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六章 李来亨误我大事!
莫不成这料罗湾大捷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内情不成?又或这大捷和当年的宁远大捷一样,名不符实?
陈永华也注意到了甘辉他们的古怪,这件事情他本也不想说,但想到自己那位被削了爵位的学生,以及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国姓,这件让郑家足以自傲的大战总不能因为避违而不提吧。
按下心头疑惑,周士相问陈永华料罗湾之战经过,结果才知甘辉他们为何古怪,原来这一战其实是郑芝龙指挥的,而郑芝龙现在却在北。京当着满清的同安侯,故而甘辉他们对这件事有极大的忌讳,尤其是现在齐王对郑经还没有正式处置,万一提及降清的郑芝龙导致齐王对郑经产生厌恶,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周士相自不会因为郑芝龙的事而对郑经有所厌恶,在他看来,郑芝龙降清是郑芝龙降清,和郑经以及郑袭等郑家子孙无关。毕竟郑家有降清的家主,也有坚持抗清的家主。周士相还不会小器到因为郑芝龙降清就否认郑家的一切,更否认郑芝龙的从前。再者,他现在全盘接手了郑森遗留下来的所有势力,包括水陆二师,这当中属于当年郑芝龙带出来的将领也有不少,郑家人更多。别人不说,就说郑袭这个新任闽亲王就是郑芝龙的儿子,而被封为公侯的郑鸣俊和郑缵绪也都是郑芝龙的侄儿。仅从政治层面和团结郑家人的角度出发,在未来,周士相说不定还得对郑芝龙流露出善意。当然,前提是郑芝龙不会如原本史一样被满清杀害。
对于料罗湾之战,周士相问的很多,荷兰人在台湾的两座要塞固然让他重视,荷兰人的战船同样也让他不敢掉以轻心。察觉到周士相对于郑芝龙并没有多少厌恶后,陈永华精神一振,绘声绘色的将当年的料罗湾海战描绘了出来。
料罗湾之战的确是明军和荷兰军队之间发生的最大一次战争,其强度和烈度比之国姓渡海还要激烈。自南居益调离福建后,荷兰人觉得有机可趁,于是在崇祯初年又开始染指澎湖,只是他们这一次又遇上了一个坚决主战的福建巡抚邹维琏。
崇祯六年,邹维琏为抗击荷兰人,在海澄誓师督战,令郑芝龙为前锋。郑芝龙得知荷兰舰队以及海盗舰队位置以及规模后,下令水师出击。为了激励士气,除了明朝官方安排的赏格外,郑芝龙本人动用了江湖令,用自己的私人金库对手下发出赏格:参战者每人给银二两,若战事延长,额外增给五两。每只火船16人,若烧了荷兰船,给银二百两,一个荷兰人头给银五十两。
时朝廷的七品官月俸也不过白银五两左右,郑芝龙的这个赏格相当之高。高赏格加上江湖义气激起的愤怒,使得郑芝龙的部下士气高涨。在明方积极备战时,荷兰人也不敢怠慢,他们招来了郑芝龙的对头大海盗刘香为增援。刘香带来了战船五十余只。这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双方重兵集团互相搜索,互寻战机,最终爆发了料罗湾大战。
此战,荷兰舰队8艘帆船以及海盗50艘大小帆船与明朝水师50艘大型战船100艘火船对抗。黎明,得到可靠情报的明军主力一百五十艘战船悄悄开到了金门岛南部的料罗湾口,在那里,正停泊着荷兰…刘香联合舰队的全部主力。当发现明军来袭时,荷刘舰队摆开了一个荷兰战舰居中,海盗船四散策应的防御阵形,明军舰队则在料罗湾东南角展开,以郑芝龙部队为先锋,顺东风采取了两路突击,黑虎掏心的战术。按照事先布置,明军主力部队全部直奔荷兰舰队,只以辅助部队对付海盗船。同时,他们采用了荷兰人在欧洲战场从未见过的打法——火海战术。
明军150艘战船中,只有50艘是炮舰,其余100条小船清一色的火船,随着一声令下,在大船火炮掩护下,百条火船蜂拥而上搭钩点火。荷兰舰队大败,损失三艘战舰,其余船只受重伤后逃走。而参战的刘香战船五十艘,全军覆没在了料罗湾。事后统计,光是俘虏的荷兰人就有一百多,其余落水而死的不计可数。
这一战,也是郑芝龙发迹的真正开始。后来荷兰人再度派朗必即里哥率大型战舰9艘骚扰中国沿海,数次击败明朝水师的小型船队,但最终又被郑芝龙遣人携带盛满火药的竹筒泅水攻击,一连焚毁5艘,朗必即里哥大败而回。直到此时,明郑舰队才最终夺取了从日本到南海的全部东亚制海权,也就在此时,郑芝龙被称为“闽海王”,此后东南海疆唯郑芝龙是从,来往内外商人皆用郑氏旗号,每一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并筑城于安平。也因此才有了后来的唐王入闽称隆武,郑芝龙降清,郑森高举抗清义师,有了金厦长达十七年的抗清史。
“照这么说来,红毛鬼的水师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虽说次明荷海战,都是明军以多欺少,但明军的战术使用也是可圈可点的。这些战斗经验也是极其宝贵的,周士相要渡海杀荷兰这只鸡儆西班牙那只猴,前提就是以郑军水师改编而成的大明水师能够歼灭荷兰人的水师,扫清通往热那遮和普罗民遮城的一切障碍。故而和荷兰战舰的交交战经验都必须总结起来,以求一击得手。周士相可不想如郑森一样在台湾打上个大半年,他的时间很有限。军部按照他的要求制定的渡海战役计划最少也要三个月时间,且必须等到三月才能开始发起渡海作战。原先周士相对渡海作战有不小的担心,现在却是信心大增,不管是不是以多欺少,郑芝龙能干成的事情他照样能干成。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跑吗。
周士相自己是不善水战,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会就让会的人去好了。这次渡海收复台湾,都用不着从江南调张煌言部下的那些水师将领,金厦这边有的是。只要他放权下去,由前线将领自由发挥,郑森未竞之事定然能由他完成。
见齐王殿下信心十足,何斌有心谏言不能轻敌,但想道自己毕竟是新近来投之人,位卑言轻,要是说得惹了齐王不高兴,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对了,红毛鬼的战船有多大?”周士相开始问具体细节。
“回殿下话,红毛鬼的战船都是五桅帆船,有上下三层甲板,如赫克托号和斯格拉弗兰号,两船长两百多尺,宽近五十尺,甲板厚超过两尺,船上都有长度超过十多尺的巨型的炮,威力极大。”
按周士相前世的度量,一米等于三尺三,这么算的话,荷兰人的战船有七八十米长,宽十几米,巨炮有五六米长。
这是个大家伙,绝对的大家伙。郑军水师的战船比起荷兰船有些小,大抵只有对方的一半,吨位也小。明初时明军的水师战舰主力战船能有2500吨,但现在周士相了解到的水师战船最大的只不过几百吨,因此单从体形上看,荷兰战船显然是庞然大物了。
据郑鸣俊的上报,郑军水师共有大船、大战船、水船、赶缯船、沙船、乌龙船、铳船、快哨等船型,其中大战船为双层甲板,仿荷兰人盖伦形制的炮舰。船上安有红夷大炮一门,重四千斤,在船头两边安发二十余门铜炮,另有大小杆子铳一至两百杆。其余战船都不如大战船大,其中鸟船、快哨、铳船等不过十米。全军有大战船40余艘,大船30余艘,其余各式战船近600艘。
何斌称东番的荷兰战舰只有四艘,这让周士相稍稍放心。荷兰战舰大是大,不过只有4艘,蚁多咬死象,拿船硬堆也能堆死他。唯一可虑的是荷兰人的援军,他们在巴达维亚有一支实力强劲的远东舰队,若是渡海之战不顺,让荷兰人的援军赶到,会凭添意外。所以渡海作战必须尽快定下,钱粮物资马上补充,三月上旬就兵发东番。
“收复东番,不仅是本帅的心愿,也是国姓爷的愿望,此番本帅在金门召集你们,就是定下渡海收复东番之事。在座的大半都是水师将领,你们跟随国姓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于海上厮杀的本领,本帅可是自愧不如的很,所以这一次打红毛鬼,本帅可是使不上什么力,一切都要有劳各位了!”
周士相正说着,瞎子李急步入内,低声道:“大帅,八百里加急!”
“什么事要八百里加急?”
周士相有些不满瞎子李这个时候打断他对水师将领的战前动员,随手接过那八百里加急,心道莫非是贵州的邵九公又有了斩获前来报捷的?
打开一看,周士相却是豁然变然,怒道:“李来亨煳涂,误我大事!”
(未完待续。。)
第一千七十七章 目标辽东
安徽巡抚蒋和得到忠贞营北上的消息再快马送到千里之外的金厦,时间已然过去九天。
这意味着周士相接到急递时,以忠贞营为首的“大寇”们已经出发。
他阻止不了这件事。
渡海作战会议草草收场,忠贞营的北上一下就打破了周士相欲将满州堵在北。京的计划,让周士相不得不放弃渡海作战计划,放弃军部原先制定的北上计划。他现在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否则,北方战局会瞬息发生巨变。
忠贞营北上,最直接影响到的就是河南战局。河南清军肯定会因忠贞营全力北上而放弃和吴军在开郑对峙,全线收缩退回黄河以北,严防死堵忠贞营这十几万“大寇”。
和鳌拜手中的清军最后一支重兵集团相比,周士相不认为忠贞营能打得过清军。这和兵力多少没有直接关系,军情司的情报明明白白的摆在周士相的案头上,忠贞营的老底子,也就是能战的精锐绝不会超过三万。其余都是出夔东后裹挟的青壮和收编的绿营俘虏,这些人既缺少装备,又缺少钱粮,完全被那帮老闯将和土寇们当炮灰使用。打顺风仗跟着摇旗呐喊尚可,真要碰上为保卫北。京而红眼的满州八旗,恐怕未必就发挥出人多的效果,反而会有随时崩盘的危险。
另一方面,清军一旦收缩回黄河以北,吴三桂的关宁军势必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们肯定会长驱直入,一下打破黄河防线。鳌拜再是能打,也断然不可能同时打赢两场决定满清国运的大战役。
他分不了身,也没有这个实力。
无论忠贞营是胜还是败,最终得利的绝对是吴三桂。只要鳌拜一败,根本不用吴三桂兵临城下,满清自己就会打包好北。京城中的所有财货,一股脑退出山海关。
这在别人眼里看来是驱逐鞑虏,光复中华的盛举,在周士相看来,却是遗祸千古的毒方。
斩草须要除根,根若不除,将来总会再长成大毒草。
“李来亨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北上的,他们难道以为自己真能拿下北。京不成!”
周士相生着闷气,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生闷气了,毕竟忠贞营不是他的太平军,顺王李来亨也不归他管。忠贞营自己要北上,他能怎么办?难不成要用定武帝的名义斥责李来亨不成?
忠贞营北上是不合周士相心意,可在天下人看来,他们却是打鞑子的先锋。自去年江北之战以后,太平军没有趁胜北上痛打清军,光复故都,反而出兵攻占了吴三桂占据的贵州,间接导致太上皇永帝身死。此事,明面上朝堂上无人敢议论,底下却是窃窃私语的很。之所以没有闹出弹劾周士相拥兵不进的风潮来,完全是他的刀够硬,手够长。有些“骨气”的不是被剥了官服打入大牢,就是押上了送往安南的海船上,余下的看在眼里,哪个还敢上演明中期以来“骗廷杖”的把戏。
可尽管周士相对朝堂和地方做到了绝对掌控,借着清欠和通虏等大案打击了士绅和旧官员,趁着郑森父子反目的机会拿下了金厦,可依旧还没有对其余抗清势力做出整合。远在边外的晋王且不去说他,近在眼前的顺王这一系力量,就是周士相管不到的。
一直以来,高居反清大旗,拥立唐王从而获得大义在手的周士相给世人的印象就是杀鞑子的英雄,是如岳武穆的大英雄,因此他自己可以暂时和清廷达成停战协定,却不能阻止别人去打清军。那样的话,对他的形象和威望会有很大的影响。
现在周士相的心情就如哑巴吃黄莲一般,有苦说不出,他想不通根本没有攻坚能力的忠贞营怎么会选择北上。要知道,他们的优势在于野战机动,或者说在于流窜,攻坚根本就是他们的短处。别说北。京城了,就是河南那些大城,如开封、南阳、洛阳等城,就足够让他们望城兴叹了。
是,当年李自成在时,闯军是破过不少大城,可哪一次不是千辛万苦,费尽心思。哪一个地方不是在闯军驻扎一段时间后成为白地的!就是北。京城,也不是闯军自个打下的,而是城中的内应开门才导致失守的!
李来亨他们要去找死么?
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死法,鳌拜能让他们到达北。京?北。京的满州权贵们会成为他们的内应?吴三桂能让唾手可得的北。京城从自己手中飞到忠贞营手里?
周士相敢断言,忠贞营北上从他们做出决定的那刻,就注定是条有去无回的路。
“大帅,顺王他们这也是没办法,卑职以为不过是乞活而矣。”
刚刚从浙江督运一批钱粮到思明的徐应元倒是看出了忠贞营北上这一亡命之举的本意,他们不过是想活命。
周士相默然,徐应元说的是实话,为了限制忠贞营和那帮土寇对地方的祸害,他没有全力支持李来亨,导致忠贞营十几万人马经常断粮。一支军队连基本的粮草保障都没有,当兵的心发慌,当官的同样也发慌。也许,忠贞营孤注一掷北上,真是饿怕了。
“顺王他们可没有粮草北上。”随军兵官董常清轻咳一声。
徐应元看了董常清一眼,微微摇头:“当年闯军纵横中原时,也没有粮草。”
徐应元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周士相更是发愁。事实明摆着,忠贞营因为无粮才想要北上碰碰大运,他们想要坚持到北。京城下,就得首先确保有足够的粮食支撑他们。那么粮食从哪来?答案显而易见,除了一路掳掠,周士相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想到可能又有一个长达千里的无人区出现,周士相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必须有所决夺了。
“传令下去,改渡海作战为北上作战,目标辽东!调陆师三镇、东海水师、长江水师全部,本帅亲自出征。”
这个命令让董常清迟疑了下:“大帅,粮草尚未准备完毕,金厦这边也没有整编完成,仓促北上,是不是有些急了?”
(未完待续。。)
第一千七十八章 先平朝鲜可否?
军部制定的北上计划,时间定在九月。
过早,北上兵马的粮草没法筹措;过晚,北方除个别地区外,大部分海面会结冰,不利于水师活动。而且为了筹措渡海作战所需的钱粮,军部已经是掘地三尺了。
福建刚刚光复,可以说是粒粮都没有,反而还要从广东和浙江调粮接济难民。因为郑森父子反目,导致一段时间内金厦的海贸和粮运处于停滞状态,致使金厦也没有多少粮食。
周士相现在是接手了郑军庞大的水师,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水师。但同样也接收了几十万始终在金厦坚持抗清的百姓和郑军家眷,对这些人,他必须要养,不可能不管。那样的话,好不容易得来的水师立即会作乌合散。
福建要粮赈济,恢复生产,金厦要粮维持,养活百姓,还要发动一场太平军战史上从未有过的渡海作战,需要的粮草可谓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