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还未发话,嬷嬷见状,已是上前一步,喝道:“柑橘!听说你发疯了?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娘娘看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没打发你去苦役司;你病的快没气了,也没送你去安乐堂,你就是这么报答娘娘的?这般哭闹,成何体统!娘娘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又看向管事嬷嬷,道:“你是怎么做事的!让她一个疯丫头跑到这儿?”
管事嬷嬷不敢争辩,强压着柑橘跪下,连声请罪不止。
柑橘像是被老嬷嬷骂清醒了,哽咽道:“娘娘,嬷嬷,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不敢了。求娘娘让奴婢再伺候您吧。奴婢的病已经全好了!”说完挣开管事嬷嬷的手,跪着连爬几步,离淑妃又近了些。哭求道:“娘娘,求您让奴婢回去吧。若是能再伺候一天娘娘,奴婢就是立刻死了,也能瞑目了…”
轻轻见淑妃虽然眉头紧皱,但神色之间已经有些软化,摸摸小腹,轻叹一声,道:“娘娘,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孩子心软,奴婢瞧着,这柑橘哭得怪可怜的…”
淑妃也是一声叹息,道:“她原也是不错的丫头,可惜一步走错…”
柑橘连忙道:“奴婢知道错了!娘娘!奴婢再不敢了,求娘娘原谅奴婢这一回吧…”
轻轻也说道:“娘娘,请恕奴婢斗胆,柑橘既然已经悔过了,若能得娘娘原谅,再给她一个机会,她呀,定会感念娘娘的仁慈,想必对娘娘也更加忠心。以后行事也会妥妥帖帖的…嬷嬷,您老说呢?”
老嬷嬷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淑妃眉头一松,眼见着这跟了自己好几年的丫头消瘦的不成样子,原本明朗的少女现在仅余半点生气,心中有些不忍,又一想,这丫头虽曾贿赂相面婆子,但这大半年的,罚也罚过了,而琼华宫又有了喜事…淑妃叹道“也罢。既然有轻轻为你求情,柑橘,你回去休养几日,还替本宫管着衣物吧。突然离了你,本宫一时还真不习惯…”
“谢娘娘大恩!谢谢冯主子!”柑橘欢喜地抹了抹眼泪,恭恭敬敬地对淑妃磕了三个响头,跪着倒退几步,才爬起来,回去收拾去了。
轻轻也是雀跃不已,咯咯笑道:“奴婢就知道,娘娘是个心慈的!”
淑妃一点轻轻额头,笑道:“你呀,没地替下人操心什么!最近吃的可好,睡的怎么样?小家伙怎么样?有没有闹腾?”
轻轻腾地一下红了脸,羞道:“奴婢都好,就是有些嘴馋,喜欢吃些青果子。上次娘娘送的那小柰子,奴婢吃着可好了…就是,就是总麻烦娘娘。奴婢觉得过意不去…”
淑妃笑道:“一点青果子,算得了什么,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既然喜欢,回头本宫使人给你再多送一些去…以后呀,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都跟明香说,她要是敢推脱不尽心,你就跟本宫说,本宫替你治她…你现在是主子了,要学会使唤下人…”
轻轻微微低头,落后半步地跟在淑妃身边,面带微笑,听着淑妃“谆谆教导”…一众人又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还是淑妃怕轻轻过于劳累,才停住话头,要轻轻回去歇着。
轻轻嘴角略略翘起,心中有些不齿自己的做作…但她总要先活下去…
全当是表演秀了。她对自己说道。
又一想,那柑橘既然知道了那个“秘密”,人又回了淑妃身边,以她所受的这一番苦难,怎甘心忍气吞声?
柑橘vs芦荟,若是淑妃身边两大宫女暗里开始明挣暗斗,相互拆台…这会不会给淑妃造成一点小小的麻烦?
话说。这皇宫中,娱乐真是少的可怜呀…
也不知道自己若是有命闯过“难产”那一关…轻轻也只是暗自惆怅了一番,脚步又轻快起来…毕竟在生产之前,她一定会好好地活着,而且能活着很舒心…
“明香呀,我怎么没见有洗衣房的人过来?难道我平日的衣物,都是直接送过去的?”轻轻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口啜了一点温水。淑妃管的严,不能劳累不能忧心,不能动针线,就连茶水也戒了。只准她喝白开水…
明香一愣,道:“主子怎么问起这个?”
轻轻随意说道:“你也知道我进琼华宫之前,是在精洗房做事的。以前自己这双手,可是洗了不少贵人主子的衣物…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一个小主子,衣服也能交给别人洗…”
没见过这样的,都成了主子了,还成日里惦记着原本当宫女的事儿!真真是扶不上墙!明香微微一笑,掩去了她眼中那点鄙夷,道:“主子现在身子金贵着呢…淑妃交待了,主子身边可不能沾一丝外面的东西…您那些衣物,都由下面小宫女专门管着呢…”
“真让娘娘费心了。。。”轻轻感叹一声,原本还希望通过这条道看能不能联系一下月儿,最终找到秦六和程海那两个小子…毕竟,她这些年,暗里没断过为他们送鞋,而他们两个的武功,应该练的很不错了,在她六个月后“夺命战”中,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看来,淑妃对内对外防范都严密的很,怀孕期间,自己就别想见一个外人了…
轻轻身边,似乎是真的被围成一个铁桶。
自打她搬进月暖阁,她就愣是没见过一个外人。每次皇上驾临琼华宫,轻轻都会很识趣地呆在月暖阁的小院里,而皇上也只是偶尔向淑妃询问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却没有一点想要召见的意思。其他的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原本还都对一个突然有孕的宫女十分好奇,借着送礼和赏赐的名义,希望能见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冯采女。但无论是谁提出要探望冯轻轻,都被淑妃以强硬的态度挡了回去。宫里的女人们,这才算是明白了,这冯采女,或者说,冯采女的肚子,是淑妃绝对看护之人,容不得她有半点损失…
就算是皇后。也不是非要去触淑妃的霉头不可…于是,这冯采女就变的神秘起来…
“见过主子。”
轻轻眯着眼,暗自打量着面前的柑橘。或许了因为又回到了淑妃身边,找到了生活下去的动力,或许只是因为有了几天休养,这柑橘看上去依然消瘦,但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也健康一些,只是原本的柑橘是爽利甚至有些火爆的,此刻站在轻轻眼前的她,却是平静的,或许还有点木讷?
轻轻点头,指着对面的竹席,笑道:“柑橘姐姐,我身子不便,就不起身了,你随意坐。今儿柑橘姐姐这气色看上去很不错,可是全好了?” 夏日炎炎,她怀着身子,又不好多用冰,只好命人整出个软竹席铺在青石地面上,中间放个小桌,平日没事就坐在软竹席上拿本书闲读,困了就直接眯一会,倒也十分舒适凉爽。
也不知道是不是柑橘专门挑了时候,明霞和明香两人都不在身边,许是嬷嬷们知道柑橘是琼华宫的老人,许是见柑橘现在神色平静,完全没有一丝疯狂的样子,对她的到来,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像是对她十分放心…
但轻轻其实并不放心。
小时候,见隔壁小姐妹突然有了件花裙子而自己没有,想必偷偷去剪破那花裙子的事情定有不少人做过…但又见柑橘与自己之间,毕竟隔个小桌;而她才得了淑妃的原谅,想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死,也就放下心来。
柑橘平静地说道:“奴婢如何敢当‘姐姐’两字?主子叫奴婢柑橘就好。奴婢今儿,是讨了娘娘允许,特意来谢过娘娘当日援手之恩的。”
轻轻呵呵一笑,道:“都是娘娘慈心宽宥,与我何干?柑橘你不必太较真…”
第一卷 宫女篇 070 小把戏(二)
070 小把戏(二)
柑橘看看四周,明霞和明香都不在身边。嬷嬷也站的不近,她才压低声音道:“主子,奴婢今儿来,是想问您,您当日所说的,当真不假?那汤药之事,可是她做的?”说着向远处迅速指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看着手中温水。
轻轻顺着柑橘的手指方向一瞥,不意外地看见不远处花圃中有几株芦荟长势正好。“我只知道,我喝的那碗汤药,是她新手熬的,又亲手端与我的。”
柑橘眼中露出一丝阴狠,道:“我就知道是那个女人!多少次皇上来,她都暗地里偷瞧,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毁了我一生,我柑橘,就是做鬼也不放过她!主子,你可愿意…”
轻轻摇头,看着对面的柑橘,随意地说道:“娘娘那里,毕竟是信任芦荟对一些。再说了。事情过去那么久,你哪来的证据?”见柑橘咬牙切齿,十分不甘,又略带怜悯地说道:“而且,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那天看你可怜罢了。”
柑橘默默盯着轻轻略微凸起的小腹看了半晌,那眼光,看得轻轻几乎以为她会暴起对自己不利,正考虑要不要招呼嬷嬷过来,柑橘突然长出一口气,起身告辞而去。
轻轻望着柑橘的背影,略带嘲讽地笑笑,暗道,我才不会跟你一起去玩“报复”的游戏,我之所以要告诉你那个,只是一念之间,玩的一个小把戏而已…而且,就算你真能把芦荟扳倒了,也影响不了淑妃多少不是吗?又不是能扳倒老妖婆…
……
春日蓬勃的青草,开满淡紫色指甲一样大的花朵,黄昏里翩然舞动的硕大黑色蝴蝶,静谧的夏日午后头顶上毒辣的太阳,高楼遍地,盒子一样的汽车塞满了街道,走道里的熟悉的脚步声……电脑前的自己回头,推门进来的男人面目模糊不清…。。。
我是谁?轻轻疑惑地睁开眼,盯着暗黑色楠木桌上那一只通透的白玉杯瞧了半天。这才想起,原来是自己做梦了…自己竟然做梦了,轻轻神色有些怪异,在前世里,她成夜成夜失眠,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拉扯着,被迫与身体分离,然后越走越远,而身体却不能动弹分毫,想努力清醒,却是怎么也醒不来…她越是挣扎就越是无力,越是无力就越是恐惧…
来到这个时空,她却一次梦也没有做过,无论是第一天的解脱疑惑,初入皇宫是的惊慌,还是挨了板子的疼痛,云儿死时的无奈,疑惑是遇见小五,**。有孕…
原来,自己打从心底,还是一直认为自己是在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啊…轻轻长叹一声,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支撑着缓缓坐起,问道:“御医到了吗?”
“回主子,御医到了有一会了。正在外面喝茶。”明霞过来,搀着她的胳膊慢慢下了床,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了。又有宫女捧了水,净了脸。明霞迅速地为她重新挽了头发,打开了首饰盒子。
“就这支掐兰花的玉簪,其他不要了。我还是戴不惯这些,繁重不说,还晃得人心慌。”轻轻指着一只簪子道。
“主子,不用担心,这戴着戴着也就习惯了。”明霞抿嘴笑了笑,为她簪上簪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见轻轻满意地点点头,又扶着她出了房间,进了外堂。
外堂大厅里,金御医正与老嬷嬷说着话。每次来请平安脉,这老嬷嬷必是在场的。
“金大人早到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贪睡…怠慢之处,还请金大人见谅。”
见轻轻进来,金大人与站起身,行礼道:“不敢。”
“这有孕之人,哪一个不嗜睡,是吧。金大人?”老嬷嬷眯眯地笑着,拉着轻轻在椅子上坐了,催促道:“金大人,还是快些诊脉吧。”
被老妖婆拉着,轻轻感到皮肤一阵发麻,她抑制住甩手的冲动,面上微笑着,暗自放松了些,将手腕伸出,说道:“有老金大人了。”跟在身边的明霞熟练地搭上了一块雪白锦帕。
金御医右手两指并拢,搭在轻轻手腕上,神色严肃地把脉。半晌,他面露喜色,收起手,道“胎儿很健康,采女的身子也好。”
“多谢金大人。全赖娘娘和金大人费心看护。”轻轻微笑着道。
金御医道:“臣的本份,不敢居功。”
两人才寒暄几句,老妖婆道:“金大人,老身来之前,娘娘吩咐了,请金大人看完脉后过去说话。明霞,扶着你们主子歇息去吧,好好伺候着。”
轻轻暗骂一声老妖婆。下去休息不提。
在淑妃面前,金大人自然不敢向刚刚那般随意,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在下首小心地坐下。
淑妃挥退了宫人,只留一个老嬷嬷,才问道:“金大人,本宫说话,最不喜拐弯抹角…”
金御医闻言身子一僵,这淑妃,难道不知道自己是皇上的人?若是知道,那这是…“敢问娘娘有何吩咐?”
淑妃笑道:“别紧张。本宫只想问你一句话儿。冯采女的身子已经六个月了,我们皇宫将要添个皇子呢还是一个小公主?”
“这…”
见金御医神色犹豫,淑妃不悦,冷冷说道:“怎么,本宫不能知道吗?这冯采女住在我琼华宫,本宫关心她的身子,难道不应该?”
金御医神色沉静地站起身,再次行礼道:“娘娘垂询,臣自然是知无不言。从脉象上看,冯采女所孕,八成是皇子,但胎儿尚在母体之中,臣不敢断言,请娘娘谅解。”只要不是让他做什么阴损事儿,还是不要得罪淑妃的好。
八成?这姓金的倒是谨慎的很。他口中称是八成,那一定是个皇子,错不了。淑妃得了满意的答案,转颜欢喜起来,请金御医重新坐了。
两人再次说了几句冯采女的身体情况后,金御医就告辞而去。
老嬷嬷欢喜拜倒:“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奶嬷快起来。”淑妃神色喜悦地扶了老嬷嬷起来,感叹道:“若不是有奶嬷费心安排,本宫这些年在宫中,定是不知如何是好。嬷嬷定要长命百岁,将来皇子大了,一定要他喊你一声奶奶听听。”
“那老奴可不敢当。”老嬷嬷连连摆手,笑了一会,又正色道:“小姐,那冯采女…”
淑妃一愣,道:“冯采女怎么了?”
老嬷嬷道:“小姐!诞下皇子之后,那冯采女当然就应该‘产后失血,不治身陨’!”
淑妃犹豫道:“这…好吗?”
老嬷嬷狠道:“小姐!到了关键时刻,您可不能心善!这新皇子,只能有您一个母妃…若是让冯采女活着,到时候万一有不长眼的议论,岂不是要坏了皇子与您的母子之情?到时候,若皇子心向着生母…小姐!您可要想清楚!”
让皇子的生母死掉。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那样自己抚养皇子才能名正言顺,万无一失。这道理,她先也是明明白白的。若现在怀有皇子的,是黄莺莺或是别的妃子,她绝不会有一丁点犹豫!可冯轻轻…想起冯轻轻,那个陪着自己谈天,总能使自己身心愉快的小宫女…她懂得自己对马踏长街的怀念,她了解自己深宫生活的枯寂,她…那种感觉?就像是朋友?她从来没有朋友,那些围在身边的女子,一个也不理解她…而且,她似乎不在意皇上,皇上也不在意她…
这样一个‘朋友’,若是就这么死了,她心中,实在是不忍…其实,有她陪着自己,一起聊天,一起看皇子长大,也未必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淑妃沉默了一会,道:“这不是还有几个月才生吗?到时候再说吧。”
老嬷嬷闻言,有些不敢置信,小姐这是怎么了?是了是了,定是被那冯轻轻哄住了…哼,就算是小姐心软,嬷嬷我可绝不会心软…还要去敲打敲打明霞几个,可千万都要小心仔细了,关键时候,一定要认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主子…
……
厨房内,做饭的热气已经散去,做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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