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农用车坐着二十多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向柳絮村去。这辆严重违章的车如果在城里早被交警扣了,但是这是在柳河镇,畅通无阻。
常言说:“十个司机九个嫖,还有一个在坐牢。”司机见一美女坐他身边,想调戏调戏。司机先试探一下:“你一千金小姐深更半夜起来,受得了啊!”
梅娟坐在驾驶室觉得很有成就感:“没办法,分管这行工作没办法!”
司机听出是镇里的领导,说话就收了些嘴:“是的,这些人就是不听,硬要生那么多做哪样!”
“农民吗,什么叫农民?这就是农民。如果个个都有干部那样的素质,那我们国家早就大变样了。”梅娟想表现一下自己很有水平。但梅娟说“农民”触痛了司机,因为司机本身就是一农民。
“农民怎么了?没有农民国家晓得怎么样子?你想,没有农民粮食谁来种?没有农民高楼大厦谁来盖?农民不开这农用车了,你们今天坐什么?”说完司机一脚急刹,把车厢里的人整得东倒西歪。
有人便在车上喊:“你俩搞什么?我们还有一车人在车上哩!” 。 想看书来
初恋情人当了官儿(5)
“十个司机九个嫖,还有一个在坐牢。真的一点不假!……”
“你俩要办事也等我们下了车……”
……痞话一句接着一句。
司机还在生气,车速提高了许多。梅娟不敢再多嘴。
到了柳絮村与村支两委碰面后,元主任就作了工作安排,元主任讲话时,看了梅娟一眼,只见她表情木讷。元主任说:“我先讲,讲得不对的地方,以梅娟镇长的为准!”这话梅娟听起来舒服,但没有实质的东西,什么地方不对了?说不清楚。元主任主要是作一些分工,谁和谁看好前门,谁和谁做家属的工作,谁和谁拉住大肚子。元主任说完了,问梅娟:“梅娟镇长有什么指示?”
梅娟已紧张得冒汗,她哪还有什么说的,她摇了摇头算是回答元主任。
明确了任务,一行人就急急地前往柳明家中,梅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她心中无数。
看到梓树后的一栋吊脚楼,村支书说:“就是这家。”村支书说完就往后躲,村支书说,他先回避一下,等会再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门口跳橡皮筋,她将一头捆在树上一头捆在凳子上,跳得入迷的时候,看到一伙人到她家来,掉头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喊:“伯妈,当官的来了!”小女孩应该是在平时听大人的言语中得知是怎么一回事的。
元主任见行动被人发现了,心中着急,喊道:“兄弟们,给我上——一定要顶住!”听到元主任的“顶住”,大伙笑了起来,元主任见大家不严肃,批评道:“领导说看关键时候,这就是关键咧!”其实,大伙还是按刚才安排的在行动。
梅娟表面上平静,可实际的她,即使见到鸡飞狗跳的场面,心脏都会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更何况今天的阵仗。梅娟不由自主地跑到了元主任身后。
这时,双方已经抓扯起来了。
柳亮听到侄女的喊声,就随手拿了一根扁担站在院子中间,骂道:“我自家生崽自家养得起,管你们卵事!”
民政员是一个老好人,此时还是那一副不急的样子:“计划生育是国策,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堂屋,元主任一只手提着包一只手指着柳亮母亲吼道:“你不要打人,有话好好说,这是镇政府在执行公务。”躲在元主任身后的梅娟赶紧接过元主任手中的包。
柳亮的母亲此时不再和政府对抗,一咕喽倒在地上又哭又骂:“哪个要把我儿媳带去,我就喝农药。柳亮,你就把我的尸体抬到市政府去,镇政府逼死人了。”
柳亮拿着扁担站在那儿,见政府并没有动粗,骂了几句便对政府的人讲好话:“你们是晓得的。我哥死了,只生一个女。我两个女,我柳家断根了!”
武装部长劝道:“生儿生女都一样,现在子女靠得了什么?”
柳亮的母亲听到这话,骂道:“二狗,都是卵蛋边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硬要我儿媳去引产,小心你家娃崽!”武装部长的小名叫二狗,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叫他。
武装部长是本村人,受到这种威胁,虽然气得发抖,也不好讲什么硬话,不是怕柳家真的报复,而是怕今后不好见面。武装部长也就慢慢地缩到了一边。
柳家虽然单家独户,但听到柳家这么吵闹,村寨中的人都过来了,站了满满一院子。将镇村干部围在里面出不来。男的基本上不讲话,只是抱着手看热闹,样子像是等待一个时机打架。女的则骂个不停,干部们的祖宗三代都被骂了。但具体骂了些什么,谁也听不清楚。村子里的人对别的人不好怎么说,只对武装部长说:“二狗,给镇里的领导们说说,这个家庭情况特殊,请求高抬贵手!”
初恋情人当了官儿(6)
看到这阵势,梅娟早已吓破了胆,她一紧张就想上厕所,她已上了好几次厕所。元主任明白,事已至此,凭过来的经验,如果强行将柳亮媳妇带走,镇里干部很有可能与老百姓发生冲头,激起群体事件。丁山问元主任:“这些人全是柳氏家族吗?”丁山这句话像是在提醒元主任,元主任故意问梅娟:“怎么办?”梅娟已六神无主,摇摇头算答复元主任。元主任对梅娟说:“这阵势要带人走是不可能了。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算了,还得找个台阶下!”梅娟点了点头。其实梅娟点不点头不怎么要紧,就是不点头,元主任还得按他的思路去做。
“这样的,我们先找柳亮单独谈一谈,借机会下台阶。”元主任向梅娟说,像是在讨论又像是在安排工作。
元主任找来武装部长,和他耳语一阵后,武装部长走向柳亮:“兄弟啊,把扁担放下来,我给你说。”见是本村人喊自己,柳亮真的就放了扁担。武装部长便和柳亮耳语起来。事后武装部长才说出他当时给柳亮说了什么。他给柳亮出主意:“你老婆要超生,现在已经被政府知道了,计生办已经来了,不可能让你顺利地将小孩生下来,我建议花钱买平安,接受计生办的罚款,钱是死的,人是活的,用了还可以赚。再说,你哥出事的时候,人家赔了你们二十万,又不是一分钱拿不出。”
柳亮母亲见没有人理她,她爬起来跑进屋真的拿出一瓶农药打开盖子:“你们要带人走,我就死给你们看。反正我也黄土盖到脖子上了!”
武装部长示意柳亮劝一下他母亲,不要再闹了。柳亮就过去对他妈说:“你别闹,我们正在商量咧!”说完一把抢过母亲手中的瓶子。元主任见瓶子被抢走了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先交点钱,到时我再找计生办的协商一下,要他们给你减一点。”说到这,武装部长拍了拍柳亮的肩膀:“这里那么多人,谈价不适合,等会你到村委会来谈,我们在那等你!”
武装部长来到元主任身边,给元主任说:“我已和柳亮谈好了,他愿意交钱,等会到村委会办公室来。”
“还是给梅娟镇长说一声吧!”元主任面露喜色地说道。
“你去给她说吧,我懒得说!”武装部长明显看不起梅娟。
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但他们又是相辅相成的。这是哲学。但这也是现实。比如说警察,如果世界上没有人犯罪了,要警察干什么呢?警察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罪犯也是警察的衣食父母。计生办与超生游击队,也是猫和老鼠的关系。老鼠不在,猫就没有存在的理由。由于资金短缺,每年计生部门都会给乡镇计生办下达创收任务,而且,这些任务与他们的开支连在一起。因此,超生也就合法化了。这些罚款,也就是计生办重要的收费来源。
出了柳亮家,元主任便吹起了口哨,看来元主任内心充满着喜悦。元主任说:“还去什么村委会办公室,就到村口的大树底下谈谈。”
只有元主任和梅娟还有计生办几个人在和柳亮谈事,别的人却在旁边聊天。此时,丁山的手机来了信息提示,是《西都日报》邰从化给他发来的,说最近报社急要关于计生方面的稿件,速给他写一条去,弄得好的话可发头版头条。丁山便开始琢磨怎么样写好这条稿的问题。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柳亮家的大肚子问题就以交罚款这样的形式解决了!
“事不管大小,皆向领导汇报。”这是老一辈的光荣传统,元主任一直坚持得比较好,而且汇报的第一条必是领导重视领导带头什么的。确实,梅娟第一次带队出去,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这事一点也不假。每当有人夸赞梅娟的时候,梅娟心里美滋滋的,总感觉到前途无量。
在召开全市计生突击活动第二阶段总结会的时候,大会上市委查书记的再次表扬了梅娟:“……梅娟分管计生工作,她能顶住压力,妥善解决了一个超生户的问题,事情办得好……”
查书记在大会上表扬梅娟是有针对性的,在提拔梅娟的时候,常委们有不同看法,说梅娟有生活作风问题。当然,市委书记表了态,有意见也是多余的。
事实证明,乡镇工作不是高精尖的科学技术,不需要很高的文化水平,要的是有一定工作经验和熟悉农村生活。一个人只要肯干事情,多数都能够胜任。
全市的计生工作突击活动搞完了。丁山的工作还没有完。他原来做的都不是他的正事,现在做的才是他的正事。就是那篇计生工作的新闻稿还没有写。怎么写?丁山看了市计生局送来的总结,全是一些数子,什么结扎了多少例,上环了多少例,引产了多少例,征收社会扶养费多少什么的,他无从下笔。丁山用商量的口气对彭小天说:“你给拿个主意?”
“这个卵稿子对你来讲是小菜!”彭小天想用打油诗回答,见丁山心急就直说了。彭小天好久没有写新闻稿了,今天他突然来办公室坐一下,他现在正和文化局局长共同整理发掘郎壳子的民族文化,为市委市政府对民族文化开发提供思路。他已半年多不到宣传部上班了。有人猜测,文化局长还有两个月就要到退二线的年龄了,彭小天很有可能接任文化局长。
“真的不晓得怎么写,从报来的总结材料写,那肯定只能发一句话新闻。”
见丁山说得认真,彭小天这才说道:“现在都提倡人性化管理,计生工作也如此,不准牵牛抬猪了,不再是以前的通不通三分钟了。”
丁山说:“现在基层还是这么搞啊,怎么不牵牛抬猪,自己都亲自牵过人家的牛。”
“是这么做,但不能这么写啊!”彭小天说完便给丁山写了标题,引题:不牵牛抬猪、不拆屋下瓦,主题:郎壳子计生工作和风细雨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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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在升官,文人丁山在踏步(1)
宣传部副部长去当文化局长,过往有这方面的惯例。彭小天接任郎壳子市文化局长早在意料之中。从级别上看,都是正科级,工资没长一分。再说,当一个文化局长没什么油水可捞,连吃饭请客也得试着来,要不,欠了账没地方补。因此,彭小天没有像当别的局长那么跑啊送的,轻轻松松就当上了文化局长。
再说,当一个文化局长也没有什么值得兴奋的。只是当了一把手,自主权大些,吃吃喝喝的事经常遇到,按照场面上的话讲,就是应酬多了。当然,责任也大了,一个单位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都要管。不过,从工作上看,文化工作对于彭小天来说早已烂熟。
按部就班搞完“规定动作”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自选动作”难搞,官场中人常常喜欢这样说。“规定动作”就是指上级交办的硬性任务,“自选动作”就是工作的创新。创新就得要花钱。再说,文化工作创新又怎么创呢?工作做得再好那也是虚的又能怎样?因此,彭小天一上任就懒心懒意的,根本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劲头。
郎壳子市,文化局、新闻出版局、版权局是三块牌子一套人马。彭小天自然就是郎壳子的新闻出版局长了。现在的好多媒体都在大肆发展驻地记者,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驻地记者就得要接受当地新闻出版局的管理。特别是那些专业小报,发展的驻地记者大都是兼职的。在程序上不怎么合法,只好打些擦边球。打擦边球就得要走新闻出版局的后门。在彭小天的引荐下,丁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成了《法制报》驻郎壳子的驻地记者。
丁山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把自己当上《法制报》驻地记者的消息告诉邰从化,邰从化在电话里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祝贺,还说记不记者不要紧,关键是要多写稿,写些深度报道,不能老停留在写一般消息的低层次水平上。丁山听到这些话,觉得有些怪怪的,有些官腔的味道。以往邰从化不是这个样,他俩通电话会东拉西扯的,今天怎么变得像一位领导了。
说得直白一点,这些驻地记者的主要工作是发行报纸,拉广告赞助。当然,也有可能写一些稿件,但这得看稿子写得怎么样。丁山在《法制报》当驻地记者还算好,虽然报社不发他工资,但每年给他四个版的广告版面,广告赞助费全归丁山所有。这就算是丁山一年的工资。别的广告提成与报社的正式记者一样的。
现在到了年终,又是琢磨来年工作的时候。整整一个上午,丁山都在思考着《法制E报》新的一年工作怎么开展。报社已经给了丁山一个报纸发行和广告创收的任务数。如果不完成任务,他这个记者证要被吊销。吊销也没什么大不了,每年就少那四个版面的广告收入。可惜的是记者证,有记者证在外面办事方便些。比如坐火车上公园能够优先。但也有的地方不怎么买帐,一次丁山与同事出差在外,看到有好多人排队购票,同事看到“军人记者学生”购票的窗口没有几个人,就喊丁山去那买票。丁山自以为是地将记者证和钱伸到窗口,售票员看了一下记者证丢了出来:“假的,一边去!”
“我这是报社发的咧!”
“假的就是假的,我说错了负责!”
“是报社发的,你不信问我们报社!”
“下一位!”售票员不再理丁山。
事情办不成不说,还被同事们笑话了好久。丁山觉得很没面子,当驻地记者的热情一下子降了好多度。一次,丁山和《法制报》的领导在一起,看到人家的记者证与自己的不一样,就问了这位领导。领导笑笑说:“我们报社承认就行,什么证不证的,那有什么关系?” 。。
别人在升官,文人丁山在踏步(2)
丁山这才明白自己的记者证和报社们的记者证是有区别的。但过后想想,觉得也没什么,自己给人家拉广告人家给回扣,给人家写稿子人家给稿费。当然,发行这一块还得要完成任务,否则,人家凭什么垂青你。发行基本是走往年的老路子,除报社给发行得好的单位和个人返款奖励外,没有别的路子了。今年,丁山打算,记者站还要拿出一部分钱来,给发行在100份以上的单位或有功个人予以重奖。其实,记者站就丁山一个人,没有出纳也没有会计,拿钱出来奖励就是丁山自己出钱。
广告创收是今年最压头的工作,任务从往年的十五万增加到二十万。发行和广告赞助是相辅相成的,只有发行上去了,广告赞助才能上去。现在要有一个新的措施是不可能的,看来,只有在今后工作中见机行事了。仅仅是《法制报》的发行工作丁山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