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谋: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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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谋:后宫-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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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民间累积了不少断案经验,这恰恰是我们朝廷命官所缺乏的,我们制定的律法不一定适用官府审案的真实情况。宫素衣,请你端正态,对案审之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

    李溯立努力让自己做到目不斜视,第一次跟一个女人同事,感觉却是十分奇妙,很难做到目不斜视。

    宫素衣坐下来,越是沉默心里累积的话就越多,“男女授受不亲”,抔雪楼已经够窄小的了,几乎小到没有躲避一根箭的位置,而他,似乎已经扣动了那根箭弦,冷不丁地射进了她的心里。

    抔雪楼里安静到几乎能听见一朵雪花飘落的声音,两人的呼吸来回传递着,偶尔伴随着他的一两声干咳,宫素衣一边回忆一边写着案,倒也心安了,只是回想前两天的事,心里还是有点尴尬。

    李溯立忽然哗啦啦地翻起书来,“啪”一下不耐烦地打在桌上,说道:“宫素衣,既然你有多年听审的经验,那么就回去好好写一篇关于如何禁止私刑的稿来,明天这个时候把稿带来给我。本官还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宫素衣放下笔,随着李溯立一并起身,“是。”

    李溯立冷哼一声,扔下手里的毛笔,气呼呼地下了抔雪楼。

    宫素衣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对律法的修订有帮助,或许他想利用自己抓住李溯立的心。

    宫素衣再无力提起那根毛笔,心里满满都是李溯立的影,他的声音他的咳嗽他的温……一点点地融进她的身体。

    宫素衣坐了一会,一阵风穿过阁楼,凉透两边秋。

    “他现在应该走出去了吧。”宫素衣心里想着,又来到栏杆前,只要这样远远眺望着他,就已经足够了。

    等了一会,果然看见他走出小楼,然而,此刻的他,却没有了刚刚那会的气愤劲儿,倒是多了几分惆怅。他顿了顿脚步,有点消沉地向东宫外走去。

    辗转过几条宫道后,他的影又出现在宫素衣的眼帘里,宫素衣会心地露出一丝心酸的笑意,突然,就在李溯立身后,宫道的转弯处又闪出一把弓箭!

    宫素衣惊得差点大叫起来,不……!

    一颗心陡然被箍紧,死死扎住……

    不要……!

    宫素衣身往前一倾,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不要……”

    。。。

 ;。。。 ; ;    蓝采芹失落地看着地板,“你们看我每天好像很容易快乐一样,其实,我一点也不乐观,我真的觉得下一个死的会是我,我们活得卑微了,就像蚂蚁那样,指不定哪天就被踩死了………就像今天这样。不过你放心,今天是秦王救了我,我会一直感激着,还会带着念想活下去。”

    宫素衣痛苦地闭上眼睛,她越来越相信这是命中注定,不管她怎么开口,都无法说动采芹半分,就算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不能改变她的心意,与其改变她的心意,毋宁让她去死。

    宫素衣难过地点了点头,在蓝采芹眼里,秦王简直就是天神,是她最后的救赎。宫素衣再一次不忍打破她的念想,那已经是她所剩不多的幸福了……

    宫素衣只好隐藏了所有的真相,“那么,就好好活下去吧。”

    “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为了他做出什么傻事,你也不要阻止我去送死。”

    宫素衣喉咙哽咽了,千万句“这是何苦呢”吞进了肚里。

    千言万语只能换做沉默,“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我千方计都要护你周全。”宫素衣淡淡地说着,话虽淡,情却浓,只怕为了这句话,日后便要拼尽性命……

    见过面之后,宫素衣回到咏兴殿,曲萦正在正殿里着糕点呢。

    宫素衣一走进去,立马感觉气氛不对。

    “可回来了。”小青椒尖着嗓责问道。

    宫素衣弯腰点点头。

    “见了主上也不跪了?”

    宫素衣只得屈膝。

    曲萦放下糕点,“你到底是什么人?”

    宫素衣愣了一愣,曲萦这一问是什么意思?

    “奴婢不解,请公主明示。”

    曲萦身软软地靠下来,看样是打算好好地演说一番。

    “你倒是挺有手段的。父皇给我赏赐的这么多奴婢中,十个有八个都滚蛋了,剩下的两个呢,都被本宫当做自己人了。至于你,却有不同的命运。本宫不打算让你滚蛋,也没有本事收服你为心腹,我就看看你怎么勾引秦王和!”

    宫素衣整个身躯为之一震,这,这是曲萦说出来的话吗?在她眼里,自己就是勾引秦王和的狐狸精吗?!

    宫素衣还不知道,就在晌午刚过的时候,便着人来访,说是要带她新进的那个奴婢去明德殿,有要事交代。

    曲萦吃惊不小,宫素衣前前后后来咏兴殿不过两天,便有秦王登门,派人过来询问,这架端的比皇上还大了!

    也难怪她这么气乎。

    “奴婢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曲萦脸都气白了,“向本宫要你呢?你一个刚刚进宫的奴婢,怎么会连秦王和都认识你,一个让我多担待你,一个直接向本宫要人,你好大的来历!好大的架啊!”

    原来如此,向灵蕴公主要人来了?可这是为什么?宫素衣暂时想不明白,此时此刻只得由着公主发火。

    “我这咏兴殿里竟然还养了一只到处勾引皇家弟的狐狸精了?”

    曲萦越说越难听,宫素衣沉着气,真是没想到曲萦的脾气会这样,看来秦王是她的心尖,是她的靠山,对她而言,两人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大概过去的十几年里,都不会有人像自己那样挑战她的权威,剥夺她的宠爱吧……宫素衣仍旧不愿意把曲萦想得那么坏,尽管她骂的话越来越难听。

    小青椒连忙在旁边扇扇风,“公主,注意身,您这身气不得……”

    宫素衣一颗心冷了冷,早前已经听李溯立说过,灵蕴公主多病,秦王也叫她好好养身,眼下自己除了忍耐还能做什么。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奴才!凭着一张小脸就想勾引我的哥哥们,也不知你这贱人是从哪里冒出来!脂粉擦多了吧,涂得你两眼都看不清主了!……”曲萦忘情地说着,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公主的身份,就连身边服侍多年的丫鬟也从未见过曲萦这么暴怒过。又是想看戏,又是劝不住。

    “……请问公主,不知传召奴婢是为何事?”宫素衣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这话犹如在曲萦心里扔下一块大石头,气得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你、你、你这小贱人,竟然还敢质问本宫,还敢打断本宫的话,你活得不耐烦呢!仗着秦王和给你架了!让你跪着你还委屈了,你瞧不起本宫了!?……”

    宫素衣连连舒出口气,心里难受得要命,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曲萦,我们还有相认的一天吗!

    曲萦气得发抖,忽然挥手一打,整盘糕点摔在宫素衣脸上,宫素衣看着满地的糕屑,一颗心有如被放在火上煎烤着,难受了,心痛了。

    难道你真的彻底忘记了以前是怎么在大街上乞讨的日了吗?难道你真的忘记张杰那高高扬起的鞭了吗?难道你真的忘记“苟富贵勿相忘”的诺言了吗?

    宫素衣苦笑一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奴婢,岂敢有偷天摘日的心,奴婢虽与秦王、有过数面之缘,但自知身份有别,并不曾心存妄想。奴婢永远都记得,自己只是一个贱人,一个在乱世里颠沛流离、苟延残喘的乞丐。为了一顿饭,见谁都磕一个头,为了一个馒头,不惜豁出性命,为了一件衣服,不惜到乱葬坑里跟疯狗争抢……这些日奴婢永远都不会忘记,也请公主宽心,奴婢自惜贱命,只求餐温饱,不敢有任何逾越行为。”

    曲萦心口起伏着,下巴微微发颤,小青椒重新扶着她坐下来,适时地道:“公主请息怒。”

    曲萦抓着桌角,盯着宫素衣许久才说道:“但愿你真的记住才好!”

    “带她去见!”

    曲萦撑着腰站起来:“扶我到亭里坐坐,都给气出一身汗来了。”

    曲萦摆摆手帕,摇身离开。

    宫素衣兀自起身,望着曲萦那孱弱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还不走,让你去见呢!”曲萦身后的奴婢桐花催道。

    待曲萦离开后,宫素衣跟在桐花身后,起步走向了东宫。

    (金羚读者群:258186536)

    。。。

 ;。。。 ; ;    “回公主,当年晋阳饱受战火,姓颠沛流离,他们心里渴望着盛世平的到来。灵犀楼是来往晋阳的人骚客必然要去的地方,皇上与秦王当年在晋阳起兵,凭的就是一身傲骨,当时的当政者昏庸无道,秦王不甘屈于人下,不愿将‘铁血宝马’送入皇宫以讨好先帝,于是便发生了秦王千里追宝马的故事。这事后来为晋阳的人们津津乐道,几乎所有来往晋阳的人骚客都知道这个故事,都知道秦王的一身傲骨。

    回顾晋阳起兵,秦王感慨万千,于是在灵犀楼墙上留下‘傲骨无香’的宝墨,为来往之人所瞻仰。”

    曲萦听着这些,脸色千变万化,忽晴忽阴,一颗心就像她手上的丝帕一般不安地搅动着,许久才道:“……好会狡辩的一张嘴。”

    宫素衣叩头说道:“奴婢不敢狡辩。”

    “……这么说,你见过那副字了?”

    “奴婢进宫之前曾经见过。”

    “哦?”

    “写得怎样?”

    “盘龙飞凤。”

    “盘龙飞凤?”

    宫素衣听着曲萦的口气,想来危险已经过去了。

    “好一句盘龙飞凤。”曲萦暗暗笑着,深有用意。

    宫素衣感到汗颜,看来曲萦心目中的是“秦王”!

    曲萦冷冷地审视着宫素衣,过了许久才说道:“把荼蘼白锦裙收起来。”

    宫素衣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锦裙被托回去了,然而宫素衣的目光却跟着那裙走,不是因为自己画下的荼蘼,而是因为那段被隐藏了的身世,那段素锦,到底来自哪里?

    ——宫素衣心说:“这是我留在皇宫的第个理由,对不起,李御史……”

    曲萦拿起书本,才看了几眼,便抬起眼眸,殷红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忽然说道:“你转过去。”

    宫素衣背过身,曲萦又拿着书指道:“不对,脸转过去,身体不要转,过了过了,转回来,对,就是这个角……”

    曲萦重新坐直起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宫素衣转过脸来,正好对上了曲萦的脸。

    那胭脂粉末雕刻出来的水一般的女,真是她吗?宫素衣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喊不出那声曲萦来。

    她是那么好看,那么白净,那么优雅,那么……陌生……

    两弯细眉像是明媚的新月,带着少女特有的淡淡的嫩青色,吹弹可破的肌肤明艳靓丽,桃红色的嘴唇像是被花粉糖蜜滋润过,身上没有一处雕刻得不仔细,不完美。

    一根根整齐而柔滑的发丝像瀑布一般泄在两肩,高挺而丰腴的胸口上露出一寸寸白皙的肌肤,她的着装清雅而精致,每一针每一线都那么彰显高贵。

    还有那眼神,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怯弱,那泪珠涟涟、寻求保护的曲萦已经不见了。

    她长大了。

    只是长大了。

    宫素衣抑制不住心潮的澎湃,像走过去抱住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亲近的理由,潸然间,泪珠差点滑落。

    “我问你呢,在哪里见过你?”

    宫素衣不知如何回答,思考不了任何东西,只是别过脸去,近乡情怯般站着。

    “没听见吗?还有,秦王什么时候见过你,为什么他一眼便认出你来,连我都觉得怪熟眼的,你倒是说话啊?”

    宫素衣平息着内心的激动,“是……秦王班师回朝那天……”

    “我想起来了,当时被我二哥抱上马的宫女就是你吧?哼,我以为你已经被处死了呢!怎么其他宫女都死了,就你没死?分明是仗着秦王的权威……长得倒是挺标致的,但本宫警告你,你若敢打秦王的主意,一个死不够你试的!”

    宫素衣张张口,完全无法辩驳,也不想辩驳,只能硬生生地吞进肚里。

    曲萦又打量了她几眼,自觉无趣了,才别过脸去。

    一阵风吹来,梧桐沙沙作响,宫素衣听着那风声,心情更加失落了。

    耳边传来曲萦慵懒的声音:

    “过几天就是立秋了,把窗纱都系好了,别让秋风渗进来。”

    “公主,今年的暖香膏已经准备好了,照例是送过来的。”

    “他心思比我还细腻。”曲萦有点谴责地说道,剔了剔指甲:“去,先弄点枇杷膏来,今年这秋怕是不好过。”

    ……

    宫素衣默默地听着曲萦跟她们的对话,不一会,便见曲萦打赏了她们每人一匹彩帛,那些人欢欣雀跃地跳开了,宫素衣看着眼前这一切,觉得自觉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来。”——宫素衣心想道。

    ——这天,秦王专门安排宫素衣与蓝采芹见了一个面,宫素衣立刻赶过去。

    在承庆殿侧殿里,宫素衣终于见到了蓝采芹,确定她没事之后宫素衣差点又掉下泪来。

    蓝采芹见她心事重重,疑惑地问:“怎么了?你不为我高兴吗?我终于能够服侍秦王了,你知道这是我多么渴望的事。”

    宫素衣叹息着说:“采芹,听我一个劝,你还是离秦王远一点吧。”

    蓝采芹不解地看着她:“不是说好了吗?你不要管我的,就算有一天我去送死你也不要拉着我……”

    宫素衣眼眶湿润了,“采芹,你……你这是何苦?”

    “没办法,这辈活得苦了。”采芹的眼神忽然黯淡到不见一点星辰,“逃亡了一辈,吃惯了冷羹剩菜,看惯了他人幸福,习惯了这种自卑,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总不能盼着像曲萦那样吧,这辈是奴婢,嫁了人还是奴婢,生了孩还是奴婢,能从乞丐变身为奴婢已经是我最大的福分了,只要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活着跟死了没两样。”

    “你就不能想想我,至少还有我啊。”

    “素衣,不要天真了,自从雪情死了之后,我就没有一天安心过,每天都过得担惊受怕的,而你却每每冲动,又惹官府又惹官差的,现在终于惹到皇宫里来了……雪情死后,我总觉得下一个死的一定是我。”

    “对不起,采芹,我让你受惊了。”

    “不,是我忘不了雪情临死那眼神,她让我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这种每天逃亡的日……总觉得,下一个死的一定是我……”

    “采芹,你怎么能那么想?”

    。。。

 ;。。。 ; ;    天色一点点澄明,栖霞殿迎来第一道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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