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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作为他的女友连谈论行程都会引起他的戒备心，和他在一起的三年，克里斯蒂娜居然能容忍到现在，也还有大票女友肯这么一直容忍他不许别人窥视内心的任性。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个有钱的投资家，是个家世尊贵的英俊贵族，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是trend的编辑，没有这种职业嗅觉，怎么能坚持到今天？”克里斯蒂娜的回答既有赌气的成分，也是她的睿智职场历练的表现。
“是吗？”男人似笑非笑，语气轻佻，显然没有在意女人的心机，“是别的原因。不过我的确要去见我的母亲。”
姬繄扈起身，在喷出雪茄的烟雾缭绕中向女人的后颈细碎地吻了又吻，烟草的香气瞬时带走了克里斯蒂娜的所有怨怼。
“管家在等我。今晚不能留在这里了。”姬繄扈苦笑，“母亲安排给我的女管家现在居住在公寓里的临时佣人房。小小年纪倒是让人连起居礼仪都不敢怠慢的人物。”
“英国女管家吗？我还以为英国只有男仆才能成为管家呢？”
“不是英国人，是母亲一位日本朋友的女儿。”
“哦，那一定很娇小漂亮了。”
“……”
“英日混血儿吗？”
“中日混血儿。”
两人似乎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氛围一下出奇热络起来。
听姬繄扈谈起自己的私事，太难得，克里斯蒂娜又嫉妒又高兴，嫉妒的是女管家居然能名正言顺地入住Irving（姬繄扈的英文名）的公寓，高兴的是他对自己开诚布公，是母亲的安排，而她也只是个旧式管家，“你不回家管家会不满吗？”
“不会。”
自己的新管家，她确实不会不满，但她一定会一直等到主人归家，一刻也不放松。
他的管家在Manhattan的单身住宅区保持这样的绅士风度，姬繄扈想到一种不伦不类的滑稽感。十六岁，被女王陛下认可的五星级管家，男装燕尾服，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这个少女处处透着不合时宜的过时气质。
男人若有所思，母亲安置在他身边的这个少女还真是不简单的存在呢。－－－－－－－－－－－－－－－－－－－－－－－－－－－－－－－－－－－－－－－－－－－－－－－－－－－－－－－－－－－－－－－－－－－－－
姬繄扈将烟蒂熄灭在直径十二英寸的捷克水晶烟灰缸，开始起身穿衣——他准备离开了。
“不能在这里过夜吗？已经快要午夜了。”女人的声音里明显少了哀怨，多了撒娇和急切。
她明知男人去意已坚，只是忍不住曼言挽留。
姬繄扈开始穿衣服。女人亦步亦趋追随在他的身边，却并不帮忙，默默如诉地注视着要从这离开的男人，算是送行，算是依恋。
对这位纽约城十位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之一，同时人财两得是太高的目标，她也不打算一口气吃掉大象。
克里斯蒂娜十分聪明地知道自身的处境，她是他的情人中最有优势的，因此她并不勉强自己和男人，要给彼此足够的空间。
男人正在扎领带，女人轻轻在姬繄扈脸颊上一吻。
克里斯蒂娜狡黠一笑，这样温柔惜别的举动确实更能讨姬繄扈的喜欢。
“好好睡一觉，我已经为你预订了直到下周末的酒店。”姬繄扈微笑着帮女人关好房门。
前一刻还与女友浓情蜜意的男人却转身毫不眷恋地笔直走了出去。
第十一章 殊途
送走情人，关闭房门后的克里斯蒂娜，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将在WNEWYORK华美如水晶宫的居室内连续居住十天。这个房间在三天前出版的trend上是只出现了一张酒店方提供的花园一角照片的存在。
它曾傲慢地以保护客人居住坏境隐私为由，拒绝了各家知名杂志的采访和拍摄。现在克里斯蒂娜将要和姬繄扈留下的快要晃伤她的双眼的昂贵钻石珠宝一起，居住在这里十天。
兴奋的克里斯蒂娜，再次捧起她刚刚收到的礼物。
刚刚在姬繄扈面前，她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欣赏，但在时尚界打拼的直觉早已告诉她，你收到了来自男人的价值不菲的礼物！
镶嵌于铂金手镯底座上的D级无色钻石密密匝匝如繁星般簇拥着九颗炫目的顶级大克拉红钻。它是来自Cartier的高级手工定制，还从未曾出现在任何一个公众场合。
三年似有似无的暧昧约会关系，他居然突然送出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贵重的钻石珠宝。
花瓶里的比利时空运玫瑰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或许这味道来自浴室，她曾经在洗浴前在浴缸里滴过一滴玫瑰精油。但这气味来自哪里对于现在的克里斯蒂娜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了。
她兴奋地想要尖叫。
水晶宫里的水晶装饰的光芒完全被手镯的火绚压住了风头。克里斯蒂娜瞬间觉得自己的气场要盖过了灭亡法国将自己和国王路易十六双双推向断头台的奢侈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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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靠在宽阔的白色雕花大床床头，克里斯蒂娜拨通了trend同事，珠宝编辑Linda的行动电话，“嗨。”
想要亲耳确认自己猜测的激动心情，让克里斯蒂娜紧张地将电话换了耳朵和手掌接听。
手机的听筒里传来了夜店噪杂的背景音乐，克里斯蒂娜不顾对方是否沉醉在寻欢的热烈氛围之中，“不要挂，听我说。非常重要。”
以为是杂志突发状况的Linda，半信半疑地从新男友的大腿上跨了下来，还有更多私人时间被打扰的不满和对自己职业的尊重。
背景的嘈杂音听不到了，克里斯蒂娜压低了自己兴奋的嗓音，再次确认了手中的GIA（美国宝石学院）的鉴定证书，询问，“九颗十六克拉的顶级红钻，再加上接近一百颗四克拉的D级无色钻石，它们统统产自纳米比亚，价值多少？”
“你疯了吗？突然间问出这样的问题？”
“如果我再告诉你来自Cartier的珠宝设计师小杜桑（曾经为温莎公爵夫人定制珠宝胸针的著名设计师珍妮杜桑的孙女）亲自将这些钻石镶嵌在了一个手镯上呢？”克里斯蒂娜双眼发亮，她的话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会比第80届奥斯卡典礼上妮可基德曼佩戴的价值1。6亿的永恒印记还要更值钱。”Linda的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专业评估。
“不过整个纽约城会有男人会送出这样的珠宝，会有女人能收到这样的珠宝吗？是作为Cartier的镇店之宝收藏……”
克里斯蒂娜再也无心听对方的讲话，挂掉手机，一时间难以开口。
她不是收到了一只这样底座刻着自己名字的手镯，还有镶嵌黑钻刻着姬繄扈英文名字的另一只。是一对，纽约城甚至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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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娜因为狂喜变得热切的呼吸和口气重重地喷在了面前的钻石手镯上，却没有在它们夺目的几何切面上留下任何痕迹。克里斯蒂娜再一次呼气，这一切还是仿佛不曾发生。
顶级钻石的完美品质。
克里斯蒂娜在酒店的大床上跳了起来，做出她早已生疏的高难度芭蕾动作。然后仰面累到在床垫之上，她将微汗的前额埋进松软的丝绸枕头，因兴奋变得异常清醒的头脑突然记起了祖国女作家简奥斯汀在小说傲慢与偏见开篇的一段话——
家产万贯而又尚未婚配的男人一定需要一个贤内助，这是一条世界上尽人皆知的真理。
是的这句话在纽约城在今天仍是真理。
克里斯蒂娜大笑出声，在笑声中的意犹未尽中满足地闭上眼睛。
而在这座不夜城的另一个地方，曼哈顿中城的高级单身公寓中的小小佣人房，少女管家元音音也在满足的微笑中幽幽闭上了双眼。
第十二章 起居有礼
今晚距离元音音遭到雇主的冷处理已经满三周了。
小女人将她最喜爱的kitty猫头像印章重重按在月历八月十六日的位置，以示纪念。纪念她决定告别过去，开始新的言行。
职业生涯的第一天如何会遇到如此的滑铁卢。
在过去的三周时间里她一直都有认真反省自己，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尝试着改变。
元音音刚刚完成了对她小小佣人房的浩大改造工程。
下午，她在ebay上用原来房中的破旧单人床交换来的古董日式茶几送到后，音音特地去了唐人街淘到了和茶几格调般配的茶具。
按照和室结构布局后，只有十六平方的狭小空间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
房间里除了原有的小型西式衣柜和茶几外，再没有其他占据空间的家具。房间的格局改变了，居住人的心情也随着变得不同。
音音从立柜里取出母亲从日本寄给她的睡具和坐垫。
铺好准备就寝的床铺后，音音关闭了房间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旋开床头的京都旧式宫灯。
在弥漫着淡黄光线的温馨氛围中，音音鹤坐于茶几前，准备在主人回家前，泡上香茶来纾解自己一天的辛劳。
袅袅的茶烟升起，粗加工红茶的香气在遇到沸水后，和着水汽氤氲传遍了整个起居室。音音端坐在茶香之后，静静等待着它与不远处的插花气息漫漫融为一体。这是插放在佣人房内废旧LV垃圾收纳小圆筒中的盆景，花材是今天主人客厅刚刚用过的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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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汁入腹，暖暖的红茶暖胃又暖心。元音音在微笑的满足中幽幽闭上了眼睛。
靠近玄关的临时佣人房间没有落地窗，不夜城的璀璨灯火照不进室内。房间的墙壁是整间公寓最疏于装修的存在，它保存着它最原始的粗犷摸样，但在半旧宫灯的光照下，在茶香与花香混合香气的微醺下也变得雅致温柔起来。
此刻在动感的纽约都会高级单身公寓中，仍旧守护住了自身不合时宜清美的音音想通了——
雇主的冷漠与轻视是她应得的待遇。从十二岁起服务于英日皇室的耀眼过往经历，让她的傲慢之心在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就生成了。在入职的第一天就迫切想要展现自己的忠诚，技能和信心。想要得到雇主肯定的心情让自己最后弄巧成拙。
被雇主冷遇的三周，她和主人的交流途径只有通过食物和起居礼仪。冷清的主仆关系反倒使音音渐渐意识到了自身的浮躁。
元音音此刻回想起自己在第一天与雇主接触中的种种愚蠢表现，兀自羞愧得满脸通红。
音音轻轻旋转着手中的茶杯，暗红色的茶汤里映出了她被微微扭曲的倒影，她将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也和她虚荣自大的过往说了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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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茶具的元音音将右侧身畔的木制文具盒摆放在不想立刻收起的茶具边，从中拿出纸张，认真裁出书写适合的尺寸，摊开文具，调好墨汁，记录起自己此刻的体悟来。
她一连写下十几张的“慎始敬终”四个汉字。仍旧觉得余勇可贾，重新裁纸后，又背默起以往在夏休回国时跟随母亲学过的其他汉文来——
曾子曰：吾日三省乎吾身，传不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为人谋而不忠乎？……
全然不觉从WNEWYORK归家的主人已在门边注视良久。
第十三章 记忆
姬繄扈是被好奇心驱使来到管家门前的。
他想知道为什么，少女管家管家并没有和往常一样迅速发觉他归家，走出自己的房间鞠躬施礼问候，然后默默消失。
今天是足以破坏旧习惯，养成新习惯的第二十一天。
姬繄扈清楚地记得。
姬繄扈也十分笃定，他和她之间不见硝烟的价值观之战或许将在一些微小的细节变化上见出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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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三周里，姬繄扈视管家的到来如同透明存在的空气。他仍旧继续享受不被打扰的进出自由，也拒绝向她知会属于他私生活范畴的出行。
他强硬地坚持着美国单身生活的一切习惯，享受着平民单身汉的优越和便利，刻意将五星级管家的权利践踏到体无完肤，将他的管家雪藏圈养在百余平单身公寓的破旧佣人房。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金融家姬繄扈目睹了太多构筑在金钱之上的繁华和美丽，也目睹了太多失掉金钱和权势之后荡然无存的所谓个性人生。
在追求自我中迷失自我，在追求自由中丧失自由，这就是在名利场中出人头地的潜规则。
他想亲眼看到失去华丽舞台和物质支撑的管家，失去社交自由的管家，在繁琐的日常生活中会渐渐变得琐碎，徒有其表，丧失她“没有华丽的舞台同样是五星管家”咄咄逼人的高贵，蜕变为真正的Manhattan女佣。
让她清楚，在这里真的没有她生存的空间，在这里她终将成为用钱就可以雇佣到的听话女仆，在这里生活需要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美式平民法则。
他自信他可以掌控局面，就像他能潇洒自如地花出每一笔钱后再赚回更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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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姬繄扈看到了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画面。
沉浸在书道世界里的少女，脸上浮现出慈祥宁静的笑容，她身着洁白的便式和服，跨鹤坐姿勾勒出东方女人如白鹤般优雅娴静的侧面。
仅仅瞥视一眼，姬繄扈就感受到了小女人体内迸发出的能量。
她不仅没有被环境改变，还影响了周遭。
破旧逼仄的佣人陋室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它跟随主人的修养涣然一新。一盏京都宫灯，昏黄的光线虽然微弱却有着绵长的生命力，它点亮的空间，已让客厅中价值不菲的落地灯黯然失色。它的光明或许会入侵整个公寓。
而她和她的世界是那么的美，凝固时空的美。
他不敢轻举妄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
这种朴素自然的美，让姬繄扈想起了威斯敏斯特庄园中，半旧的英国乡村家具，他在童年时代的夜晚经常侍立在木柄沙发前，聆听母亲用圆润的伦敦贵族腔朗诵着莎士比亚或是威廉布莱克的诗篇，而他则把目光偷偷停留在母亲身后的一点，沙发布面上一朵孤零零存在的玫瑰图案。
那是太久远的记忆了，一旦开启，便是连通着过往的历史，活生生，碰不得，忘不掉。
他原来是因此才排斥管家的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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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繄扈转身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