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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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落定-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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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会来的。”东方清遥细想了想,道,“太子殿下没有大事不会遣出他们。他们派人暗杀你,无非是警告你不得再为魏王卖命。但你的能力,想来还不至于会让他们这般担心,特地遣出这两个煞星吧。”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因我腿受伤,第二日我们在客栈歇了一天。东方清遥和苏勖哪儿也没去,隔上一会儿就到我房里来看望我。
  东方清遥话比苏勖多些,不时嘘寒问暖,得空时迟疑似的问了我一句:“景谦是谁?”
  我蓦地想起东方清遥救我时,我曾脱口呼了这个名字。想不到东方清遥却记下了。只得装迷糊道:“哦?景谦?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啊?你怎么想起问我这么个人来?”
  东方清遥怔了怔,道:“哦,可能我听错了。”
  他将我的腿弯起,隔了衣物替我按摩伤处。一阵舒缓的酥爽,在微微的钝痛后袭来,很是舒服。以前偶有扭伤时,景谦也是这般,用酒精蘸着,为我轻揉,只是手法没东方清遥这般纯熟。我看着东方清遥,目光渐渐迷离而温柔起来。
  东方清遥好久方才离开,离开时,轻轻说了一句:“书儿,以后不要叫我东方公子,叫我清遥就好!”
  我发怔时,他已转身离开了。
  而苏勖,在清遥离开后也过来了,在我床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我都觉得不自在了,才问了我一句:“一个傻子,怎么会懂得易理术数的?难道也是突然间就会了?”
  我心一惊,一抬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眸如星子般闪亮。那灼灼的注视,渐让我无措,而我无措间,他忽然低下头,在我额上轻轻一吻。
  我的心里突然就飘了一飘,呼吸也有片刻的停滞。等我觉出我该愤怒时,那石青的人影,已甩袖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话在房中回响:“不管你是什么人,大概都不会是属于东方清遥的那个痴傻的容三小姐。”
  不是属于东方清遥,那么,他就可以要了?
  我面色通红,方才悟出,这个苏勖,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不会吧!我蓦地头疼起来,整个人钻进了被窝。
  可那头疼之外,哪里来的小小惊喜和莫名的得意?
  这个冰冷陌生的世界,居然有一个人的心,靠我极近,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那天,我几乎一整夜被那缠绵不断的梦困着,放连续剧似的。并不全是噩梦。
  我最先梦到的就是景谦那温和关切的面容,只是后来那面容越来越不真切,恍惚见他穿了件素色的古代长袍,忙唤他时,他却笑:“我不是景谦,我是清遥啊。”
  清遥!我迷糊着流泪,想要抱他,却不敢。
  不敢抱他,所以觉得很冷似的,一抬头,就见月亮正朦胧着,穿着石青衣袍眸如明星的苏勖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有些冷淡,冷淡得我心里发慌,忍不住就叫道:“苏勖!”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绝妙好词,究竟从何处想来?”苏勖在说。
  “你不是容书儿,跟我走吧。”他用力拉我。他身后的月光水一样投下,他的面容如浸在水中般,清逸朦胧而不真实。
  我想,我不能跟他走,我要找景谦。
  可是景谦,景谦在哪里?
  我满眼是泪,哭得声嘶力竭。苏勖也不安慰我,木然笑着,却紧紧拉着我,绝不松手。
  我哭醒时天已经亮了,头很疼,我却不想再睡了,呆呆坐在床上想心事。
  薄薄的晨曦透过微晃的素白帐纱映过来,有些幻梦般不真实。
  就如我的穿越,和我昨晚朦胧的爱恋,都该是幻梦一般。
  苏勖喜欢我,东方清遥好像也喜欢我。而我呢?我该爱谁?
  我怔怔望着窗外淡淡的霞光,想着我千百年以外的那场爱恋,泪水,不知不觉已爬满了腮。
  景谦,景谦,难道你真的会成为我那永不可企及的未来吗?
  我想你,我想你。如果再见不到你,我快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清遥了。
  还有,那个苏勖,他的眼睛,太深太亮,星子一般缓缓映到人的心里。
  不能再想了,我只是一个魂,一个不小心跑到古代来的魂。
  爱人,被爱,都太奢侈了,我只该想着,快到吐蕃去,回到我的家乡。
  等有人来敲门时,昨天那被苏勖轻轻一吻扰乱的心思,已经被我细细拾掇完毕,满面笑颜地准备着起程。
  

第十一章 剑客(1)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不紧不慢行着,我不时拉开那出水芙蓉的帘子,看着窗外的恬静安宁的农夫和田野,悠悠在车畔晃过。完全没被污染过的空气,呼吸起来纯净中带着一丝清甜。
  如果没有现代的经历,我就是真真正正的容书儿,能在这里过上一世也是不错的。我扭头看看苏勖和东方清遥,这对本来极好的朋友,此时却无甚多话,甚至有些微微的僵。
  我很怀疑他们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彼此有些心结,有些担忧,又有些窃喜。
  这两个男子,在大唐俱算是一等一的人才了吧。我穿越过来没撞着王爷皇子,认识这两个优秀的男人,也不枉走了这一场了。
  算路程,还有两天便到京城了,想到可以见到千百年前的长安,心里竟也十分兴奋。唐太宗时对外政策十分开放,许多外国人曾到过长安,甚至在长安久住。在其中找一两个去吐蕃的一路同行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吧。
  至于东方清遥和苏勖,如果想摆脱他们,大概不会太困难。只是,我走了之后他们会伤心吗?
  我低头玩弄着腕间的天然翠玉镯子,暗暗盘算。这镯子是容锦城给我的首饰中的一件。他交给东方清遥保管的我的物品之中,就有相当多值钱的首饰,东方清遥知道我并非傻子以后,自然全都给了我。我素来便喜欢这类玉质极佳的饰品,但现代的玉饰品要么较粗糙,要么贵得惊人,所以见了这玉镯子翠色盈盈欲滴,温润雅洁,立刻戴在了手上。
  这时又一阵冷风吹过。
  我一惊,抬头望去,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天蓝得竟也如玉般澄净。
  那冷风是……
  我猛地站起来,叫道:“停车,停下来!”
  东方清遥忙下马来问道:“什么事?”
  我掀开车帘,分明见那阴风阵阵,正在前方拐角处飘荡,似又有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我们去京城,有没有其他路?”我问。
  东方清遥答道:“我们有马车,只能走这条官道了。”
  “如果弃了马车呢?”
  东方清遥诧道:“弃马车?为什么?”
  我迟疑道:“前面的路,恐怕不太平。”
  几名侍仆的脸上浮现笑意。大概觉得我又疯了。
  苏勖却道:“那我去前面探探。”他拨马向前。
  我大叫道:“不要去!”
  苏勖勒住缰绳,终于也怔住了。
  我看着前方乌云般存在的游魂,取出了一直被我深藏身边的螭玉,挂在颈中,道:“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东方清遥迷惑地想要说什么,苏勖已然道:“大家注意,提起兵器,准备应战。”
  春日的阳光下,肃杀之意却蓦地浓了。
  拐角处有一棵杏树。
  杏花正开得如火如荼,无数的杏花瓣儿落下,翩翩而飞,如蝶轻舞。
  我们的马车走过时,甚至有不少杏花雨落到车上。我把手伸出窗外,一片淡白的瓣,裹着一抹血痕似的微晕,悠悠飘到我手上,映着我洁白如玉的手,居然相得益彰。
  似乎有人在轻轻叹息:“这么美的手,砍下来一定有趣得很。”
  然后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美丽优雅的杏花树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的年轻男子,背上背了一个包袱,嘴角噙着冷冷而骄傲的笑,嘲讽般看着我们一行。
  我看到苏勖和东方清遥的背部都僵了一僵。
  然后苏勖淡然微笑道:“原来纥干公子来了。是奉太子之命来迎东方公子去长安的么?”
  纥干?纥干承基?太子李承乾身边最得力的两大剑客之一?
  那男子果然懒懒地道:“哦,看来在下倒有几分名气,连苏大人也知道在下名讳哦。只是东方公子既肯介绍你去拉拢飞云庄,岂肯再为东宫所用?除非太子是傻子,才会迎这么个对头入长安呢。”
  东方清遥惊道:“我带苏勖去飞云庄,只不过是带朋友去小住几天,欣赏欣赏洛阳春光而已,何曾有意替魏王做事?”
  苏勖的嘴角也有了一丝嘲意,道:“东方兄,看来是我连累你了。你且带了容书儿走吧,这里有我。”
  东方清遥犹豫地望了我一眼。
  这个人,居然真的想舍了朋友临阵退缩!
  我一阵恼怒,跳下车来道:“我不走。要走大家一块儿走。”留下未必就有事,毕竟纥干承基只是一个人而已。代表死亡的阴魂虽在众人头上盘旋,却未必死的不是对方。
  纥干承基似对我有了兴趣,“唔”了一声道:“容书儿,莫非是容庄主的宝贝女儿?”。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一章 剑客(2)
我灵光一闪道:“是,家父容锦城,家师于志宁,大约与纥干公子俱有旧吧!”
  东方清遥和苏勖俱是愕然,于志宁是朝廷名臣,又是太子太傅,向来居于京中,怎会与容家一个疯丫头有所牵扯?
  可我料定纥干承基必然弄不清容家女儿是不是去过京城,侃侃而谈道:“家师曾多次对我提及,说纥干公子为人高洁,义气过人,最是个性情中人,料想绝非滥杀之徒。说这一向,人们都误传了纥干公子的品德了。”
  纥干承基脸上嘲弄的笑意终于不见了。他若有所思道:“于大人,他真的这么说吗?”
  我微笑道:“若非于大人亲口说出,我又怎知纥干公子曾奉命试图暗杀过于大人,却为于大人气节所折,悄然引去?”
  太子外表贤德,但暗地里行事甚是荒唐。于志宁为人刚正,知道后自然强谏太子。太子不敢公然得罪这个父皇派给他的老师,却命纥干承基暗杀于志宁,除掉这个眼中钉。但纥干承基到了于志宁家里,见其身居高位,却一贫如洗,所言所行,尽是为国为民,绝无私心,大是感动,终于没有动手,引身而去。此事正史有载,我料必是事实,所以信口说了来哄他,实指望他再感动一次,好事做到底,连我们也一起放了。
  纥干承基面色依旧冷冷的,眼神却潮水般汹涌了数回,才冷笑道:“本来我倒真不打算杀你们。可你们既然连这件事都知道了,我又怎可放过你们?”
  东方清遥和苏勖显然对我居然知晓这等绝密信息甚是讶异,表面却不肯露出声色来,只留神看着纥干承基的动静。听纥干承基承认了此事,暗暗相视一眼,苏勖已微笑道:“原来纥干公子却有这等胸襟,这一向倒是在下小瞧了。苏勖在此有礼了!”
  苏勖言罢,果然恭恭敬敬向纥干承基行了一礼。
  纥干承基却森冷依旧,道:“放过于志宁,本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说着,手一抖,一把雪白的宝剑已落在手中,映着众人的面容,闪着兽齿般坚硬血腥的光泽。当他缓缓转动剑柄时,冰寒的气息,如腊月凛冽的风,扑面吹来。我连打了数个哆嗦,忙向后退去。
  东方清遥、苏勖俱收了笑意,持剑在手,凝然相对。
  蓦地,剑光如银河倒倾,星星寒光自上而下,卷向我们。
  我向后疾退,而我身后的侍从立刻冲向前,保护着我,连临时马车夫的随从也跃下身来,持刀上阵。
  论人数,我们占了绝对优势,除了东方清遥和苏勖两名高手,另有五名随从,都身怀武功,那日在镇上遇敌时,他们只有两个人受了些轻伤,却将对方数人重创,迫其不得不狼狈逃窜。身手之好,可见一斑。
  可那嘴角噙着冷冷嘲笑的少年,看着一众人等,如看着死人一般,然后扬剑向前卷去。
  刀光闪烁,剑影迷离。
  我看不清战场中的状况,只是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渐渐传来。
  不足一炷香工夫,五个侍从,便陆续倒在地上。
  我也渐渐看出东方清遥和苏勖的境况不妙。
  东方清遥温润如玉的容貌已有些苍白,素白的衣衫上血迹斑斑。
  苏勖的眼眸依旧如星子般闪亮,只是亮得有些骇人,映着脸上溅着的血迹,竟有几分狼狈。
  

第十二章 被掳(1)
苏勖忽然高声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东方清遥仿佛心有灵犀,与苏勖在同一时间飞快掠起,双双扬剑拼刺,剑光如雪光般飞扬,击向纥干承基。
  纥干承基面色凝重,起身而上,直面相迎,然后疾退。
  苏勖面色发青,石青衣袍上一片湿迹,有液体正沿着衣角一滴滴掉落尘土。
  东方清遥踉跄退了数步,已跪跌地上,拄着剑方能不倒下去。
  纥干承基面色亦变,但未见受伤,面前衣物已然裂开,包袱布带断开,一物骨碌碌从包袱中滚了下来,正好滚到我脚边。
  我定睛一看,竟是一颗给石灰渍过的人头,一双死鱼般灰白的眼睛,正森然对着我,嘴是张着的,好似要咬我一口般。
  我本就给那些不知是死是伤的侍从惊得浑身发颤,这下更支持不住,也顾不得苏勖他们是不是能保护我,大叫一声,疯了般扑到离我较近的东方清遥身畔,抱住了他。东方清遥用手扶住我,苍白着脸一声不响。
  纥干承基缓缓转动宝剑,逼向我们,森森寒气,直透心肺。他惋惜般叹道:“你们联手用一招荆轲刺秦,倒也威力不小。可惜,我是剑客,你们这些娇贵公子,再怎么勤奋,也是敌不过我的。”
  苏勖却看着那颗人头,道:“这个人,是齐王的部下,长史薛大鼎?你竟敢连齐王的人也杀?”
  纥干承基懒洋洋道:“那又如何?剑客,本就是倚剑为生。”
  他忽笑道:“你呢,是魏王的心腹爱将,我不是照样敢杀?”他说着,又提起了剑。那剑身杀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是雪白,清净纯洁得如同那春日洁白的天际云朵。
  我忙打起精神道:“慢!”
  纥干承基道:“容姑娘的话,可真不少。放心,我暂不会杀你。”他忽地又笑,“这么漂亮的姑娘,我不享受够,是不会杀你的。”
  我惊住,半晌才吃吃道:“剑客,不该行侠为生么?”
  纥干承基奇怪看着我:“哦?行侠为生?我怎么没听说?不知怎么行侠为生,愿闻其详。”
  行侠为生。我是看着武侠小说长大的一代人,说出了这样的话,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一样。
  可纥干承基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他知道什么是侠么?知道什么是行侠为生么?也许所谓的行侠为生,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只是我们这一代心里的一个梦想而已,永远的梦想。
  “姑娘说话越来越奇,可惜在下并不懂。侠以武犯禁我倒听说过,听说是古代一个结巴的名言。侠不是正道,这我倒是认了。”
  纥干承基又是带着嘲弄的笑意。那剑光已经如天际的流云一般飘来,洁白纯净如少女的眼,带着细媚的笑意,悠然向我和东方清遥扑来。
  东方清遥身子僵了僵,反手将我送往自己身后。
  我有泪欲流,却狠命咽下,挺身迎向纥干承基的剑。
  纥干承基的剑居然缓了一缓。也许是我们彼此愿为对方求生的举动让他心动了一下。
  可惜只是心动一下而已,略顿一顿,纥干承基的剑又毒蛇般刺了过来。
  这时一声呼哨,如大风突然吹过细细竹管的哨音。
  纥干承基的剑转了方向,挡向另外一处。
  几乎同时,纥干承基闷哼了一声,捂住了右背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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