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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记不起自己的过去。他会说英文、德文、法文,但究竟是哪国人却是无从得知,更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来到巴黎,被一家慈善会所收留。
起先,他不断地问别人。会所的人外表长得慈善,内心却并不慈善,回答总是沉默或是不耐烦,在他们眼里,可能更希望收容的是有“价值”的人士,而非像他这样的糟老头子,再加上又是神志不清的,谁知道他会惹出什么麻烦事来。他唯一可以交谈的是奥妮,一个在会所里打扫卫生的老妇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我的朋友。”奥妮说道。
“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呢?”
“我听他们说,你是在一个旅店里被发现的,你住在巴黎最豪华的旅店里,尽管为此你透支了十张银行卡,当警察找到你时,你还躺在床上。可他们问你什么,你答非所问,看上去神志失常,所以他们就把你送到这儿来了,等你恢复了再找你算帐。”
“我想知道我身上的证件,还有……”
奥妮打断了他的话。“很抱歉,朋友,我不清楚,你来时就这样,什么都没有。”
他能了解到的就这些。会所的环境是宁静详和的,而他的心里却平静不了。我已经把自己失落了,他想着。谁也不关心我。为什么?我难道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难道真如梦中一样,是我杀了泰勒?但泰勒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梦里的画面继续转换,源源不断,无法控制。一天早上他梦见一个男子在玩弄一个小孩的生殖器,而当他要看清那小孩的脸时,却发现那小孩的脸变成了他。醒来后,他不禁怀疑那是不是个梦?或许,是以前发生的事,那个男子是谁?是不是和我认识?我小时候难道受过性侵害?
接下来几天,他又梦见一个大礼堂,满屋子都是人,他们像是在听讲座。我是听众吗?不,我像是在台上做演讲。但是,演讲什么呢?一个漂亮的女人递给他一张名片,她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医生。
几天后,他又梦见了这个女人,这次是在床上,他在解那个女人的衣服,然后两个人滚在了一起……那女人在他耳边道,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泰勒。
从这以后,他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这些不是一般的梦,而是他生活经历的一部分,是他的过去。我要找到从前的我,现在的我。
就在2006年5月7日的半夜里,他没想到竟从自己的潜意识中挖出了一个名字。约翰。我的名字是约翰。肯尼思。
第二回 弗洛伊德计划
2006年5月9日。夜。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门洛帕克市的斯坦福研究院。
二楼的实验室。联邦调查局主管安德鲁。奈德正兴趣勃勃的注视着一个围着他转,样子看上去挺笨拙的机器人。
“这是沙基2号,”物理学博士汤姆在旁解释说,“它是运用逻辑思维自行定位物体,并在物体周围移动的智能机器人。相比第一代产品,它更懂得如何跟人沟通,另外不可思议的是,自从我们的‘弗洛伊德计划’进行后,它居然有了性别意识。”
奈德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它是什么性别呢?”
“男性。”汤姆笑答,“不过你不用担心,它围着你转,不是对你有想法,而是它把你作为一个‘学习’对象,就像孩子模仿父亲。”
沙基2号停止转圈,将头顶上用电镀钢制成的圆盘倾斜45度角,朝向奈德面前。“它这是做什么?”“可能是它觉得你的形象需要整理一下。”那圆盘像面大镜子,清晰地映出了奈德的容貌和身影。他整了整有些散乱的头发和领带。和每次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形象时一样,他都会油然生起一种镇定和自信的感觉,无论何时,他的外表总是那样潇洒挺拔,充满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也许是他多年特工生涯滋养的习惯。足有七英尺高的个子,粗壮的双臂和宽阔的胸脯隆满发达的肌腱,饱满的额头下嵌着一双褐色有神的双眼,鹰钩形的鼻子更给他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若不是漂亮的女探员凯希走到奈德身边,他恐怕还沉浸在自我欣赏中。“长官,他们在会议厅等你。”
奈德迈动脚步,沙基2号也跟着他“动”,只不过这回它“转”的“目标”,却不是奈德,而是凯希。两人在前面走,它在后面跟。
凯希是新加入的联邦探员,在奈德身边从事秘书工作。今天她穿的是一套合身的职业女装,一双修长的大腿,合身的裙子配上浅色的丝质衬衣,令她的腰身曲线毕露,显得既成熟又专业。从奈德的眼中,凯希感觉今天的打扮很“成功”,但还没等她回味完那份“成功”的喜悦时,马上又被另一种愤怒的情绪给抵消了,因为她的臀部遭遇了“咸猪手”。她偷眼看了一下奈德,他依然神情如故。
凯希强压怒气,尽量保持语调平和的道:“长官,你想成为克林顿第二么?”
奈德有点摸不着头脑。“克林顿第二?什么意思?”
“你如果还不把手从我的臀部移开,你就知道了。”凯希的脸因气愤而涨得通红。
“你在说什么啊?我的两只手都在这儿呢,你瞧。”奈德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凯希惊道:“那是谁在摸我,那手还在撩我的裙子。”
“嘿,这可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奈德回头一看,哭笑不得。“是沙基2号,看来它被你给迷住了。”沙基2号见被“识破”,连忙逃跑,那动作麻利得很,一点也不见笨拙。“看来它不是第一次作案了,手脚娴熟啊。”奈德打趣道,这时他注意到凯希的裙子已经被沙基2号的“手”给弄破了,里面的粉色内裤若隐若现。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起来,连忙将目光移开,并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凯希身上。
当奈德推开厚实的檀香木门,走进灯火辉煌的会议厅时,挂在墙上的高档电子钟的时针和分针刚好指向“12”。
已有七人在场。居中位置坐的是一白发老者,奈德认识,是SRI人工智能中心的总指挥雷肯。克劳尔。。奈德和凯希就座后,雷肯向他们介绍参会人员。会议桌一圈在座的有物理学博士尼克。汉森,软件工程师齐。哈德,高级程序员罗伯特。邓加、达拉斯。雷恩,心理学博士乔治。史密斯,系统检测安娜。贝斯女士。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汤姆也走进了会议室。“嘿,你得看好沙基2号,它刚才让我们受惊不小。”奈德冲他喊道。汤姆笑道:“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贝斯也领教过了。”贝斯温柔的看着凯希,眼神里写满了安慰,凯希的脸还是红红的。“它是个调皮的孩子,自从计划开展到现在,我有三条裙子、两条长裤,都被它给毁了。”
“恩,除了一个人未到场之外,凡参与‘弗洛伊德计划’的人员都在这儿了。”雷肯。克劳尔郑重其事的道。
“如果你说的是约翰。肯尼斯的话,我想他是永远无法到场了。”奈德说道。
“他怎么了?”
“今天上午,中情局的人发现他死在巴黎。”
全场一片唏嘘之声。“真想不到,他就这么去了。”贝斯伤心的道。哈德在旁劝慰:“别难过了。”“我能不难过吗,他答应送我一条裙子的,可现在……呜……”汉森紧张地问:“他的死和计划有关吗?”邓加和雷恩则凑在一起讨论。“准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觉得计划有问题。”史密斯顾自思考。
奈德打量了一圈人的反应后,说道:“我这次是奉总统的命令,来关注这个计划的。以前你们是听令于中情局的波特。戈斯……”
“是的,可他在本月5日提交辞呈,而且总统也答应了。”克劳尔接道。
“恩。中情局暂时还没安排头儿。从今天起,你们将直接听命于我。凯希,把总统的签署令给他们。”凯希在奈德的指示下,将文件交给克劳尔。“现在我需要你们告诉我,计划的详情。”
汤姆举手。“我想先说两句。”奈德点了点头。汤姆说道:“长官,这个计划的确出了点问题,从沙基2号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些端倪。它现在有了性别意识,会‘色胆包天’,全是因为‘杜拉’。”
“杜拉?”
“是的,杜拉。”史密斯耸了耸肩道。“她是弗洛伊德作品里的一个人物。确切的说她是弗洛伊德的病人。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图书馆找一下,书名叫《少女杜拉》。”
“其实也不用费心去找那本书看,史密斯和肯尼思都是研究梦的专家,在这次计划实施中,他们给予了很大的帮助。但在最后,他们俩却产生了一些分歧。”克劳尔笑道。
“恩,是的,杜拉是女性,而肯尼思却希望它是男性,给它取名叫‘弗洛姆’。”哈德不失时机的插上来。
“女性或男性,在编程上是不一样的。”“是的,搞不好会成为双性人。”邓加和雷恩分别表达了看法。
“关键是它会不稳定,影响整体的效果。”贝斯像是总结性发言。
奈德听得一头雾水,好不容易才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斯坦福研究院是一个独立自主的,非盈利性的科技研究和发展机构。2005年1月,由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署提供资金,集合相关专家组成一个研究小组,旨在开发出一套智能分析程序。参与者除约翰。肯尼思以外,都是在军方任职的专家。计划命名为“弗洛伊德”,主要是为了迷惑肯尼思。肯尼思一直以为是在研制一个释梦程序,就好像现在心理咨询常用的一些测试量表,无非它比那些量表多了些人工智能。
“事实上我们不该骗他。但不这样说,他是不会参与到这个计划里面来的。我很愧疚,是我把他引入了这个圈子。”史密斯表情沉痛的道。
“恩,释梦是和人的潜意识对话。”克劳尔解释道。“人的智能有很大潜力,一般情况下只用了不到1/4,另外的3/4埋藏在潜意识当中,而做梦就是一种典型的潜意识活动,通过做梦重新组合已有的知识,把新知识与旧知识合理地融在一起,最后存入记忆的仓库,使知识成为自己的智慧和才能。我们发明的智能分析程序就是基于这个原理,让它去汲取知识,然后‘做梦’,整合知识,获得成长。”
“那它岂不是和人一样了?”凯希惊道。
克劳尔点点头,说道:“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如此,只是生活环境不同。所以我们想到要给它定个性别。”
“这个程序是为中情局服务的对吗?”奈德一针见血的道。
“是的。”克劳尔没有否认,他举起刚才凯希给他的资料。“去年,中情局局长波特。戈斯同样给了我一份。他们对全程计划负责。这个程序刚开发出来时,它在屏幕上显示的图象就是一个类似女人肚子里的子宫。一开始为了迷惑肯尼思先生,我们让他用这个去给患者做咨询。效果很好,尽管它一开始解的梦比较生硬,但肯尼思先生显然很满意,他觉得它比他的学生更具有可塑性。这点,史密斯先生最有发言权。”
“是的,释梦很讲究直觉。而这直觉就是看一个人的敏锐程度,而这往往是后天学不来的。而且这个程序,它很‘好学’。”
“肯尼思显然对它产生了感情,而它也对肯尼思有很强的好感。我现在想,它在‘子宫’状态已经把他当成了‘爸爸’。”克劳尔继续说道,“肯尼思不想让它成为女性,显然是害怕它产生‘恋父情结’。我们的安斯女士,和它接触不多,这样它是男性,也不用担心它会产生‘俄底浦斯情结’。”克劳尔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史密斯,似有歉意地道,“这些本是史密斯博士的专长,我今天有点越俎代庖了。”
“下面就轮到我技术的问题了。”软件工程师哈德说道,“我们后来还是把它的性别定为了‘女性’。我看着她一天天的成长起来,从‘小女孩’长成了‘姑娘’。它很聪明,善解人意。而且……”他看了一眼贝斯,脸不由自主红了一下,似乎怕她不高兴,但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而且很迷人。”
“那也有我们的功劳。”雷恩说道,“我们参阅了很多资料,给她设计形象。哈德先生只是提供了一个框架,而我们却要落实到细节。”
奈德越听越是吃惊。“后来呢……”
“唉,‘杜拉’某一天从这里逃走了。”克劳尔叹了一口气。其他参与者很有默契的配合着。“是因为肯尼思。它真的把他当成了父亲,而且爱上了他。”
奈德听了这话,险些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第三回 致命的石头
“那么,我们手头还有什么呢,”奈德努力镇静地说,“除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些。”
“有,我们这些年的研究报告,”史密斯道,“我已经整理成册了,随时可以交你查阅。”他向克劳尔点点头。“不过‘杜拉’……”
“这个不用你们操心。”凯希说。
“我这边也有一些原始数据,相当于是‘杜拉’的成长日记,”哈德擤了下鼻子,“相信它对找回‘杜拉’是有帮助的。”
“我可不希望这活儿再让中情局给揽了回去。”奈德对此都嗤之以鼻,“5月下旬国会参议员就会投票表决中情局局长的人选,我希望这件事能在这天之前搞定。”他指了指汉森,“刚才大家谈论时,你一直心不在焉的,老在摆弄你那手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汉森脸一下子变得刷白,整个身子抖个不停,连声说:“没有,我没有拨弄它。”可大家都看见,他的一只手还在拨弄手表上的表带。
“你们不用为难他了,他的确有问题,是这儿,”史密斯点了点脑袋,“一半是因为工作原因,一半是因为他发病前曾跟‘杜拉’谈过话。这段时间我在给他做治疗。”
散会后,史密斯凑近奈德的身旁,耳语了几句。奈德听后,脸上阴晴不定。克劳尔在他身后,当史密斯从他视野里消失了,方拍了拍奈德的肩,笑道:“你对他感觉如何?”
奈德似从迷梦中醒来,低声道:“的确有两下子,他居然知道我的心脏位置长得和别人不一样。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克劳尔闻言,微微一笑。“我是其中一个。他可能看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