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连个上传下达的传讯兵都没有。而传音入密大家都接收得到,各路声音,根本找不到该找的人,势必于混乱中更添混乱。
所以,这就是契机!
狄祥赌的也就是这个先机!他和魔尊之间,今晚总有一个会赢的!魔尊拥有人多,却上下无措,混乱不堪;而他,早就把这出逃的细节在头脑里想过千百遍,虽然万俟菀自行逃脱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能找到他们母子,情况就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很快,几乎不到两分钟,狄祥就将灸舞母子拖到了魔界出口附近。
魔界的出口果真在愁城的东北角,东拐西弯地绕过一个很复杂的结界,就可以看到几个守城兵在那里打盹儿。还好,比魔尊的动作快呢,这些人还不晓得城里出事了。
狄祥将灸舞母子掩护在一堵城墙后,刚刚拖着他们瞬间移动,动用了很大的异能,现在他有些气喘吁吁。
万俟菀也不轻松,她满脸通红,心跳和呼吸都很急促。她轻轻把灸舞往背上掂了掂,不管怎么困难,她下决心要做的事,就不会半途而废,带走灸舞,她一定要做到!
灸舞更是狼狈,他咳喘得厉害,满头满身都是大汗。人早已晕晕沉沉,却被意志强拽着保持清醒。
狄祥难过的看了一眼这样的灸舞,微微皱了皱眉头,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掏出了那块家族腰牌递到了万俟菀跟前:“拿着。这是狄阿布罗家的腰牌,有了这个,没有谁可以拦你们。等下过关的时候,你们理直气壮一点,根本不用回答他们的话,只说,圣君的计划岂是你们可以打听的。然后亮出这块腰牌,让他们看清楚了。”
万俟菀接过腰牌,上面有个大大的“狄”字,在路灯下金光闪闪。狄祥赶紧伸手挡住了这种金色的光,又警觉地看了一眼那些守城兵。
“你是谁?”万俟菀怀疑地看向狄祥。
狄祥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这些真的不重要。”他又看向灸舞,“出去后,让他去住院接受治疗吧。我相信在牢里的时候,那个医生的话你应该听得很清楚。”
“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我不想被你们当成猴耍。”万俟菀的脸很严峻,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相信狄祥,这里面是否有诈?这个狄祥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了……她。”狄祥有些艰难地说了出来。
“什么?”万俟菀睁大了眼睛。
狄祥躲开万俟菀的眼神,又看向灸舞:“我帮你们,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你只要知道这些就好了。所以,不要想太多,跟魔尊想要的东西没什么关系。”
万俟菀也低下了眼,一方面,她有些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个魔化人,甚至还有些担心他的处境,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没法完全放下疑心,总想试探一番。于是,她想了想,说道:“那个魔头不会放过你的,你……一起走吧。”
狄祥苦笑了一下,聪明如他自然听出了万俟菀话里面的试探意味,他回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悲哀:“我不会走的,也没法走。别问我为什么。这里有我必须要去面对的人……是你儿子重新让我有勇气去面对,所以,我不想你儿子死,否则,我也会崩溃的,因为很多时候我真的做不到,是他一直在支撑着我。算了。我知道你们听不懂。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帮你们纯粹只是我的个人行为,无关魔界和白道。出了这里,就把我忘了吧。”他又看向灸舞,伸手擦了擦灸舞满头的大汗,“忍着点,出了这里就好了。”
“谢谢……”灸舞的声音依旧沙哑含糊。
狄祥摇摇头,没再对灸舞说什么,又看向万俟菀。他飞快地把一张纸塞在了万俟菀的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这是出关后的结界图,你照上面指示的破就好了。走吧,趁着魔尊的人还没到,赶紧儿走吧。好好照顾他,你真的很幸福。”
万俟菀轻轻地说:“谢谢。再见。”便低头走过了狄祥面前。
有了狄祥的腰牌,他们又穿着警服,过关变得非常容易。守关的人虽然觉得他们奇怪,但在万俟菀那句冰冷的“圣君的计划岂是你们能问的”责问下,不敢再多说一句了,乖乖地划开结界,放他们进入了外围的结界。
看着那两个穿着宽松的狱警服的身影消失在关口,狄祥微微笑了,轻轻呢喃道:“一定要好起来,灸舞……”
照着结界图上所指示,万俟菀很快就破掉了愁城外围的结界,只是刚刚恢复过来的那点异能却几乎被消耗殆尽了,强忍着袭上来的眩晕感,危险还没完全过去,不能这时候倒下!
回头看去,所有的一切都渐渐隐入了一堵古老的城墙中,消失不见了。她现在正站在这座城市最古老的一处名胜古迹前,身后是斑驳的古墙,头上繁星闪烁,眼前路灯明亮,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碾过的呼啸,伴随着点点霓虹,透着人间特有的味道……真的出来了呢!
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难以名状的兴奋席卷了万俟菀的全身,十年牢狱,身心都已伤痕累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重返人间!铁时空,我,万俟菀回来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段空空的墙头:再见了,魔界!下次再见,必是我万俟菀报仇雪恨之时!她把灸舞又轻轻往上掂了掂,扭头迈出了重返人间后的第一步!
尽管早已体力不支,但兴奋夹杂着害怕,万俟菀的脚步却飞快,甚至不顾异能的透支,强制提起,用瞬间移动很快冲出了那座因古迹而闻名遐迩的公园,
这里已经离那个公园很远了,而万俟菀也已经完全没了力气,背着灸舞,只是靠意志力才没有倒下,她得找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好好歇息一下才成。
深夜,铁时空郊外的街头也冷清了下来,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没有一辆顾得上灸舞母子的窘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俟菀有些傻眼。其实着村着店又怎样?他们身无分文,还能走得进哪张门呢?
万俟菀靠着一棵树轻轻喘息着,灸舞早在她背上陷入了昏迷。不行,这样不行,连口水都喝不上,别说灸舞,就连她都会熬不下去的。她抬头四下看了看,终于定睛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那是她熟悉的一座山,没错,是那里,从那个公园出来后,她的方向一直都没错,尽管十年已过,但这一带却没有变什么。真好,那座山还在,有山就意味着有水,就意味着有食物,他们有救了!万俟菀咬了咬牙,强忍着阵阵眩晕,拖着沉重的脚步,微微提着早已疲惫不堪的那一点点异能,向那座山奔去。
不能停下,尽管很累,停下就永远到不了了!
一鼓作气,尽管很痛,这口气足够救他们脱离险境!
在差不多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万俟菀终于找到了那个曾经和灸舞的爸爸一起避过雨的山洞。
一栽进这里,万俟菀就觉得全身都散架了,但求生的意志指挥着她,再难也要生堆火,要弄点水,她需要,灸舞也需要。
好在这地形熟悉,洞后面就有溪水流过,这时节正是汛期,水应该不少,这样没开发过的山里,污染应该也比较少吧。
洞前的干柴也很多,野外求生本领那可是童子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丢不掉的,万俟菀忍耐着各种不适,将火生了起来。给灸舞喂了几滴水后,她便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第十五章 万俟菀和灸舞的心
灸舞是被嘴边的剧痛弄醒来的,微微睁开眼,看到万俟菀正试图将一小块沾水的肉塞入他的嘴里。尽管很痛,他还是心存感激。妈妈想让他吃东西呢。
可惜,烤兔肉即使沾了水,对灸舞来说也太过硬了,他无法咀嚼,更吞不下去,好几次都从嘴边滑落了。可以看出,万俟菀的耐心都被磨得差不多了。
当再次把一块肉送到灸舞嘴边的时候,灸舞别开了脸,这种痛苦他不想再受了,对不起,妈妈……
万俟菀似乎很沮丧,扔掉肉,烦躁地挠了挠头,翻身也靠墙坐了下来。
灸舞又是一阵咳喘,胸口剧烈的疼痛令他难以忍受,挣扎着,颤抖着,却又没有力气挣扎、颤抖,而且满身的伤也不容许他大幅度的挣扎和颤抖……他觉得自己快要断气了。也许这样也好,妈妈不再需要他了,他活着只会是累赘,倒不如就这样走了。
万俟菀呆呆地看了灸舞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用树叶做成斗包来了一小斗水,一滴滴,滴入了灸舞的嘴里。
一点点,一滴滴,万俟菀喂得很小心,深怕又呛到灸舞。
也许干涸的嘴和喉咙真的太需要水了,灸舞这样一点点一点点吞咽,居然也将那小半斗水喝完了。喝过水,似乎好了很多,尽管呼吸还是那么粗重,胸口还是那样闷痛,但至少,没有那么痛不欲生了,他微微睁着眼看着万俟菀,眼神中透着感激。
万俟菀心里也难过,伸手摸了摸灸舞的额头,还烧着呢。现在怎么办?身上没钱,怎么送这孩子去医院?而且,这孩子还一身魔性,异能医院根本进不去,就是麻瓜的医院也是种冒险。谁也不能肯定,哪个麻瓜医院里会绝对没有异能行者的。而那些嫉恶如仇的白道异能行者,很可能还不容她解释就会出手结果掉这个小魔的。更何况,她同样没法保证医院里没有魔界出来的魔化人,尤其是麻瓜的医院,更好伪装,保鲜魔一套,谁也认不出谁来,可对他们来说,便无疑是羊入虎口。
万俟菀手撑着头,重新坐了下来,现在怎么办?也许可以找以前的朋友。她的头脑里也闯进来几个人的面孔,可是别人问起来怎么说?这么魔性深重的人是我的谁?她皱紧了眉头,看向灸舞,幽幽问道:“你是谁?”
灸舞的心一颤,妈妈……我是你的小舞啊……你还是不愿认我么?
万俟菀从灸舞身上移开眼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所以,我们都诚实一点吧。我虽然不晓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不要再说你是小舞了。小舞不可能有这么重的魔性的,小舞他肩头有胎记,小舞他……是盟主……不会沦落成魔界……奴隶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得也很艰难,她并不想伤这孩子的心,只是实在受不了这孩子以灸舞自居,用儿子对母亲才会用的目光看着她。
尽管万俟菀的声音很低,可安静的山洞中,灸舞却一样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所以才有了那种把心硬生生绞碎般的痛;听清楚了,所以才突然觉得现在这副**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那么微不足道……现在他满眼满喉头都是泪水,天旋地转的山洞更让他觉得快要窒息了。
万俟菀低着头,她有些不敢看灸舞的表情,但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她总是要说完的,尽管她自己的心也痛得厉害,眼中也糊满了泪:“对不起,不该这样说的。只是,他们说你是为了我才……可我不相信……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想得到神针吗?这代价未免太大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既然把你带出了魔界,就打算要救你到底,但现在,我心里没底,我只是想要你一句实话,你是谁?我的小舞他又在哪里?”
灸舞强压下满腔的悲痛,靠着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他努力咽下一口泪水,努力让口词变得清晰一点:“不用……了。你……说得对,我……不是他……我不……要……神针……我什么……都不要……你走吧……谢谢你……救我出来……小舞……你就当他……已经死了吧……”他咳喘着,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这几句话说清楚,这几句带着赌气的话,却让他的心更痛。他闭上眼,不想再看他的妈妈了。
万俟菀心里也难过,她忽然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执着?都决定要救他了,还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可听到这孩子叫她“妈妈”,处处自居为灸舞她就实在受不了,她不能让他在她那些昔日的朋友面前也这样叫她,这不能够,绝对不能够的。“妈妈”只有她的宝贝小舞和小莱才能唤的称呼,怎么可以让这样一个不知底细的小魔随随便便喊出来呢?她也不能够让这个满身魔性的小魔败坏了灸舞的名声!没错,这小魔是为她挨过鞭子,为她遭过不少的罪,可她不也救了他吗?她会救活他的,她一定可以做到,但无论如何,她不能容忍他再这样假冒她的灸舞。
灸舞闭着眼,却慢慢冷静了下来,算了,妈妈是对的,他本来就算不上灸舞了。人,是灵魂体的结合,他却把身体弄丢了,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灸舞?罢了,现在这个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何苦一定要留着妈妈陪他受罪呢?让她走吧。小莱还需要她呢。而自己,不是早死了么?铁时空的盟主陵园,应该也已经有他的一座墓了吧。他想着这些,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没有了刚刚那份激动,喘息也似乎平复了很多,忍痛努力说道:“你……对,我……不是……灸舞……你没有……欠我……所……以……你走吧。”
万俟菀难过地看向灸舞,动了动嘴,本还想说什么,可看着他说话这样难受,也说不出什么了。算了,既然他都已经承认自己不是灸舞了,还何苦逼他?现在去找人救他要紧。她站起了身:“你忍一忍,我去找人来。”
灸舞摇摇头:“不……用了。没有……人会肯……救我这……这个魔……你,你,不要为难了……”话音未落,他又是一阵咳喘,看上去非常辛苦。
万俟菀不想再说什么了,何苦让这可怜的孩子再这样费力和她答话呢?让他消停下吧,自己去想办法就是。她刚要转身,却被灸舞叫住了。
“妈……不,灸……夫人……”这个称呼让灸舞的心再次痛了一下,也照样让万俟菀心里很不是滋味,“抱抱……我……像抱小舞……一样……抱抱……我……”这是他最后一点渴望了,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要求了,有了这个拥抱,他可以安心离开了。
可万俟菀却挪不开步子。她也很想上去抱住这孩子,可这满身的魔性实在让她难以忍受,再加上这孩子身上某些已经开始腐烂的伤口散发的那股恶臭……别说抱他了,靠近一点她都要极力忍住想吐的感觉。她怕真的吐出来,对这孩子造成更大的伤害。
看到了万俟菀的犹豫,灸舞明白了,那真的是种奢望呢,那个怀抱,这三年来,一直支撑着他熬过最难熬的时刻的那个怀抱,那个温暖的,甜甜的怀抱,这辈子,想不到了……他慢慢躺到了地上,闭上眼,不再看万俟菀了。如果不是那么辛苦的话,他会把脸也别开的。走吧,妈妈,原谅我,不该最后还让你为难。
万俟菀咬了咬嘴唇,不能再耽搁了。那些老朋友,能不能找到还说不准呢,而这孩子,如果不快的话,只怕真的……这种想法又一次揪痛了万俟菀的心,她也不懂,这是为什么,不管这孩子什么表情也不管他说什么,都深深揪着她的心,总是那般的痛……
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灸舞,万俟菀狠心转头而去,只留给了灸舞一抹看似决绝的背影。
再见,妈妈,这次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原谅我,走在了你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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