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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之中,凉风习习。清风卷杂着草叶的清香,轻柔地划过舒棠的肩头,又缭绕在小猫的鼻息间。
周遭绿意被黑夜浸染了墨色,萤火虫带着柔和的嫩黄光芒点缀着夜色,犹如星光点缀夜空,天地倒置。
舒棠脑袋“嗡”的一声,没来由地想到了师父那张绝美的脸,吓得她匆忙向后倒退数步。待她反应到眼前之人并非师父后,才大声拒绝道:“一点都不好!”
好个头啊!
苗婧菡这多半是疯了吧!
笑意盈盈地看着舒棠一脸惊吓的模样,小猫脚下无声地向前走了几步,“你师父不是不让我接近你嘛,你用一个吻就和我脱了联系,岂不是很划算?”
划算你妹啊!
舒棠戒备地向后退道:“多谢你体谅,我觉得还是不必了。”
“啧啧,”苗婧菡咂了咂嘴,身子向前探了探,两只嫩耳朵从头顶悄然冒了出来,“你当真不同意?”
舒棠严肃地点头道:“不同意。”
这是原则问题!用猫耳诱|惑她也没用!
苗婧菡遗憾地把猫耳收了回去,撅着嘴不满道:“我给了你三次机会,你都没有把握,这可不能怪我了。”下一秒,她骤然变回了小猫咪的形态,窜向舒棠。舒棠下意识地接住了猫咪,把它抱在了怀里。
小猫伸了个懒腰,随后给自己找到个最舒服的姿势,半眯起眼睛,趴在了舒棠怀里。
“既然你不愿意用这个交换,那么,接下来的修行路上,你都带着我吧。”它甩着尾巴,道:“这个要求你可不能再拒绝了,喵~”
“我在人间时带你修行,就算是我为你做的那件事?”舒棠半信半疑地问。
小猫觉得尾巴有点冷,把长尾巴也收到舒棠怀里后,道:“当然喵~”
舒棠:“……”卖萌可耻喂!
但是,就总体来说,这个要求比上一个靠谱得多。尽管师父不让自己与它过多接触,可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而且,就算她和苗婧菡多加接触,师父她……想必也是不知道的。
一想到师父,舒棠神色顿时黯然了几分,为自己面容施了幻术后,抱着小猫走向了灯火通明的清容城大街。
而隐去身形的芙玉上仙,此时盯着舒棠怀里的猫,眸光微闪,不知不觉间死死攥住了衣袖。
舒棠却不知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尽入师父眼底,心里仍在想着自己离开仙界时,师父对自己的冷淡。
或许,等她再回去时,也应该学着撒撒娇?
只是,一想到自己对师父撒娇的场面……舒棠恶寒地抖了抖身子,还是算了吧。
在这个时辰,整个清容城都找不出一间空房给这一人一猫住。舒棠自然也是明白,带着小猫在街上找了个稍显僻静的巷子,在屋檐下席地而坐,一面打坐一面休息,如此便度过了一夜。
她在人间独自修行的第一天,就在这打坐中结束了。苗婧菡窝在舒棠的盘腿间,看似睡去,实际上却是时不时地睁开眼睛,自下而上地打量舒棠。
夜深露重,越近凌晨,越是湿冷。小猫有着一身皮毛,自是可以御寒,而舒棠陷入打坐修炼之中,真气在体内流转,并不能外散御体。
在这湿冷中,苗婧菡又一次睁开眼睛,把小爪子轻轻搭在了舒棠的手上,霎时间,一层透明的结界罩在了她的身上,开始为其抵御寒邪。
一夜过去,当太阳重新升起,光芒普照大地,舒棠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她过得竟是出奇的安稳。舒棠琢磨,看来在外面露宿也并无不可,还能省下一大笔住宿的银子。
而这笔银子……她一边抱着不愿自己走路的懒猫站起身,一边想——或许,她可以给师父买个玉镯子。
师父的手腕总是空落落的,皓腕无瑕,怎能不配上个玉镯呢?虽然自己买不起稀罕的上等佳玉,但总归是一份心意,想必师父收了也会开心。
一路想着玉镯子的事,舒棠带小猫来到了卖早点的小摊前。随便给自己买了两个包子后,她刚要离开,怀中小猫却忽然抓着她的胳膊“喵喵”叫了起来。
知道它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舒棠也没有惊讶,举起小猫问:“你也想吃包子?”
小猫奶声奶气地“喵”了声,奇怪的是,舒棠竟然真的听懂了它在说什么。
若她没感觉错,苗婧菡是在说——“不。”
难道,自己这是在古代掌握了一门外语?
舒棠将信将疑地挑起眉头,又问:“那你想吃什么?”
“喵喵~”小猫眯起眼睛,软软地叫唤一声,舒棠竟又听懂了它的意思——“吃鱼。”
舒棠无奈地把小猫抱住,啃完包子后,便开始在大街上找鱼。然而,现在时候尚早,酒楼和饭馆大多还没开张,少有几家开了门,此时也只卖早点,不卖鱼。
这一圈走下来,小猫饿得“喵喵”直叫,舒棠只好向周围人打听附近哪里有活水。
徒手捉鱼这种事她没做过,但苗婧菡身为一只猫,又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鬼仙,应该是会捉鱼的吧?
四处打听了番,舒棠所知的最近一处活水,离清容城也有十多里远。先前师父给她的法术书籍中,虽是包含了御风术,但因舒棠整日闷在偏殿里,倒是从来没有试过。她在城外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的确难以快速掌握这个技能后,将目光移向了小猫。
此处无人,感受到她的注视后,苗婧菡直截了当地说道:“若我没想错,你此番可是下界修行,怎么能依靠我的力量呢?”
舒棠不服气地道:“若不是你,我何必要去寻什么活水。”
“一颗返魂丹,换你去寻个活水,可有什么不妥?”
舒棠气鼓鼓地看着怀里悠然自在的小猫,恨不得直接把它丢出去。
她真是瞎了眼啊!当初怎么就觉得它是只可爱无害的单纯猫咪呢!
昨天她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修行,现在看来,她的人间修行必定会在小猫的参与下变得多姿多彩。
只是从目前的形势看来,苗婧菡的出现还不知是福是祸,希望师父知道后,不要因此不悦。
清容城外,舒棠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歪歪扭扭地御风飞起。然而,她堪堪飞出十米,又一头栽倒在地。小猫趴在草地上晒着太阳,时不时地“喵”一声,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舒棠气不过,拍拍身上的灰土,站起来对它道:“你又喊饿,又不自己御风去寻活水,非要在这里折磨我做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棠棠,我这是在督促你练习御风啊。”它在草地上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学习御风要趁早,总不能等你飞升成仙后再去练吧?”
舒棠蹲下了身子,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肚皮,“好歹是个鬼仙,你能不能注意下自己的形象?”
“你还是猪崽的时候我也是这般,那时怎的不见你嫌弃我。”小猫被戳得舒服,眼睛都忍不住眯了起来。
舒棠看它这副样子,想恼火也恼火不起来了,只好起身问道:“话说,你是仙,为何还会饿?”
“鬼仙与仙不同。”它说完这句,就彻底闭上了眼睛,好像睡了过去。舒棠见它不像是想说话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又到一旁练御风术了。
说起来,她对这小猫咪总是有着莫名的纵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舒棠一边念着御风术的法诀,一边纳闷,并未察觉草地上的小猫轻轻动了下猫爪。
而这一次,舒棠终于误打误撞地成功飞上天空,飞得虽是不高,好歹是可以稳定前行了。小猫打了个哈欠,升空而起,落入她的怀中,让她带自己飞。
舒棠没想到自己这次竟会成功,惊喜不已,同时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飞行的速度,生怕自己再次落地。所幸,直到她飞到小河边,都未再出什么岔子,平稳地降落在了地面。
第一次御风就能飞到如此程度,舒棠忍不住问小猫:“是不是你帮我了?”
苗婧菡“喵”了一声,不屑道:“我为何要帮你?”
舒棠顺手揉了把它毛茸茸的脑袋,挠着它的脖子道:“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成功了。”
“你仙缘佳,成功了也不稀奇。”小猫被她挠得极为舒服,“恩……现在你该去捉鱼了。”
舒棠:“……”所以,仙缘和捉鱼有什么关系吗?!
本以为小猫会自己捉鱼,万万没想到捉鱼这重任落在了自己身上。舒棠心塞地把猫大爷放在河边的草地上,自己拎着裙子踏进了河水之中。
上午的阳光温暖,河水也是温度适中,既不冷也不发烫。舒棠把袖子高高挽起,露着两条嫩白的胳膊,在这河中捉起了鱼。
然而,一刻钟后,舒棠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捉鱼是一门技术活。明明河中之鱼甚多,可这些鱼都像是学过法术似的,一入手便会从她手中溜走,硬是捉不上一条。
使劲回忆了自己对捉鱼一事的所有印象,舒棠提着湿漉漉的裙子跑到岸边,折了根手臂粗的树枝,用内力将其削尖,重新回到河中叉鱼。
又过了一刻钟,舒棠觉得,在叉鱼一事上,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天赋。
粉衣的少女站在河边,手拿木制的粗糙鱼叉,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起,面上满是茫然。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仙根破损,她几乎没遭受过挫折。在猪圈中,她能抢到最佳的喝奶位置,在仙界,她练功速度几乎超越所有凡人……可是,现在,她却被一群滑溜溜的鱼给难住了。
见那人呆呆站于河中,在旁边观看许久的小猫胡子一翘,站起来抖了抖身子,走到离舒棠最近的河岸处,“喵”了一声。
舒棠愣愣地回头看它,本以为它是不满意自己的捉鱼效率,却未想到,苗婧菡忽地化作人形,难得严肃地问她道:“你是修仙之人,又习得各类法术,在遇上这等事情时,你为何不考虑用法术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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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法术解决?舒棠先是一怔,随即茅塞顿开,瞬间明白了苗婧菡话语里的意思。
鱼生于水,属水,而土克水,也就是说……
舒棠心中登时清明,转头丢了手中的木叉,心中默念法诀,同时双手结印。待法印结成,她身子猛地向后一撤,随即将其重重打在了水面之上。
一瞬间,水底泥土沙石与河水混作一团,而这些沙石转瞬间便已凝聚成了土制牢笼,将两条不断扑腾的鱼锁入其中。
舒棠控制着土笼,使其从水中缓缓升起,又慢慢落在了河岸上。苗婧菡看着笼中肥美的活鱼,俏皮地勾起嘴角,转身又变成了黑底白花的小猫。
“呼——”
舒棠长长地舒了口气,双腿一软,险些坐入水中。勉强扶着河岸站住后,她不经意间看见自己衣裙上的泥点,头皮顿时一麻。
她刚才只顾着捉鱼,竟然忘记这术法引起的泥水会弄脏衣服!
舒棠心塞塞地从河里爬了出来,对着地上悠闲的小猫道:“鱼已经捉来了,你怎么不吃?”
小猫抬眼看了看她,“我只吃熟鱼。”
土笼里的鱼在阳光下拼命挣扎着,鱼尾一次次用力拍打笼身,嘴一张一合,渴望着河水的救赎。
舒棠抿了抿唇,拖着脏兮兮的衣服蹲在小猫面前,犹豫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让我给你做鱼吃吧?”
“不然呢?”小猫极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两只小耳朵动了动,“我要吃烤鱼。”
舒棠瞬间语塞,先不说她会不会烤鱼,单说杀鱼、收拾鱼,对她就是个极大的挑战啊!
望着土笼里不断扑腾的鱼,她又一次问道:“真的要我给你做?”
小猫甩着尾巴,仰着头走到土笼旁,看看鱼,又看看她,突然问道:“你该不会是没杀过生吧?”
见舒棠点头后,苗婧菡道:“那这两条鱼正好给你练手咯。”
舒棠蹙眉,不确定地问:“修仙之人应该……不能杀生的吧?”
“笑话,这世上,除了自己的命,谁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不知为何,它突然激动起来,“神、仙、人、妖、鬼、魔,哪一界敢说自己没有造过杀孽?”
看着忽然炸毛的小猫,舒棠刚想去安抚,又听它道:“妖魔鬼暂且不论,人仅是为了自己生存,就要宰杀牲畜,更何况是为了成仙呢?为了成仙,算计同门,暗害师长的事情我见得多了。再说你待的仙界,你以为它像你看到的那般干净吗?灵人踩着仙人,真人踩着灵人,为了一件法器,他们彼此暗算;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他们互相残杀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至于上仙,我倒是不便多讲。还有神界……”
舒棠听得发怔,想叫它不要再说,却见它目露不善道:“神原是六界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但是现在看看,三界中哪还有他们的影子?小棠,我告诉你,不只人和妖魔有欲|望,神和仙的欲|望,比人和妖魔的要强大万倍!而大多数的欲|望都伴随着杀戮,不然……”
它说话时,前爪不自觉地抓紧了地上的青草,声音忽然有几分哀切,“不然,这世上,怎么会一下子消失三界呢?”
舒棠被它的话完全震慑住,不可置信地问:“所以,上古神魔大战……”
“对啊,就算是神,手中都是有着无数亡魂的。”小猫松开爪子里已烂做一团的青草,道:“而且,能力越强,杀的人也会越多啊。”
舒棠没来由的一阵心疼,伸出沾着泥水的手,从头到背地捋着小猫的毛,安慰道:“不论如何,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你有何经历我并不知晓,我想,你也不愿让我知晓,但是你这样,我会觉得很难过。”
小猫软软地趴在地上,琥珀似的眸子愣愣地看着前方。
原来,她也会难过吗?
过了半晌,小猫才轻声道:“对于很多人来说,上古蛮荒之地只是个遗留的战场,有着无数机遇。但是,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记得已经不在的人,记得蛮荒原来的样子。”
蛮荒原来的样子?舒棠忙问道:“蛮荒原来是什么样子?”
苗婧菡抬起头,软萌可爱的脸友善近人,“你想知道?”
“想。”舒棠点点头。
苗婧菡:“可是我不想说。”
心塞的舒棠:“……”
她就知道,她和这个又招事又懒的猫鬼仙没什么可谈的!
没等她心塞完,小猫又道:“另外,你把泥水都蹭在我的毛上,是不是要给我洗个澡?”
舒棠:“……”还洗澡!洗个鬼啊!
……
半分钟后,一身泥点的上仙徒弟抱着猫蹲在岸边,一手托着它的身子,一手给它洗头顶和背上的毛。
离正午越近,河水越发的温暖。舒棠忍着脾气给猫大爷洗着暖洋洋的热水澡,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