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轻举妄动的话,很可能出现某种报复反应,现在最好是离开这里,想办法跟帕希菲卡她们会合……
夏侬从她身旁跨过,走向前面——老实说,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就在此时——
“你没有进入该区域的资格,请立刻离开;如果不离开,将执行强制保安处分。”
凯洛儿配合夏侬行动似的改变讲述内容。
同时——凯洛儿的幻影猛然扭曲。
“嘎?!”
夏侬皱眉转头,只见凯洛儿的幻影快速变形,不过数秒,幻影就变成……不伦不类的人型。
白皙的皮肤也好、镶嵌在胸口的红色单眼也好,庞大的身躯跟以前见过的泥人(MudMan)那种魔族很类似……不过四肢略长,右手拿着某种棒状物。
假如魔族是旧人类创造出来的,这东西应该跟泥人属于相同系统吧?
话说回来……刚才凯洛儿的幻影似乎就是贴在这个人型的表面。
“本‘渥克劳埃德’已经转载三级保安程式和电击棒(Stun Rod),十秒内不离开的话,渥克劳德将开始执行强制保安处分,十、九、八、七……”
“这家伙算是战斗型泥人吗?”夏侬皱眉嘀咕,“啊~~总之,打倒这家伙就能到前面去了?”
他不耐烦地咕哝,但动作迅速、看似愉快地抽出腰间长刀,然而……
“夏侬哥?!”
声音响起的同时——夏侬和泥人周围的景象摇晃起来。
晕眩的感觉才一出现,包围夏侬的幻影开始崩塌,不,是看起来像在崩塌。
走道没变,眼前的泥人也没变,如果有人问他究竟有何不同,他也答不上来……可是,感觉就像眼前的真画突然被抽换成假画,不知该说是微妙的差异?或是感觉的中断?
“三、二、一……开始执行强制排除。在强制排除执行之际,PIT的权限出示仍然有效——”
能具体指出这个情景与刚才的唯一不同,就是原本不在场的帕希菲卡脸色苍白地站在夏侬前面——泥人的正后方。
她之前也是一直处在幻影里吗?帕希菲卡的表情错愕万分。
但既然看不见拉寇儿和赛内丝,这里或许又是另一个幻影……
“这是什么啦?!”
帕希菲卡大叫。
也许是被她的叫声触动……泥人突然往后一转。
右手长棒发出火花爆裂声,棒尖至中央部分则缠绕着银白色光束。
那是小规模的闪电——因为多次见识过拉寇儿的“雷锤”(Mjolnir),夏侬立即醒悟。
但凭外观没办法判断威力大小……不过要是被原本就比人类强大的泥人用那种武器殴打,肯定会身受重伤,身体虚弱者甚至可能死亡。
“帕希菲卡,快逃!”
夏侬边叫边朝地面一蹬。
然而,战斗型泥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将电光闪烁的长棒挥向帕希菲卡。
第三章
龙机神的记忆
焦躁感打乱夏侬对时间的感觉。
他朝史基特封闭区的地板用力一蹬,一边向前急驰,同时对这缓慢的瞬间苦闷不已。
长棒向下挥落,单凭速度便已十分危险的攻击,甚至还缠着细蛇般的银白色闪电。
尽管不确定长棒暗藏多大威力,但若等攻击造成致命结果,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该死——!)
棒尖旋转的前方,只见一名金发碧眼的娇小少女——他妹妹帕希菲卡,毫无防备地杵在那里。
他感到非常烦闷。
身体追不上思考的速度,焦灼的心情仿若要将全力奔驰的身体抛在后方,向前冲出了两步。他内心祈祷自己快点赶到,肉体却迟迟到了目的地。
——来不及。
高速的意识某处非常冷静、沉着地告诉他。这种距离速度、敌人的攻击速度、帕希菲卡的反应,内心某个角落有另一个夏侬正冷静地计算一切。
没错,普通的奔驰速度肯定来不及。
既然如此……
“…………!!”
夏侬利用奔跑之逝挥舞右手。
射刀术——这种技巧乃是投抛对刀手而言既是武器亦是盾牌的长刀,堪称为一种舍身术。一旦被敌人闪过便再也无路可退。这是父亲玉马传授他的特殊技巧,还告诫他不可轻易使用,尤其是面临跟自己不相上下的敌人时,这种大动作的招术很可能被对方轻易避开。
但是这一顺间,夏侬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敌人击中帕希菲卡之前击倒对方。
刀尖破空射出。
犹如箭羽迅速飞出的长刀——因为分量沉重,以远比箭羽强大的贯穿力笔直射向战斗型泥人的背脊。
敌人背对自己,而且射刀术在奔跑的助力下获得惊人的速度,这种距离内不可能射偏,夏侬相信自己绝对会命中。
刀尖接触对方的刹那。
战斗型泥人的身躯——以不留残影的速度朝旁边跃开。
“……咦?!”
由于泥人原本的动作并不快,夏侬错估它移动速度的极限。明明曾经亲眼目睹她发挥——超越人类的瞬间爆发力,然而慌张的夏侬一时忘了那件事。
(…………!!)
他的爱刀轻易贯穿战斗型泥人的残影,而继续飞翔的刀尖前方竟是——
——嗤。
让人不禁掩耳的闷响发出同时……长刀刺入白皙的颈部。
“……!!”
夏侬虎目暴睁,妹妹娇小的身子在他黑眸里轻轻飞向半空。
“啊……啊啊……”
夏侬愕然僵立。
呯……呯咚!
毛骨悚然的闷响沿着地板,从夏侬的脚底往上爬升。帕希菲卡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跌落地面,却仍止不住长刀的攻击力道……宛如打水漂跌落地面,却仍止不住长刀的攻击力道……宛如打水漂的小石子,又继续弹跳数下,边跳边远离夏侬。
“岂……”夏侬错愕低语:“岂……有……此……理……”
——是致命伤。
夏侬卓越的动态视力清楚捕捉到父亲的遗物连根没入她的咽喉,妹妹一脸讶异地被砍飞,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
杀死了。
杀死了……帕希菲卡。
“不,岂有此理——”
夏侬呆若木鸡地呢喃。
然而……即使在茫然若失的状态下,多次逃离死劫的身体依旧灵敏地察觉到猛然挥落的长棒。
泥人不知何时又冲向夏侬,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攻击,在地上滚动两三圈,跟战斗型泥人保持一段距离。
他现在甚至无暇确认帕希菲卡的安危,战斗型泥人再度转向夏侬,提起迸射闪电的长棒。
“哼——”
夏侬抽出备用短刀。
(帕希菲卡未必死了。)
他如此安慰自己,摆好短刀。
(除非实际触摸、确认——不然无论如何那丫头的“死亡”……脱离不了“万一”的不确定世界。)
他很想立刻奔上前查看,可是亦感到非常害怕。
那可能是幻影,一如凯骆儿的幻影,帕希菲卡也很可能是幻影。
但万一不是幻影——
(混帐!)
勉强避开泥人挥来的攻击……夏侬挥不掉内心强烈的焦虑和不适。
一颗心悬在半空的感觉。
帕希菲卡死了吗?那是幻影吗?自己杀死了帕希菲卡吗?或者没杀死呢?
他不知道,就算想确认,眼前的泥人亦不容许。
(混帐、混帐——)
他的心思无法集中在战斗上。
(竟敢这样愚弄我……)
混乱意识深处的夏侬哼道。
帕希菲卡不知如何是好。
“哎哟……”
她满脸困惑地前后张望。
刚才葛地感到一阵眩晕之后,就觉得原先的走道似乎跟此刻有种微妙的差别。
是哪里不同呢?倘若有人这样问她,帕希菲卡也答不上来……可是,感觉就像眼前的真画突然被抽换成假画,不知该说是微妙的差异?或是感觉的中断?
话虽如此,跟这件事比起来,眼前的赛内丝和附近的夏侬他们瞬间消失一事更为严重。
“怎么办……”
帕希菲卡喃喃自语。
下一瞬间,她前方的空间宛如水面幻影般一阵晃动,不禁举手防卫的帕希菲卡眼前——突然冒出一名娇小少女。
这名少女——亚菲·赛菲莉丝,低声说:“……我有事想拜托你。”
“——嘎?”
帕希菲卡逸出诧异的惊叫,不过立刻皱眉瞅着眼前的少女——最后魔兽的化身。
“呃……不会像上次那样要杀死谁吧?”
帕希菲卡指的当然是以前亚菲拜托她杀死少女诗音那件事,然而……
“……不是。”
亚菲·赛内莉丝摇摇头。
她的态度仿佛带着些许落寞,这是帕希菲卡的错觉吗?
“帕希菲卡·卡苏鲁,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完之后请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什、什么?”
难以置信的要求。这名冷若冰霜的少女——“活了”远比帕希菲卡多数百倍时间的最后魔兽,到底想听她的什么意见?
“关于——我们的真相……”
赛菲莉丝说完,右手一挥。
帕希菲卡只感到视野在黑暗里打转,脚底忽然腾空。
下一瞬间——她被扔向黑不见底的万丈宇宙深渊。
“总之,目前知道的情况只有这些。”
克里斯多福说着感到一阵内疚。
在他旁边——王宫的一座宽敞平台,一名凭栏而立的少年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你,克里斯,其实我还想知道‘翡翠法阵’(Jade Circuit)将遗体封印在——不,是埋葬在哪,我认为自己有义务去看看她的墓碑……”
“啊……好的,我去调查看看。”
克里斯多福差点脱口说出“你妹妹还活着”,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就各种方面来说,克里斯很敬佩这名少年——佛尔西斯王子;可是,正因如此,他无法对这名温柔的王子吐露实情。
因为他妹妹目前身处的情况实在过于残酷。
克里斯多福也不难想像——佛尔西斯知道这件事会多么苦恼,所以他才隐瞒废弃公主幸免于难的事实,只告诉王子他查到的历史纪录。
克里斯多福也明白,这是一种背叛王子的行为,因此才感到内疚……
“不过神谕——”
“佛尔西斯殿下。”
或许是从克里斯多福刻意压低的呼唤察觉异状,佛尔西斯说到一半便停了。
就在此时,三个人影从面对平台的走廊悄悄滑入。
两侧的两人是腰悬细剑的青年。
不过,相较于武器,大量使用金银双线的服饰更为醒目,以武者而言,这身打扮算是太过华丽,就连佩剑的剑鞘和剑柄上都镶满宝石,与其说是实用品,更像是美术品或装饰物。
那种剑要是握错地方,砍伤别人之前搞不好就先刺伤自己的手掌——克里斯多福在内心苦笑。
那两人是宫廷骑士团“琥珀骑士”(Amber Knight),而在他们的簇拥下行走,衣着更加灿烂夺目的人物是——
“啊——”佛尔西斯惊呼,“父亲大——不,父王。”
“……”
克里斯多福在原地静静跪下,以示在如此接近的距离见到莱邦国王巴路提力克·莱邦。
“……你在做什么?”
巴路提力克低声问。
国王是个魁梧的人物。
身材高大、双肩宽阔,骨架显得分外壮硕。年轻时想必是个八面威风的青年,至少外貌具备国王该有的雄伟气势。
与佛尔西斯相同的鲜艳金发及碧眼,更加突显这名国王的气质,至少做出“国王该有的举止”时,不会让人感到怪异。
然而——
“…………”
佛尔西斯表情疑惑地沉默,巴路提力克又问了次。
“我问你在做什么?”
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讲话也不带一丝亲昵。
不,何止如此——
“跟朋友聊天。”
佛尔西斯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克里斯多福忍不住偷看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王子发出如此畏怯的声音。
“……你是谁?抬起头来。”
“——是。”
克里斯依命抬头。
“柏拉赫的养子吗……”
巴路提力克低喃,同时仔细端详克里斯多福……不久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向走廊。
两侧骑士就像国王衣服的一部分,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你吓了一跳吧?”佛尔西斯虚弱地笑道:“我跟父亲大人向来是这个样子,从我懂事起,他就很讨厌我们母子。”
“不,与其说是讨厌……”
那是恐惧的眼神。
靠着魁梧的体格、声音、华丽的服饰、随侍在旁的骑士们,或许掩饰得很好……可是克里斯多福觉得,乍看之下骄矜狂妄的那种态度背后,隐藏着某种恐惧。
害怕亲生儿子的父亲。
克里斯多福对亲情并不熟悉,不过至少看得出这种关系并不寻常。
“如果不是讨厌,那你认为是什么?”
“…………”
克里斯多福暗想——巴路提力克的双眼,大概在佛尔西斯身上看到了帕希菲卡的影子,看到了自己下令处决的女儿幻影。
畏惧杀死女儿的罪恶感,又厌恶自己的怯懦态度……因此必须藉助穿着和态度维持国王的威严,至于掩饰不了的偏差,就化为对儿子的冷漠态度。
在克里斯多福看来正是如此。
成了气候的下人物——克里斯多福傲慢地评断。
他甚至算不上坏人,只是一个——胆小怯懦,甚至得靠排场掩饰的人。
就连注视克里斯多福的眼神亦带着评价的色彩,但并非主动评估对方的斤两,而是小动物对陌生生物的警戒目光。
原来如此……若是这种父亲,说不定真会听从神谕吩咐,杀死自己的女儿。
真是可怜的人。
内心深处时时刻刻都在怀疑有人想危害自己,因此一旦与别人巧遇,便无法安心。
当国王就必须如此劳心劳力、凝神凝鬼吗?还是巴路提力克天生便是这副德行?
不是王族的可里斯多福当然无法体会……
“换个地点吧?”
仿佛想要挥开沉闷异常的气氛,佛尔西斯提议。
克里斯多福默然颔首。
她立刻就看出这是幻觉。
无底的深渊,彻底的虚无。
帕希菲卡站在中央……却没有涌起明确的不安感,视觉和听觉都还在,只是皮肤触觉和嗅觉竟完全消失,景象便如梦境般缺乏真实感。
(这……不是现实世界。)
帕希菲卡如此下了结论。
“正如你的判断,帕希菲卡·卡苏鲁。”亚菲·赛菲莉丝悠然浮在她身旁手说:“这只是我根据纪录重组的影象,换句话说,甚至不是真实纪录,只是为了方便向你说明以前发生过的事而组成的幻影。”
“呃……我听不懂耶,你是指‘用讲的可能也讲不清楚,所以加上图画来解释’吗?”
“你要这样想也无妨。”亚菲对她这种直截了当的比喻点点头,“这里是你们称为‘星空’的区域,我们则称为‘宇宙空间’或‘真空空间’——”
亚菲·赛菲莉丝语气流畅地解释,不过帕希菲卡蹙眉制止。
“……我求求你,别在增加专有名词啦。”
“……嗯。”亚非再度点头,指着遥远的彼方星空,“以前人类曾拥有到达那个空间的能力,掌握对现在人类而言有如奇迹的高级技术,不但征服孕育自己的大地,甚至开始挑战包围这片大地的绝对无际空间,可是……”
光芒在虚空骤现,微光犹如成群飞舞的萤火虫在黑暗翱翔,不久——来到两人身旁。
“有一天,人类面前出现了‘敌人’。”
“这是什么?”
帕希菲卡分不出它们的大小,因为周围没有其他可供比较的东西,而且敌人的形状太过单纯。
那是扁平圆盘状的东西,除了中央微微鼓起之外,没有明显的凹凸,表面滑溜异常。
半透明的白色外皮底下可以看见蠢动不已的几何学纹路,形状不时变化。
这些物体成群——以成千上万的集团横越黑暗宇宙,仿佛天生就是这种组合,整齐列队飞越帕希菲卡眼前。
“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正确来说是极小的一部分——只是其中一支攻击部队。”亚菲淡淡地说。
冷不防——宇宙浓度出现微妙差异,帕希菲卡直觉到场景改变了。
“……?!”
在绝对的虚无中,不明物体以风驰电掣的速度飞翔,而且还是两个。
一个是——刚才的圆盘,既没有振翅,亦未泅水,圆盘自由自在地漫空翱翔。帕希菲卡实在猜不透它究竟是如何移动,那个圆盘甚至分不出前后左右。
而另一个则是——虽然第一次看见细部,但帕希菲卡记得那些锐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