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代价,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凉,越来越空,越来越冷。
上官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上方,漆黑的,没了灵魂,眨也不眨一下,嘴角还淌着一滴没干的血迹,微张的唇,薄薄的,红红的,如同那年她出嫁王府,鲜艳,却不再动人。
当年的芊芊玉手,染着深色的丹蔻,瘦若骨柴,垂在床边,掌心,还在紧紧的抓着什么。
她从不知失意,却一生都是失意。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
那句诗,在她空荡荡的,了无生息的心头回响,那临死也闭不上的双目里,终于落下了最后一滴泪。
雪似乎越下越大,甚至盖住了来来回回的脚印,白茫茫的一片,似乎等着人重新踩踏。
喧哗了一天又一夜的昭阳宫,终于静了下来,只是这寂静,似乎被黑暗包裹一般,随时会爆炸,一声声婴儿的啼哭,让一切都显得不同寻常。
婆子抱着啼哭的孩子不停地哄着,其他的宫女婆子甚至太医,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抬起半分,只能听到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回皇上……贵妃娘娘……恐怕是,不行了……”
许久,才听到一个苍凉而沙哑的声音,在床侧缓缓响起,
“……朕知道了。”
正此时,一个带着哭声和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婴儿的啼哭和寂静,从外面闯进来,隔着房间大呼一声,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薨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长久的寂静,包括戛然而止的哭声……
狂风呼啸,吹起纷扬的大雪,阴翳的乌云逐渐散开,却挡不住依旧恶劣而反常的天气。
行宫深处,齐衡儿已经哭闹了一夜,哭着吵着要见母妃,被奶妈和宫女安慰了许久,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却还是不停地抽泣和哽咽着,嘴里的母妃,也早就成了娘。
奶妈和宫女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用尽办法哄着小皇子,不敢多说一句话,两人每每对视,都不由得心中酸涩,昭阳宫那边现在还没消息,她们也能隐隐猜到什么。
一个时辰前匆匆赶出去的贺兰终于回来了,宫女和奶妈一眼便看到她红肿的双眼,还有眼角强忍的泪,俩人心中一沉,只听得贺兰哽塞道,
“小皇子莫哭,贵妃娘娘很快就来看您了,你们……看好小皇子,别让他出去。”
说罢,贺兰搂了搂还在抽泣的齐衡儿,心疼的摸了摸孩子的头,再也忍不住眼泪,转身离去。
第三百章 你终于醒了
自从宝七的生产日期过后,芸儿便再也无法进宫了,她嫁到凌府不过数月,又遇到了上官生产,现在有完全的不到宝七的消息,说她不着急都是骗人的。
虽然她是皇上赐的婚,可毕竟还是个妾,虽然凌对她还算尊重,但她又何尝感受不到对方毫无爱意,所有的感受都只能憋在心里,一切都是自己选的。
芸儿想尽办法,想托人从宫内得到消息,凌夫人那里她去了不知道多少趟了,却依然要无音讯。
唯一知道的,就是贵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虽然是早产,但好在还算健康,另一件事,便是震惊整个朝野的大事。
皇后在贵妃生产之日重病而亡。
整个京城传的沸沸扬扬,是贵妃克死了皇后,小皇子就是来跟皇后索命换命的。
这个刚出生的早产的孩子,一落地,便背负了不祥的烙印,即便朝野上下封了口,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堵不住民众。
就连凌府管教如此严谨的地方,芸儿也偶然间听到过一两次下人偷偷说起此事,她气愤无奈甚至悲愤交加,她难过甚至替宝七委屈,又能如何,那下人说起孩子,还不忘说起自家的姨娘,毕竟都是曾经的主仆,谁都会联想点故事。
芸儿去求凌夫人不成,又去找凌,她看得出来,凌的担心不比自己少,可结果是一样的失望,凌也没有任何的消息,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夫君这些日子日渐消瘦,却是和自己一样的原因。
皇后的葬礼隆重而悲壮,葬在了皇帝旁边的后陵,虽没有合葬,却尽显豪华和无尽的尊严,想来这也是上官所能追求的最后一件事了。
在后世的史料记载上,恭元上官皇后,少以才闻名,后选入宫为后,甚得圣宠,为后六年,无所出,其父上官丞相,曾辅帝登位,封世袭爵位,家门显赫。
建兴五年,贵妃怀孕,皇后获病,次年三月,贵妃产子,皇后病危,建兴六年三月初三,崩于永安宫,时年二十又五岁,谥号恭元。
上官少年成名,才动京城,关于她的史料记载,可谓多如牛毛,更由于她入宫多年无所出,关于上官皇后和皇帝与贵妃之间的纠葛,更是众说纷纭,且不论当今百姓所传五花八门,便是后世人,也难寻其真相。
偶有几条史料传闻,上官皇后入宫多年,从未得侍寝机会,也很难被大多数人接受,大家更愿意相信,上官皇后有其他原因不得有孕,这才有了后来的贵妃后来居上,母凭子贵,并生下二皇子催命皇后的说法。
皇后的过世,转移了大家对于贵妃的注意力,却同样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出生的二皇子身上。
宫内看似安静太平,实际上并不比宫外强多少,到处一片喧哗和八卦,唯有被看管的严严实实的昭阳宫,尚存安宁,却也引来众人的好奇和窥探,甚至有传言道,贵妃娘娘难产死于昭阳宫,皇上不忍下葬,至今仍将尸体封存于宫内,不需任何人靠近。
且不论事实真假,至少那日后的数月内,除了处理皇后下葬和朝堂之事,齐容几乎天天待在昭阳宫,至于昭阳宫内发生了何事,却是无从得知。
甚至有好事者编出传言,说是昭阳宫闹鬼,锁住和皇帝的魂魄,不舍离去,扔下亮哥皇子不管不顾,这言语好在也没传起来,只是从宫内传到宫外,小道流传。
至于真相如何,无人得知。
数月后,一片清幽,树荫交错的别苑内,偶有几声鸟啼,立于枝头,抽芽的枝条早已转为深绿,远远瞧去,几条弯曲的流水在别苑内穿过,横跨着精雕的木桥,让人赏心悦目。
阳春之时,暖阳清照,别苑深处的一所庭院内,进进出出的一两个丫鬟,行动有些匆忙,却并不慌乱,很快端着碗什么东西进屋去了,微风拂过,竹林的味道里,夹杂着草药的青涩,淡淡的刺激着来人的神经。
庭院窗前,正好遮挡着一片竹叶,让人看不到其中光景,里面的人却能清楚地瞧到外面的景色,转至屋内,外屋和内阁之间,还遮挡着一扇屏风,缕缕药香从缝隙中飘出,比门外嗅起来更浓一些。
绕过屏风,还有一道半开的屋门,入眼处却是层峦起伏的帷帐,半遮半掩的挡住了床内的身影,却挡不住床边道骨仙风的老者和立于两侧的丫鬟。
帷帐深处,正是那道家认真以对之人,老者凝眉细思,面前之人半坐于床,闭目,无神情,好似熟睡,被老者捻起银针细细插入,也无半分动作。
到此刻,那人身上已经插满数十针,老者似乎并未打算停手,细微思量,抬手便又加了一针。
这一针,就好像扎在了另一个人身上,惹得他眉心又是一拧,眼睛却不眨半分,紧紧盯着眼前之景。
直到那老者捻起最后一根银针,略一眯眼,精准的扎入那人的体内,那一瞬,似乎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思,每一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呼吸都放缓起来,瞧着老者扎下去,定住,最后离开的手腕。
熟睡的眉头轻轻一动,白皙的面庞如冻住的冰霜被轻轻敲碎,连睫毛的颤动,都被尽收眼底,更不要提突然蜷曲的指尖,紧紧的揪住一颗心,提起来,放不下。
老者眼底藏不住的沧桑终于浅淡,舒着气缓缓开口,
“恭喜皇上,娘娘,醒了。”
便衣的男子竟是踉跄一步,呆住一般,紧跟着双目通红,差点倒在床头,扶着床沿,一双手颤抖着,却不敢触碰面前之人,即便她的双唇已经不再苍白,面颊开始泛红,可他还是害怕,害怕自己不小心,把她碰碎。
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看着她好像刚出生的婴儿,睫毛轻扇,终于打开那双水眸,即便只是半开半合,也足够令所有人垂泪,淡粉的樱唇动了两下,便衣的男子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感情,牵着她的手轻轻一吻,
“你终于醒了。”
第三百零一章 百日宴之立后
“……我还活着”
“……我好想你……”
……
谁都不曾想到,消失了三个多月的贵妃娘娘,甚至大多数人以为难产而亡的贵妃,竟然在三个多月后出现了。
尤其是之前皇后宫里的人,一度以为自己看到了鬼,吓得连路都走不动。
齐容嘴角带着弧度,却一点也看不出笑意来,
“怎么了,看到贵妃娘娘,不高兴么?”
那群人小腿打颤,站都站不稳,扑通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连趴带跪,声音都是抖的,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奴才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宝七淡着神情,似乎全然置身事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齐容,只听他继续道,
“饶命,你们做了何事,要让贵妃饶命呢,恩!”
即便是毫无干系的人,也被齐容短短几句话,压迫的有些窒息,何况那些跪地的人。
那些人颤抖着,犹豫着,却不敢多说半句话,只会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齐容却是也不着急,只是听着他们念念求饶之后,
“既然知道自己该死,那朕,就满足你们。”
“来人。”
“……啊……”
门外的护卫似乎早就准备好一样,刚听到齐容的声音,便进门来了,一个跪地的小宫女突然惊叫一声,面容抽搐,抱着肩膀呼喊起来,
“不要……不要啊……我没有,我没做过……是他们,都是他们做的……是他们听了皇后的话……”
啪!
一记清凉的耳光打在有些癫狂的宫女脸上,直接打断了她的后面话,宫女本就被惊吓的有些甚至不清,这一巴掌下去,嘴角鲜血直流,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紫鸢颤着手,突然扑倒在宝七脚下,盯向方才说话的宫女,恶狠狠道,
“皇上,贵妃娘娘,不要听她胡言乱语,一切的错,都是我们的错,皇后娘娘尸骨未寒,皇上,您不能这样啊,她是您的皇后,是大齐的皇后,是相国府的千金啊!”
一边声泪俱下,一边又是威逼利诱,紫鸢用尽力气,去维护上官家族最后的尊严。
齐容冷着脸大跨几步,站到宝七旁边,一脚将这个女人踹开,目色沉沉,嘴角是无尽的嘲弄,
“既然她们一心求死,都拉下去吧。”
“是。”
凄厉的哭声渐行渐远,甚至夹杂着叫破嗓子的哭骂,那声音即便是变了形,也能听出来是方才的紫鸢。
紫鸢临死都不会知道,她自以为是的威胁和恳求,实则是将自己更快的推向了悬崖。
上官家之所以迟迟不来接应她,就是在皇后病忘后的不久,便收到了皇帝的召见,说是召见,实则,只是齐容将皇后宫内搜出来的毒药扔给上官相国看。
那毒药,散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是加速皇后死亡的东西,也是导致贵妃早产难产的东西。
上官谦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一瞬间似乎老了几十年,散尽了多年的智敏,只剩下的沧桑和白发,字字顿声,
“老臣,教女不严,罪该万死。”
“朕会以皇后礼仪入葬阿桐,此事,也不会记入史料……不过……”
那日回府后,无论上官夫人如何哭闹,如何询问,上官谦都未曾开口半分,他筹谋一生,步步算尽,求的是世代荣耀,如今……呵呵,一切都在,一切,又好似都不在。
上官夫人竭尽所能的叫闹,蓬头垢面间,只得到上官谦扔到她脸上的一包药,砸灭了她所有的希望,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挂着绝望和悲恸,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
“至少,她还有名声,就算去了,也是个皇后……”
上官谦盯着门外,飘出寥寥数语。
二皇子的百日宴,本以为因为皇后的过世,不会大肆举办,谁料却办的异常隆重,惊讶的不仅仅是朝堂大臣,连宝七都深感诧异。
“一边守着我醒过来,一边,还筹备了这么浩荡的盛宴,你的心,我总是猜不透。”
宝七说着话,伸手抚着齐容的面颊,不是抱怨,却是满满的心疼,那人温润的脸颊,三个月里,早已瘦的棱角分明,骨子里的深沉和凌厉,更是藏也藏不住了。
齐容抓住宝七的手,笑起来了,
“你猜不透朕的心,可你抓得住,今天,朕要送你一个礼物。”
二皇子的百日宴,隆重盛大,群臣恭贺,一扫数月里的阴霾之气,好似不曾有皇后过世这件事一般,尤其是皇帝的座椅旁,还摆放着皇后礼仪的座椅,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却没有任何人多说半句。
盛宴之后,太监宣读圣旨,嗦几句赏赐的话,也公布了二皇子的名,皇帝赐名,显。
随后,群臣一片恭贺赞叹,毕竟这小皇子,生来坎坷,一出生便伴随着数不尽的流言蜚语,孩童是茫然无知的,有知的是大人们。
就在这时,宣读圣旨的李公公又拿出来了第二份圣诏,一字一句,读的是锵然有力,清清楚楚,也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圣旨明明白白的写着,即日起,立贵妃为后。
如呼吸停滞一般寂静之后,便是群臣哗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在所有人惊诧之中,齐容拉着宝七的手,坐在帝后二椅之上,皇帝举杯,臣子不敢不动,一笑了罢,再无其他。
毕竟,众人还记得,这似乎,是二皇子的百日宴。
次日早朝,正如齐容预料一般,群臣就立后之事,慷慨激昂,愤慨不已,无数本奏折纷至沓来,尽数不宜立后之条例。
皇后已过世三月有余,立后本不为过,但这立后人的身份,却是错综复杂,大有文章可做,更有甚至,搬出上古礼节,表示皇后过世不足半年,立后实属不敬。
众人言语,纷纷扬扬,说来说去,大多数还是认为贵妃身份,不宜立后。
这本是大家不作言语的默契,毕竟既然已为贵妃,多言其他,也是对皇权的不敬,可是现下,皇帝居然要立这个来历不明,村妇出身,为冲喜而嫁的女子为后,这触动的不仅仅是祖宗礼法,还有所有大齐人的脸面。
第三百零二章 缓缓归矣(一)
立后之事,震惊不仅是朝野,还有黎民百姓。
更何况,天下谁人不知贵妃身份,就算不知其一,也会知道那些坊间故事,可谓是给足了齐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翌日早朝,群臣激愤,尤其是以前朝老臣为首的一些大臣,更是愤然激昂,激动处甚至满面通红,恨不能当场以死明志。
有反对的,就有支持的,相比预期而言,这场立后的争论,至少还算势均力敌,支持者与反对者,相差无几。
季均甚至当场呛声那些大臣,
“王丞相,眼下皇后已定,皇上金口玉言,难不成你们这般咄咄相逼,还想让皇上出尔反尔不成?”
“你你你……季大人,你这才是蛊惑圣听,坏了祖宗礼法!难道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