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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日光机场
叔叔问道:“怎么?你的手也受伤了啊?”他的眼神充满关切。我却无视他的关切,反而对他的手臂充满好奇。
林燕莺起先对我还是不理不睬的,任凭我做鬼脸、打手势,她都置之不理。可当她的视线接触到我的右手时,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没事。”我拍拍她肩膀,一脸轻松地道。
“还说没事。刚才见你,你好像都不会说话了。”林燕莺抬起泪眼看着我。
“啊?你没看见我一直在朝你打手势么?”
“看见了,我刚才一直在想,假如你一直不说话,我就一直不理你,一直到你开口为止。”
“我的林大小姐,肢体语言也是语言呢。”
“那下次我带你去动物园好了,猴子们肯定懂你的这种语言。”
“你……”还没等我把话说出口,林燕莺怔怔地注视我右手,哽咽道:“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呢,足球我见过的,难不成这边的足球上面长刺么,就算长刺,也不会伤到你手啊,肯定是你又犯规了。”
“是啊,手球。”一个声音在我们身边说道。我欣喜地看着那人,是李俊杰。他坐着轮椅过来了。“嘿,没想到吧,呵呵,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他神情兴奋地道。可一会儿,他的兴奋神情就不见了,有些沮丧地道:“我还是来迟了,比赛都结束了。”
“哼,本来还想听你这‘铁嘴’解说呢,你倒好,坐着这辆破车上哪儿凉快去了。”路百晓柱着拐杖过来了,有两名队友要去扶他,被他谢绝了。
“今天我要好好教训这小子。”路百晓摆出一副架势,腾出右手,朝李俊杰挥去。李俊杰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轮椅毕竟不是脚,想跑没那么利索。可当他看清挥来的手时,笑了,那不是拳头。“我听说了,这次要不是你冒充大哥的话,大哥的腿就有危险了。你的腿还疼吗?”路百晓笑问。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李俊杰苦笑道:“看来我实在不适合冒充别人,还是做自己比较稳妥。”
“你本来就很优秀啊。”我的手也伸了过去。“你的手?”李俊杰不放心地道。“大哥是铁打的,怕啥?”路百晓倒是毫不客气地将我的右手“放”上去了,全然不理会我的痛苦表情。
“还有件事。”李俊杰正色道,“那些对付我们的人,已经被中情局的人给控制住了。听说那个幕后主使,就在场里。”话音刚落,就有一批中情局的特工冲了进来。一个主管模样的中年人,带着手下,来到贵宾席前。“我是米切尔参议员!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你们有什么权利!我要和你们的最高长官谈话……”胖美国人被架出去时,嘴里不停地叫嚣着。州长脸色铁青地看着,一言不发。
“还是阿杰的面子大。”路百晓有点眼红地道,“如果只伤到我们,中情局的人才不会那么大张旗鼓呢。朝中有人好办事,各国都一样啊。”
“咳,不是这样的,”李俊杰压低声音道,“进场拿人是州长的意思。那个参议员曾在会上大放阙词,说我们中国学生会输掉中国人最后的颜面。州长得知我们遇袭和这位参议员有关后,就向中情局传达了这个意思。他是这样说的,不要颜面的美国人,我们也可以让他毫无颜面可言。这是舅舅跟我说的。”
“你的手还在流血呢!”林燕莺的声音。我差点把她给忘了。叔叔经验老道地给我包扎好伤口。我朝林燕莺扬了扬手,道;“现在你放心了吧。”可我没想到的是,她反而放声大哭起来。
路百晓推了我一下,那手势有点重。李俊杰见我还没反应,说道:“大哥,你真是个白……”“白什么,我们三个里就你最会白吃白喝,走了。”路百晓朝李俊杰使了个眼色。两人结伴着走开了。
“别哭了,你看他们都被你给哭跑了。”我看着走远的叔叔,他的背影很像某个人。
林燕莺趴在我肩上哭泣,我的球衣被她温热的泪水湿了一大片。我不记得她那次哭了多久,只记得她不断地在我耳边重复说着一些话,具体的也记不清了,依稀有那么一句“舍不得”。她的泪,她的话,让我心疼。可能我真的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在抱紧林燕莺的同时,我脑海里想的还是那个背影。脑中灵光一闪,嘴上模仿唐老鸭的声音道:“叔叔,我们回家了。”林燕莺迷惑地推开我,狠敲了一下我的头。我知道我又破坏气氛了。不过,我熟知的林燕莺又回来了。说实话,我还真不习惯她哭的样子。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几乎是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年的6月24日。我怀疑是我的记忆又出了偏差,也许它只停留在天上,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这是林燕莺在美国的最后一天。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我们聚集在机场的大厅里。我和李俊杰帮林燕莺托运行李。而林燕莺则和叔叔、福利院的小女孩们在一起。那些小女孩都舍不得她走,要不是带队的老师事先提醒,恐怕她们就在这机场哇哇哭开了。
李俊杰的女友也来了,说是不放心他。李俊杰对我咬耳道:“其实是我不放心她,我现在快成了她家的佣人了,可我愿意,具体原因就不说了。”他的女友不仅是外表漂亮,还有傲人的胸围。听李俊杰说,去年圣诞节,他女友收到的圣诞卡片可是她们全校最多的。“做男人累,做漂亮女人的男友更累。总有许多不知趣的人找上门来,我还得费心跟他们解释,我不是男佣,而是她的男友。”李俊杰说了一大堆,扫了我一眼,好奇地道:“你们今天就要分开了,怎么你一点依依不舍的样子也没有啊。我和女友分开一小会儿,都像生离死别似的。”
托运完林燕莺的行李后,李俊杰打手势提醒她该准备登机了。林燕莺轻轻地点了点头。福利院的孩子这时已被老师带走,那老师走之前,流下了眼泪。林燕莺倒是没哭,她安慰似地拍拍老师的肩膀,然后和叔叔一起,朝我和李俊杰的方向走来。
“林燕莺,祝你一路顺风,回国后记得跟我联络啊!”李俊杰伸手想去握林燕莺的手,却握到了一只蛋卷冰淇淋。他女友笑咪咪地道:“我刚买的。”她的手上也拿着一支。林燕莺微笑地看着他俩,接着将目光转向我。
我该说什么呢?手心开始冒汗。一股苦涩的味道涌上喉间。我一句话也挤不出来,手想伸却伸不出去。
“多谢你来送我。”林燕莺语气如往常一样,只是她的微笑不见了。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你还以为我要突袭你啊。”林燕莺看到我局促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笑,让我想起在体育馆初见她时的情景。她的笑容,让我紧张沉重的心情,顿时放松不少。我的嘴角也展露了笑容,可那笑一样充满了苦涩。
“一路顺风……燕燕……”我结巴地说出这句。她曾告诉我,她的家人就是这样称呼她的。我当时就“哦”了一下,今天竟莫名其妙地喊出了口。
“那么……阿炜,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林燕莺红着脸道。“炜”是“光明”的意思,是叔叔给我取的小名。“哈,那我以后不是可以叫你‘炜……’”李俊杰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叫道。我看他的眼神肯定很冷,他把后面那词缩进喉咙里了。“这个名字还是很好的,呵呵。”他心有不甘地笑道。
“燕燕……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我今天结巴得有点过份。
林燕莺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登机门。她转身那一瞬间,就像有一道日光,击中了我的心窝。我摇摇欲坠。为何这一年来我感受不到,偏在她即将离开时,我才感受到呢?看着她的背影,我的眼圈红了。我飞快地转过身去。
“阿炜!”身后突然传来林燕莺急促地叫唤声,她朝我跑来。
“燕燕,怎么了,什么东西忘带了么?”我不解地看着她,满心希望她真的忘了带某样东西。我甚至希望她忘了带的东西,足以让她登不上这班飞机。她摇摇头,将脖子上的项链解下来,放在了我的手上。“阿炜,我把它送给你。”她看着我,眼角有着若隐若现的泪滴。“你还记得那天你揭露秘密后,我对你说的话么?”
“记得。”我心疼地道。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的话,我宁愿背那“黑锅”一辈子。那个晚上,我当然不会忘记,她哭着对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特外向的女孩,其实我不是。我只是害怕失去,害怕失去我所在乎、所珍惜的。为了这些,我会不顾一切……”
林燕莺最后看了项链一眼,道:“这个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说这个能给恋人带来好运。希望你能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好女孩。”在泪滴还不及从脸颊滑落前,她转身迅速地跑进了登机门,然后回头跟我挥手道别。“阿炜,日戴姆!”
“热带么?”我有些茫然。手摸着项链的项坠,那是一个天使。“是法语‘我爱你’的意思,你下半年也去学法语吧。真看不出,她其实挺内向的,居然用法文说,你听不懂,她也不尴尬。”李俊杰挖苦道。 。。
第二十四章 命运之曲(上)
假如不是为了林燕莺,我可能就不会学法语;假如我不学法语,可能就不会去那家法国人开的酒吧;假如我不去那家酒吧,可能我就不会失去一个好兄弟……
开学后,我选修了法语课。真正在乎你的人总会在乎你的一举一动。路百晓对我的这个举动大为好奇,追问原因。我给出的解释是,我喜欢读法国小说,这样的话读起原版会比较方便。这个解释,惹来一旁李俊杰的轻笑,但他的轻笑并没有引起路百晓的关注。
“你看,比方说,这个梨,它就是所谓的原版小说,”路百晓举着梨,认真无比地对我进行开导,他虽然历史不行,中文水平还是不错的,善于打比方。“而翻译过来的,就像它。”他指了指桌上的那盘已削皮切片的梨。“你说这两者,哪者更方便取用呢?”
“就梨本身而言,当然是这个了。”我用牙签从盘里挑起一块梨片,放入嘴中。“你既然拿梨打比方,那么我也就顺你这个思路来走。我先问你,这盘梨是谁切的?”
“这简单,阿杰的女朋友呗。阿杰虽然擅长做家务,但摆弄食物还是女孩子的长项。”路百晓胸有成竹地道。
“那对你来说,最不简单的事是什么?”李俊杰不失时机地打趣道。
路百晓像似很努力地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道:“那可能就是玩捉迷藏了吧。”我和李俊杰相视大笑。记得有一次同学聚会,某个同学突发奇想,说是要重温一下儿时的老游戏,于是大家就玩起了捉迷藏。二十人分成红队和蓝队,每队十人,哪队被捉人数最少就获胜。那天其实有二十一人。泰勒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参与,我们就请她作裁判。我和李、路都在红队。蓝队先藏,在预定时间里,红队捉到蓝队七人。轮到红队藏,很不幸,一开场,就被连捉七人。也难怪,蓝队全是清一色的中国学生,而红队,除了我们三人,其他都是外国学生。那些外国学生能找到藏身地就不错了,哪在乎那地方能不能藏得住身。捉蓝队的人,也全靠我和李俊杰的眼明手快。只要我们三人不被捉,这场游戏就打平了。可有人叫我们不省心,他就是路百晓。他躲的地方真叫绝妙,只要不是近视超过一千度的,准能看到他。他站在两棵绿色植物中间。他个子不高,两棵植物的叶子正好挡住他的脸,可却挡不住除他脸以外的其他部分。蓝队的队员一开始就发现他了,还有人向他示意,让他换个地方躲,敢情他们都觉得这样捉他出来,有些胜之不武。可到预定时间,蓝队捉不到我和李俊杰时,也只有把他揪出来了。那个冲他示意的队员还问他呢。“我看见了,”路百晓挠挠头,道,“可我担心换个地方躲,你们会找不到我而哭鼻子。”他总是那么体谅别人。
“这和阿杰的女朋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要找个陪读?”路百晓的神情有些迷惘。
“削皮可是有技术含量的,”李俊杰接口道,“像我以前交的那女友,她要削苹果给我吃,结果削了老半天,伤了手不说,那苹果削得只剩小半个了。”
“等等,”路百晓神情更加迷惘了,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感觉有点乱。”
“这就像翻译的小说,翻译得好的就像这盘精致的梨片,翻译得不好的,就像那小半个苹果。与其等待别人翻译,不如自己看原版。”我笑道。
“原来如此。”路百晓拍了拍后脑勺。他忽然盯着我叉梨片的手,叫道:“那你就别吃这现成的,吃我手里的吧。”说着,举起手中梨,作势要向我扔来。他没能扔出手,一只纤细的小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这边还有刚削好的,只是没切片,你不用急,大家都有份的。”
“不是,我……”路百晓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指了指我,道,“你不知道,他……”
“盈盈,辛苦了啊。”李俊杰充满爱意地看着那小手的主人,他的女友夏盈。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她,第一次见她是在机场。看到她,我又想起了林燕莺。
梨个头挺大。路百晓拿起水果刀,将新上的两只梨都对半切开。他看着我道:“你也别吃那个了。我们大家一人半个。”
夏盈脸色一变,冲李俊杰道:“你到厨房来帮我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呢。”李俊杰二话不说,就跟着夏盈去了。
“阿杰可越来越不像爷们了。”路百晓嘟囔道。
“这才是真汉子呢。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嘿,换作我,我才不干呢。”
“你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就拿这梨来说吧,你不知道这梨是不能分的么?”
“嘿,我可不信这套。这梨在我老家,可不便宜,得省着吃,别浪费。”
我无话可说,准备去隔壁看书。背后传来路百晓的笑声。“刚才阿杰说削苹果的事,你的神情很不自然。我刚才要扔梨给你的时候,你的表现也和平常不同。由此推断,你的技术和阿杰的前女友有得一拼啊。”我被点中心事,回头一看,路百晓在削手中的梨,削下来的皮连而不断。没想到他会这一手。我还是默默地去看书吧。就在我看得正入迷的时候,路百晓突然站到了我身前,把我吓了一跳,还没等我发问,就听到外面传来夏盈的尖叫声:“是谁把一筐的梨都给削了啊?”
有段时间,我们定点去一家中国餐馆聚餐。那家餐馆的名字叫“好运来”。除了价格便宜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你爷爷的……”李俊杰话没说完,就遭了夏盈的一记白眼。“你又说脏话了,”夏盈生气地道,“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好,我再也不理你了。”她朝李俊杰挥手拜拜。
“没忘,”李俊杰可怜巴巴地拉住夏盈的手,道,“这不是脏话来着。”他见我和路百晓没反应,叫道:“你们还是不是兄弟啊,看兄弟落难,不出手,动动口也好啊,多少也吱一声啊。”
“吱……”路百晓朝他做了个鬼脸,道,“这样够兄弟了吧。”
“夏盈,你是误会他了。”我笑道。李俊杰现在的脾性可是大改了,以前我们三个都是爆粗话的高手,现在突然少了一人,还真是不习惯。“我们要去的餐馆,是路百晓爷爷开的,李俊杰刚才想问的是,餐馆这两天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