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四年又怎样，时间长短根本就不是衡量受伤程度的标准，天晴对这一点是有切身体会的。
天晴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走，她必须做点什么，她是来给他安慰的，不是来听故事的。如果听完了城密楠的伤心事就走，那跟伤害他有什么两样呢？
天晴走到自己的小提琴琴盒旁，拿出小提琴。她想为他奏一曲，一首能够表达他现在内心的曲子，以此来告诉他，他不是孤独的，她懂他。
天晴想了想，好，就那首吧。一首没有名字，不知出处的曲子。
城密楠认真地听着曲子，脑子里却反而再也想不到其他……
他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天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你……你为什么会拉这首曲子？”曲子的最后一个音都还没拉完，城密楠就急着问了天晴这个问题。
天晴对城密楠的反应感到疑惑，但她还是拿出手机，写下了答案。
“我以前看你的一部连续剧的时候听到的，那时候觉得很好听，就自己扒谱并且练了……刚才听完你的故事，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首曲子里面的情感跟你现在的心情很像，所以就拉了……”
城密楠看着天晴，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喜欢这首歌，亲自扒谱下来练了……
她懂得这首歌，知道里面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看着城密楠紧盯着自己又不说话，天晴有点不好意思，气氛十分尴尬。而打破这场尴尬的是另一个令天晴更尴尬的声音——来自于她的肚子。天晴这才想起了自己只吃了一个苹果。
城密楠不禁低头捂嘴笑了起来，“饿了吧，我做些东西给你吃吧。”
天晴感到受宠若惊，就算会被天明骂她也不管了！能吃到城密楠亲手做的东西，就算被天明骂十辈子也值了。
突然城密楠就露出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走到天晴身边拍拍她的头，说：“今晚谢谢你听我讲了那么多，我没事了。谢谢你。”
天晴看着重拾笑容的城密楠，他果然是笑着的时候最帅了。
☆、旧闻
天晴理所当然地被分到了旧资料室。
当她知道今天中午要跟史晓璇等人一同去图书馆搞卫生的时候，她就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
旧资料室是最脏最乱的，平时根本就被默认为不需要进去清洁的地方。天晴不愿又跟史晓璇起争执，所以即使被无理地安排到旧资料室去，她也没有反对。
能够离开那群人，反而是最合天晴意的。
不过这旧资料室，与其说是资料室，倒不如说是杂物室比较贴切。天晴心想。
一堆过期刊物被随意地堆在一旁，书架上的资料也是无序摆放着的。天晴看着这些不禁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中午不仅来不及吃饭，还不能睡觉了。
天晴先收拾了一下，发现这里过期报纸最多，音乐杂志也有一些，甚至是十几年前的。
失去了时效性的报纸和杂志，为什么不直接扔了算呢？还留着干嘛？不过天晴很快就发现了，没有一份报纸是完整的，都只留着跟施音附中有关的那个版面。有介绍施音附中的，也有施音附中的学生获奖的新闻。
原来不是资料室，是荣誉室。
天晴突然就来劲了，因为她发现了很多以前的报道，看到了很多师兄师姐甚至是老师小时候的模样。
那么，会不会有舒宸的？很快天晴就打住了这个想法，她是下定决心不再去想舒宸的。
不过一个拉着小提琴的英俊的男孩就在这时映入了她的眼帘，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舒宸小的时候，大概就是十二十三岁吧。她又看了看报纸的日期，果然就是舒宸十二岁的时候。
虽然心里想要制止自己，不过最后天晴还是展开报纸来看了。不过是一个学生关心老师的过去，其实再正常不过了。天晴心想。
“本市的施特莱斯音乐学院可谓是本届全国金球杯小提琴大赛的大赢家。在青年组比赛中，该校高二学生张峰荣获第一名；而在少年组比赛中，施音附小的六年级学生舒宸、明妮分别斩获第一、第二名。其中年仅十二岁的金奖得主舒宸，实力超群，以绝对优势夺魁……”
舒宸第一，明妮第二……
天晴又将报纸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天晴又投身到这堆旧报纸中翻查，希望能够找到更多关于舒宸的信息。
弗朗西斯科国际小提琴大赛第一名；梅纽因国际青年小提琴比赛第二名……
……
太多的荣誉，太多的掌声了……天晴轻易就在这些旧资料中找到了许多舒宸获奖的报道，甚至还有不少音乐杂志曾给舒宸做过专题访问。舒宸简直就可以说是当时国内期待值最高的一位小提琴新星。
按天晴所看到的，当时的舒宸比明妮厉害太多了，无论是名气还是获奖量。但这怎么可能呢？
照这样看来，舒宸的成就理应是要比明妮高很多的才对，但为什么现在明妮成为了知名的小提琴家，舒宸却在一间音乐学院附中里教书？
天晴的脑内一片混乱，她将所有跟舒宸有关的报纸和杂志收好，决定要亲自去问一问舒宸。
***
下午放学后来到办公室门前，天晴却突然失去了敲门的勇气。
从发现这些报纸到刚才，她都抱着一种“质问”的心态，没有想过太多。现在站在办公室门前，她却不得不思考了——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摊开旧事，会不会伤害到舒宸？
“天晴？”天晴正欲离开，不料却被舒宸发现了。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进入办公室。还好，现在办公室里除了舒宸以外，没有其他的老师。
“捧着一大堆东西做什么？”舒宸笑了笑。
天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些报纸和杂志铺在了舒宸的办公桌上。舒宸看到这些，笑容有一霎那僵住了，然后就逐渐褪去。
“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舒宸问。
“旧资料室。今天中午我去那里搞卫生。”天晴手语道。
“嗯……”舒宸翻弄了一下那些报刊，“真是年代久远了啊。”
天晴看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生气。她摇摇舒宸的肩膀示意他看着自己，可是当舒宸转过头来看着她的时候，她却突然词穷了。
她能问什么呢？问他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当个老师这么没出息吗？问他为什么没有成为大师吗？她能那么直接地问吗？不行，她问不出口，她害怕因为自己的好奇而伤害到舒宸。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对望了几秒，谁也没先开口。最后还是舒宸回避了她的眼睛，转过头叹了口气，打破了僵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舒宸这样说道，但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他并未说话，只是将那些报刊重新整理好叠放在一起。
“《伤仲永》还记得吧，”舒宸再次开口道，“我就是那个仲永，懂吗？不是每个少年天才最后都可以成功的。很不幸，我就是不成功的那一个。”
说着，舒宸拿起那沓报刊在天晴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再说了，你以为在施音附中当个老师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这里的老师个个都是很了不起的啊。”接着又是一笑，舒宸摸摸天晴的头。
撒谎，肯定是在撒谎。这是天晴的第一感觉。她能感觉到舒宸在隐瞒和逃避些什么，她能肯定舒宸没有说实话。
但是她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本来自己就很后悔过来问舒宸这件事的，现在舒宸的反应更让她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没有办法，天晴也向舒宸笑笑，并挠挠自己的头装傻。虽然她表面装作相信了舒宸的说辞，但心里却记着这事，暗自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交往
这一个多月，是天晴从未经历过的一个多月。
曾经她的生活两点一线：家、学校，再加上周六去舒宸家补课，偶尔去逛一下琴行。曾经她的生活基本上只有两个人围绕着：天明和舒宸。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她的生活里，莫名地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城密楠。
天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去他家里听完他的心事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急速升温。这一个多月以来，城密楠经常约天晴，而天晴自然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她编造各种各样的借口欺瞒天明，整个人都沉浸在城密楠给予的呵护与浪漫中。
如果是别的男人，或许天晴还有心思去担心这担心那的，但当对象是城密楠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只要跟城密楠在一起，天晴就变得不会思考。
她不去考虑城密楠明星的身份，不害怕周围可能埋伏着的记者……只要能够呆在城密楠身边，她就会觉得很幸福。
是的，可以这样说，天晴已经完全被城密楠迷住了。
“以后星期六别再去你老师家里补习了，来我这里吧，我教你。”临别时，城密楠在车里这样提议道。
但听到这句话，天晴的心突然被刺了一下。她想起了舒宸。
只有他，是天晴这一个月来努力想要忘掉却忘不掉的人。现在，每个星期六都成了她最痛苦的日子。看着杜娜笑着留她在那里吃午饭，她就想立即逃离。
天晴向城密楠点点头，她早就不想再去舒宸那里补习了。
说的实在点，她是不想看到跟女友在一起的舒宸。
***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晴编造了很多借口，用了整个上午的时间来选定。
“天明高三了，需要多一点的时间来复习。我星期六想帮忙做做家务，让天明负担少点，可能不能再去你那里补习了。”中午，天晴还是鼓起勇气来到了舒宸的办公室。
舒宸似乎想说点什么，犹豫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大概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挽留吗？天晴已经是最好的学生了，实在是没什么理由坚持帮她补课。责备她不用心吗？这也未免太无理了些。
其实，舒宸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天晴的刻意疏离，只是，没有谁能就此做些什么。
“也好……你什么时候想再来补习的话就告诉我吧。”
天晴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而舒宸能做的，就只有看着她的背影而已。
***
星期六又到了。
但这次天晴的心情，与其说是期待，倒不如说是紧张比较多。
虽然城密楠无论是当学生时还是在工作上都不是小提琴专业的，但天晴知道他在音乐方面几乎等于全能，要指导天晴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她之所以会格外紧张，大概还是因为她跟城密楠之间特殊的感情——
特别是当这种感情是双向的的时候。
这跟以前星期六面对舒宸时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下午，天晴来到城密楠家中。那种气氛，说得上是迥异了。
以前舒宸只会坐在天晴旁边给予她指导，必要的时候就用小提琴亲自给天晴示范。天晴初中以来，舒宸甚至连碰都很少碰天晴了，偶尔的一些指导也只是在空中比划。
可城密楠显然不是舒宸那样的君子，他若是要指导天晴些什么，直接就会走在天晴背后，一手捉住她握琴的手，一手捉住她握弓的手，直接手把手教她。
结果就是，天晴紧贴着城密楠，整个人跟被他抱在怀里没什么两样。
天晴暗暗祈祷城密楠不要那么快放开手，当然了，最主要还是因为不想让城密楠看到自己红彤彤的脸。天晴已经能料到自己的脸红到什么程度了，因为她自己都感觉到烫得不行。
“这小节的处理一定要细致，你有点急躁了，懂吗？”城密楠在天晴耳边轻声说道。虽然城密楠说的话也是舒宸会说的，但不知为何，这些话由城密楠说出仿佛顿时就失去了教育功能，因为天晴的心根本就不在琴上。
天晴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自己。别说把琴拉好了，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完整地拉出一个小节。
城密楠见她这样，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放开了天晴的手，空闲出来的双手却紧紧地将天晴抱住，将脸埋在天晴的脖子旁。
天晴被城密楠这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动，整个人似是僵硬了一般。
“天晴，我们交往吧。”
虽然不能将城密楠所说的每个字都准确听清，但天晴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理解错误。
一时间，她所有的紧张都没有了，反而冷静理智了不少。
天晴静思了几秒，将小提琴和琴弓放在一旁，握住城密楠其中一只绕在她腰上的手，翻开他的手掌，在上面写下“why me”两个单词。
“因为我喜欢你。”城密楠稍微加紧了一点抱着她的力度，希望天晴也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去表达。
天晴拿开了城密楠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城密楠，对他做口型道：“为什么？”
城密楠看着天晴，他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原因。但他害怕，他怕如果说了反而会引起天晴的误会，以为他视她为雨晴的替身。
是的，现在时机不对，天晴对他并不信任，他不能说。
“我喜欢你。”城密楠将手放在天晴的脸颊，“你总是那么善良，总是愿意聆听我的烦恼……我只要看着你的笑容，就会压力全消，看到你这么喜欢听我的歌，我会觉得工作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城密楠没有说出全部，但起码说出了一部分原因。
但天晴显然不是很领情，她看着城密楠，表情里却丝毫没有要同意的意思。这样的答案难免让天晴失望。
她是在害怕。她承认自己十分地喜欢城密楠，所以她害怕答应，害怕失落，害怕将来可能面对的伤害。
她是真的想跟城密楠在一起，但不是没有原因就喜欢她、只图新鲜的城密楠。
天晴久久没有表态，城密楠自然知道她是在担心些什么。看着她似乎有点想哭但又死命忍着，城密楠感到心疼。
他低下头，吻住了天晴的眼睛。
“有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哭。”说完又紧紧地抱住了天晴。
可当天晴听到城密楠这句话的时候，泪水就已止不住了。她也紧紧地抱住了城密楠，在他的怀里哭泣，并猛点头。
不管未来会怎样，天晴只知道，她此时此刻是真心爱着城密楠的，是真心真意想要跟他在一起的。
此刻的感动，已经足够了。
城密楠低头吻住了天晴的唇，天晴呆呆地僵在那里。她什么都不会，但也没有拒绝。
努力忘掉其他的一切，只要能呆在城密楠身边就满足了。
下午三点，在天晴的要求下，城密楠就把她送回家了。虽然嘴上说是因为这个月来频繁外出，怕天明怀疑所以想提早回去，但城密楠知道其实是因为她害羞了所以才想早点离开的。
“天晴，”城密楠见天晴解下安全带后准备开门离去，把她叫住了。
“你忘了这个。”城密楠指指自己的脸。
天晴笑了笑，心里面却觉得城密楠真像是个小孩。她靠到城密楠身边，在他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才离开。
天晴的身影逐渐远去，但城密楠的笑容还留在脸上。
转回头，刚欲开车离去，却发现车前面站了个人。
是天明。
天明绕到车旁，打开车门就一屁股坐在刚才天晴坐着的位置上。
“离开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