零九章 此幕何等熟悉

    “你!”

    女人之言如重拳般击向周士相,令他胸口一滞,心神不定。

    大青马突然长嘶一声,撅蹄而立,周士相猝不及防,险些从马上坠下,看着甚是狼狈。

    “哪里来的刁妇,拿下她!”

    瞎子李大怒,命令亲卫将那可怜女人抓起来。几个如狼似虎亲卫立即上前将那女人如拎小鸡般提起,正要拖下去时,周士相却喊了一声:“慢!”

    周士相翻身下马,将马鞭扔在瞎子李手上,向那女人走去。

    “大帅?”

    瞎子李快步跟上,只以为大帅要杀这胡言女人。

    周士相却在那女人面前停住,问她:“我予你活路,有何不对?”

    “如此屈辱活着,不如死去!”

    那女人紧咬下唇,不因周士相之官威而有所畏惧。观其模样,真是宁死也不受辱了。

    周士相默立半响,叹口气道:“能活,为何要死?”

    女人凄声道:“因为屈辱活着的不是将军。”

    又是片刻沉默,周士相摇了摇头,自嘲一笑:“照你这么说,我不应该救你们,也不应该给你们活路,让你们死去反而是善心,德政了?。。。。”

    女人不答。

    周士相也不需要她答,他自顾自道:“其实我救你们并没有错,只是有些事,你怪不到我头上。我且问你,你为何不去怪责不肯重纳你们的亲人,反而来怪责我呢?”

    女人依旧紧咬下唇,不发一言。

    “因为你们的亲人不纳你们,我才管你们,我不想你们冻饿而死,又或沦为青楼苦命女子,这才将你们许与降兵为妻。我知道你们很难理解,你们也许认为你们应该得到更好的安排,至少你们能有一个家,能有一口饭吃。我亦知你们心中苦,但是我能做到的仅只有这些,如果你们不满意,我亦不知如何安排你们。”

    周士相说完,也不看这女人,拿手指向不远处那一大群女子,道:“你告诉我,如果她们不愿做降兵之妻,她们何处去?何以安身?吃什么喝什么?还是说,你们真的打定主意要去赴死了?”

    女人怔了怔,不答。

    事实上她们是不知去哪,才在城门这里哭啼的。也许,最终会有姐妹选择一死了之,但更多的恐怕会因饥饿选择走向那条不归路。那条路不比给侮辱她们的降兵为妻更好。

    周士相放下手,再次看向这女人。

    “你问我,如果受辱的是我妻妹女儿,我是不是也要这样办?。。。我告诉你,我不会和你们的亲人一样对待我的亲人,因为她们是我的亲人,哪怕她们遭了天大的苦难,我亦不会抛弃她们。。。。所以如果真要怪的话,你就怪这世间的礼法吧。。。”

    周士相长叹一声,害这些女人的除了清兵,亦是这个时代吃人的礼法。前者,他现在能管,他能阻止再有这种惨事出现;可后者,他真是无力干涉,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只有摧毁士绅和宗族的特权,将百姓从宗族、礼法中解放出来,才能谈改变。而这,显然是他目前做不到的事。在未击败江北顺治大军前,他要的是江南的稳定,是一切如从前,而不是变乱。

    那女人终是开口了,她道:“将军,我们不想死,我们想活,但我们不想屈辱的活,我们不想做那些禽兽之妻。”

    “这就让我很为难了。”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周士相认为的安排是最好的安排,女人们却认为那是地狱,那是梦魇。

    周士相不是不能让苏州府出面设一个机构安置这些女人,缝缝补补也好,替太平军做些织袜、棉衣也好,总能让她们活下去。可是,这些女人不比孤寡,她们毕竟是有家人的,且是受了这个时代最不能被原谅的失贞之罪,哪怕她们是受害者,也会被世俗目光活活逼杀。女子失节,在这个时代是永远也不能被原谅的事,不问任何情由。

    若由官府出面将她们统一安置,周士相敢肯定这苏州城的百姓百分百会认定这些女人不过是从清军的营妓,变成了太平军的营妓而矣。那时,她们的亲人说不定会闹到官府来强烈要求带她们回家,然后逼死她们,只为成全所谓礼法,保全他们所谓家风。

    百姓是不会相信官府的,他们只会惧官府的威,而不会信官府的德。哪怕他们亲眼看到这些女人并非如他们想象那般,仍会龌龊的坚持原先的看法。官府越是不交人,他们就会越这么想。若此事被有心人利用,导致舆论不利太平军,那时,是放不放人呢?

    因此官府万万不能出面,这样做的后果对这些女人更加悲惨。她们不同于太平军老营那些妇孺,她们有家人,且非太平军中人。

    将人配于降兵为妻,是眼下最切实可行的办法。虽说对这些女人不公平,如同强迫被强奸者忍辱吞声嫁于强奸者,这放在周士相的前世是要被万众唾骂的,然在这个时代,却是最好的德政。没有人会指责周士相乱点鸳鸯谱,甚至于这些女人成家后,她们的父母兄弟还会重新接纳她们,对主导这一切的周大帅感恩戴德。

    这就是这个乱世的荒唐,也是无奈。

    对于那些降兵而言,祸人妻子者,则其妻便是被淫者。是喜剧,还是悲剧,又或是莫大的讥讽。

    三言两拍之醒世恒言也。

    周士相不会退让,不会因为心软去做后果更加不利的事。他准备用强,强迫这些女人接受这个命运。

    柳如是不知何时扶着钱谦益走了过来,周士相和那女人所说,他夫妻二人都听到了。

    钱谦益是文坛领袖,他可以自身不受礼法所制,迎娶青楼出身的柳如是,被人称之为佳话。但他却万万不敢指责那些迫女(妻)出门的百姓,因为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道德理念,是维系这个世间的基本法则,哪怕不通人情,哪怕万恶,哪怕丑陋,他都不敢去质疑。

    柳如是于心不忍,她想到了自己的过去,于是她对钱谦益低声说了几句。钱谦益听后有些犹豫,但看河东君如此坚决,还是点头同意了。他上前对周士相道:“粤国公,老夫与拙荆商量了一下,愿出家财在苏州设一织纺,使这些女人能自食其力,不知国公以为可否?”

    钱谦益的提议让周士相动心了,民间出面和官府出面,性质俨然两样。再者,钱谦益是江南士绅领袖,其夫人河东君更是江南士民称颂的女中英杰。百姓对他们的信任远甚周士相和新来的太平军,他们可以质疑官府,却不质疑这对夫妇。

    周士相同意了,让裘国良安排这事,询问女子们是否愿意嫁降兵为妻,愿意的照前安置。不愿的,则交由钱氏夫妇安置。考虑到钱氏夫妇未必有多少家财,周士相又让裘国公通知苏州知府阎绍庆,由府库拨一些银子暗中支持此事。

    “还不谢过老宗伯和河东君!”

    周士相让那女人谢过钱氏夫妇,不用嫁给侮辱自己的降兵为妻,生活又能有着落,那女人如何不愿。

    河东君柳如是担心她随夫君去南都后,会耽误这些女人,便让丈夫先随周士相去南都,她留在苏州操办此事。自柳如是嫁入钱家后,钱家所有事务都是由她打理,有些事情钱谦益自己都不清楚,这开设纺厂的事也牵涉太多,须有人亲自打理才行,所以也同意了。

    那女人回去将钱氏夫妇愿意收留她们,开纺厂于她们自食其力的事说了,一众女子亦是欢喜答应。随后裘国良便命士兵将她们带回营中,钱家开纺厂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总不能让这些女人在外挨冻受饿吧。

    围观百姓听了这事,均是齐声称赞钱谦益夫妇仁德,却是无人说周大帅的好。

    周士相苦笑一声,眼看那些女人已经远去,便要请钱谦益上马车,即刻出城回南京。不想,却有一年轻人从围观百姓中跃步而出,径直向着周士相所在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举动立时引起亲卫注意,瞎子李作势便要往前拦截,周士相却是挥手斥退了他们,周围很多百姓看着,若将这年轻人赶走,难免又要落个坏名声。再说,对一个平民百姓也如此紧张,传出去可就是他周大帅的笑话了。

    “瞎子,把那人带来,问问他有何事,若是告状,叫他到衙门递状子。”

    周士相只道这年轻人是学戏台上一般,见他是大官便要来告状的,他急着回南京,可不想做什么包青天,所以让瞎子把人劝走。不想年轻人却在距他一丈之外忽而就跪了下来,然后纳头便对他拜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士相大是诧异,光天化日的竟有人来拜自己,着实让他大为好奇,困惑之下朝前走了几步,问那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你好端端的拜我做甚?”

    突然,周士相只觉一股电流似击中自己,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这一幕,何等的熟悉。(未完待续。)

第八百一十章 将来,我们再做了断!

    四年前,新会城下,出城祭拜的队伍,一个父母妻儿皆惨死的秀才怀揣着一把菜刀,带着满腔复仇之心跪拜在清将由云龙面前。

    那刻,历史为之改变。

    如今,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只是跪的人不是秀才,当年的秀才成了被跪之人。

    周士相没有后退,因为他确信自己没有害过这年轻人的父母妻儿。

    人心无愧,自然无虚亦无惧。

    他在思索,这个年轻人为何郑重的跪拜在自己面前,难道真是来向自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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