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部长这话戳到了白部长的痛处,因为在那次常委会上,组织部门提出要解决丁山的副科级待遇,只有白部长一个人反对。
“话莫这么说,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要他坐火车回,明天一早就到,写材料还来得及!”
“哪敢!还是和你出差完成重大任务吧!”何部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白部长到达省城后便找了一家小餐馆,丁山刚要跟着吃饭,白部长便说“你赶紧回去吧,省得何部长着急”,丁山一听,只好回去再买火车票。这一次,他下定决心买个卧铺。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但却是第一次坐卧铺。来到卧铺前,一个手上纹着酒杯大宋体“忍”字的长发青年,躺在自己的床位上在啃一个猪手。手边的啤酒瓶已空了两个,手中的那一个还有半瓶没喝完。见有人来到面前,长发青年只是抬了一下头,但没有挪动屁股:“是你的铺?”
“是的!”丁山轻声地点了一下头,接着说道:“没事的,你坐吧!”
长发青年没有回答,自顾啃他的猪手。丁山只好在靠走廊的那一头轻轻坐下。一会儿,长发青年啃完了,双手沾油的手在被子上挘艘话眩鹕硭忠怀派狭酥衅獭K鞠胨档闶裁矗胱懦雒旁谕猓植皇窃诶煽亲樱故嵌嘁皇虏蝗缟僖皇拢套×恕D浅し⑶嗄甑氖稚喜皇怯幸桓觥叭獭弊致穑袷窃谔嵝讯∩健�
丁山忍不住给王婷打了一个电话。“你到啦?”丁山也想象对面铺位女孩那样调点情,哪想王婷第一句话就给噎住了。“现在正回!”丁山有气无力地答道。
“什么?”王婷感到很吃惊。
“现在正在回来的车上!”他重复了一遍。
“你是欠车账?”
“回来再给你说,我这是长途,浪费话费。”
“唉,我给你说啰,今天店里来了五六个烂崽,要收保护费!”看样子,王婷在电话那头还想说下去。
“真他妈的不象话!”丁山骂了一句,说道:“好啰,我回来再说!”
“烂崽上门来抢钱,你还好啰……”
“算了,我回来再说!”他说完便先挂了机。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上班,丁山就回到了郎壳子城。看到丁山回来,何部长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惊喜:“辛苦你啦,你这损失我一定补!”
补不补,丁山不在乎。这一趟来回,他心里安然了许多,觉得弥补了对何部长长久以来的歉意。招商引资工作会那天,白部长也坐在主席台上。会议还没有开始,白部长和何部长便在主席台上热络地聊着天。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在准丈母娘面前丢脸(4)
丁山只是从神情上看,他们很热情,但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如果不是音响里放着进行曲,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台上正在上演着一场话剧。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演员,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剧目,但,是悲剧喜剧还是正剧,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白部长的出现,多少让丁山觉得有些意外。起先,白部长说要一个星期才回,怎么才两天就回来了呢?想到这,便又自我解释道:“也许临时有些什么变化,基层领导就是这样充满着变数,说好的要到哪里去调研,临时又突然变了。
何部长并没有食言。开完招商引资工作会后,就悄悄对丁山说,“我带你到夜郎国去玩一趟!哎,丁山,你先别给白部长说。”“好,我照办。”
丁山和何部长出发后,何部长在火车上才给白部长打了一个电话:“白部长啊,感谢你的支持啊,好事干脆做到底哦,丁山我还要借用一个星期哦!”
“你是晓得的啊,这几天要开全市的宣传思想工作会,他哪走得开!”白部长有些急。
“就当他还在我*部,还没调到你宣传部来嘛!”何部长说完便挂了机。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何部长便对丁山说道:“你怕个卵,大不了又调回*部,我给你弄个副部长当!”
这时,丁山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白部长打来的,正准备接,何部长制止了他。响了一会后,不响了。这时,何部长伸出了手,手里有张纸条“你给你家里打个电话,把我这个手机号码留下,有什么紧急事要他们打我这个。你的手机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关机。”
夜郎国的旅游是快乐的但也是短暂的。丁山带着一种快乐但又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单位。这天,宣传部正在搞工会活动。
这年头,搞工会活动也与时俱进了,不会再去搞什么拔河比赛、歌咏比赛了,这种比赛难得评判。谁赢了谁输了都要吵个翻天。还是搞直白的——打麻将,输赢都是自己的。打完麻将就吃饭喝酒。吃饭喝酒是公家的,大家一起吃一餐饭,聚聚民心。这是领导艺术,也是一种领导方法。就像上战场前,将领们端着一碗酒来到你的面前,邀你一起喝,还要问你有没有决心有没有信心。这时你能说没有决心信心吗?看样子,全市宣传思想工作会开完后,大家轻松一下,随后就得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吃饭的时候,丁山端着一杯酒敬白部长,可白部长没有站起来,只是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玩得还开心吧!”
丁山一副窘态:“哪里,何部长要我陪他看一个项目。”说罢,便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后又说道:“是临时走的,我手机充电器没带,想给你打个电话也打不成。借何部长手机,他说,他和你都说好了,要我不要打了。”
“何部长关心你,你听他的吧!”白部长杯中的酒一滴也没有喝就放下了。
丁山端着酒杯,一一地敬各位,每一位都说:“是,是要和*部的领导喝一杯。”
“来,敬*部的领导一杯——干!”
“今后难得和*部的领导见面,干杯!”
……
每一位说话都阴阳怪气的。只有彭小天还算友好,和丁山喝酒时,只是干了,一句话也没有说,连平时喜欢吟的打油诗他也不吟了。人啊,遇上嫉妒二字,真是说不清楚。此时,唯有王婷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穿着丁山从夜郎国买来的少数民族服装,学着少数民族的舞蹈,在他面前转过来转过去活像个孩子。看着王婷的样子,丁山觉得很滑稽,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在准丈母娘面前丢脸(5)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丁山却还赖在床上没有起来。听到有人来敲门,便喊王婷,可她正在洗澡,丁山只好不情愿地起床穿衣服。开门一看,吓得他心中大叫“我的妈呀”紧接着张口笑道“您来了呀”。原来敲门人正是王婷的妈。王婷的母亲一见开门的是丁山,脸上的阴云更加浓密起来。
“你怎么住在这里?你们可是还没有结婚啊。”
“啊,是啊,是啊,阿姨请!”丁山接过王婷妈背上的背篓放在客厅,便对正在洗澡的王婷喊:“快点,妈来了!”
“给我到床上拿一下衣服啰!”王婷在厕所里说。
“不像话!自家洗澡还要别个拿衣服,害不害臊?”听到王婷妈在骂。他马上回到卧室从床上抓起王婷的衣服送去。
王婷妈这次来,是因为一起纠纷。她家院子内放了一棵砍了一年多的树不见了,她找到邻寨王麻子家,发现王麻子院子里有一棵和她家那棵一模一样的。但王麻子一口咬定是他自家的,还说这树是从土地坳砍来而非王婷家所有。
但王婷妈清楚地记得,她家门前那棵树有一块疤,还被这块疤绊倒过一次,膝盖上磕砍的那块伤疤印子至今还在。但王麻子说,他家的那棵树也有一块疤,还说哪棵树把树丫剃了没有疤。王婷妈觉得冤便跑到城里来了,心想她女婿在领导身边工作,要他出出面可能能解决问题。
“确实看清了不?那棵树一定是咱们的?”
“天地良心,我发誓:那棵树确实是我的!”王婷妈拍着胸脯说。
“万一看错呢?”丁山反问。
“不可能,那树都放到我们家门前一年多了,青苔都有了。”
“问题是人家那也可能砍了一年多,也同样有青苔。”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见王婷妈说得有理,丁山便给王婷妈所在的青溪乡党委张书记打了一个电话。其实,一个新闻专干在一个县级市算不上什么官,只是他们的名字天天在报上亮相,知名度大一些。再说,上级有记者来了,他和领导们一起陪同,给人“见官大三级”的感觉。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张书记十分热情,表态一定马上落实丁记者的指示。在郎壳子人们都是这样称呼丁山。
其实,这事也不算什么大事。一棵树值不了几个钱,往大的算,也就几十元钱。但农村人讲的是争那一口气,老话讲“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有人还风言风雨地讲:你女婿在领导身边工作……只要领导一句话……村上有人等着看笑话。
丁山要的也是面子。他是一个没有过门的女婿。千万不能让未来的岳母娘小瞧。他给张书记打完电话后,还是不放心,觉得还得亲自去一趟,而且得要弄个车去才行,坐班车去没面子,别人看不起,看不起问题就得不到解决,也没有威信;没有威信同样的还是得不到解决。
丁山给城关镇派出所所长打电话。“所长,我会给您写一篇人物通讯,肯定会发在《西都日报》上。你放心好了。”挂下电话,丁山相信,这个面子所长一定会给的。果然,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比亚迪轿车,将丁山及王婷妈一起送到了青溪乡政府。
丁山将电话打给张书记。“哎呀,是丁记者呀,我正在外面,有事呀。您的事儿,我已安排派出所的同志正在办理之中,有结果马上通知你。”
“张书记我正在镇政府的院子里”。
“是嘛。哦哦,那我马上回去,先让秘书安排您的午饭!”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在准丈母娘面前丢脸(6)
“不必了,我也有事儿,查书记在开会,我要去采访”,其实,查书记还在西都市开会,根本没有找丁山。丁山这么说,无非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打完电话,他便找到了派出所。派出所里只有一个年轻人在看电视,见丁山去,也不打招呼问有什么事。丁山不得不主动问:“你们所长呢?”
年轻人摇摇头,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视。
“你们所长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是多少?”
“这是个人的隐私,怎么能够随便告诉你?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上班哪有这个态度?”丁山的火立刻喷发而出。
“你没说什么事;到我们派出所来吵什么?”
看丁山和派出所的人吵起来了,王婷妈出来调停:“是这样的,我是……”
丁山见岳母娘在述说案情的经过,便自个儿出去溜达。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觉得差不多了,便返回派出所。正巧看到年轻人在说:“你说的标的太小,不足以立案调查。再说,你这是一个纠纷,要找司法员!”
丁山想发作,想扎实地教训年轻人一顿。但觉得一个小萝卜头,对他发作也没什么用。这事怎么归司法管呢?这只是有了破案线索的一起盗窃案。如果排除王麻子这边不提,就只报告丢了一棵树派出所也应该查啊。至于标的多少?《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得清楚,不够刑事也应该够治安案件。老百姓的事都是大事啊!
丁山便又给张书记打了一个电话。把到派出所的经过给说了一遍。张书记说,“那小子是临时请来守电话的,什么都不晓得,你甭答理他。”
事情并没有像丁山想象得那么简单。通过派出所的调查,王麻子家确实砍过一棵树。有多人证实,他家院子里放有一棵被砍了的树,已经一年多了,至于树上有没有一块疤别人没有看清楚。王婷妈的指认证据不能成立。王麻子还指认了他是从什么山上哪个地方砍来的,而原树兜都还在。虽然,王婷妈也指认了原树砍来的树兜。如果要请上级有关部门鉴定,要一笔鉴定费,可这笔鉴定费远远超过树本身的价值。
王麻子声称,我自家的树,放到这一年多了,哪个说是他的,他自己出钱鉴定,不管我的事。如果鉴定出来是别人的,我不但双倍赔树,还出鉴定费。
听王麻子说得这么自信,王婷妈有些胆怯了。但事情闹到这地步,不好就这样收场,还得继续搞下去啊!王婷妈一咬牙:“我出鉴定费!”
“算了吧,一棵树值不得几个钱,何必费心劳力!”张书记劝道。
“书记啊,不行哩!”王麻子跳出来说话了:“要对我的名誉损失赔偿咧!”
“对你的名誉造成什么损失了?为什么要对你赔偿?”见王麻子得意忘形的样子,张书记教训道。
“我们烧三柱香到庙上去赌咒,如果我偷了人家的树,我全家断子绝孙。如果哪个冤枉我,他家断子绝孙!”
“你要去赌咒你去赌就是,关我什么事?”张书记说。
“你们不管就全部不要管,由我们自己解决。你们要管就管到底,解决好!”王麻子突然说出这句话,细想觉得像有些道理。
张书记喊来王婷妈那个村的支书和王麻子那个村的支书交待一番后,说道:“这事就由两位书记处理了,我不再过问。”停了一下,张书记又说道:“丁记者,一棵树就那么几个钱,难得费神!扶贫济困,哪里不送几个钱!算了!”
在准丈母娘面前丢脸(7)
“你们说有事就有事,说算了就算了!有这么轻松的?”王麻子仍然不依不绕。
说完王麻子跑回家找来三柱香一块纸,喊王婷妈:“走啊,庙上去当着土地爷说个明白。”
王婷妈觉得不去就理亏了,也跟着拿了香纸往庙上去。因为他们都是王姓,共一个祠堂庙宇。王麻子最先跪在那发誓:“如果我偷了别人的树,我断子绝孙!下辈子做牛做马,永世不得翻身!”
听完王麻子的发誓,王婷妈改口了:“如果我的树不丢,我断子绝孙!下辈子做牛做马,永世不得翻身!”
“你不是讲我偷你的树吗?怎么不敢说了?”王麻子神气起来:“说啊,你只要说我冤枉了王麻子,我断子绝孙!下辈子做牛做马,永世不得翻身!”
“就是你偷的,狗日的王麻子——”王婷妈激动起来,用身体去撞王麻子。在场的村干部马上将王婷妈拉住,这才平息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打骂。
晚上,王婷接到她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抱怨丁山无用。还说是领导身边的人,这点事就办不到。丁山虽没有听到具体怎么说,但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因为他隐隐约约地听到“市委、有卵用、领导身边”几个比较敏感的词汇。再说,王婷接电话时,一个人走到窗台边,不想让丁山听到。只听王婷不停地叫“妈,我怎么说你呢……”。
丁山越想越气,问题不但得不到解决,反面闹得十分难看,觉得很没面子。便根据事情的经过写了一则消息,眉题是:“不重调查研究,不用事实说话。”主题是:“×村用封建迷信调解民事纠纷。”稿子先在《西都日报》刊发,紧接着在省日报也刊发了。
其实,白部长并没有看到这则报道,是宣传部的办公室张主任看到的。张主任不会写稿,但毕竟在宣传部工作多年,知道作为一名市委宣传部新闻专干,该写什么样的稿子,不该写什么样的稿子。这样的报道,作为市委宣传部的干事是不应该去写的。张主任知道白部长每天下午都要到办公室来看当天的报纸,就故意用红笔将这则报道圈上,并将报纸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下午,白部长来看报,第一眼就看到了这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