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抚顺后,熊廷弼带着随行人员,又到奉节巡示。他每到一地,立即召集流散的百姓难民,劝告他们安居乐业。
自努尔哈赤袭破抚顺城,至夺占铁岭城,只有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辽东形势急转直下,在熊廷弼短时间治理后,守备周密,功绩卓著。
努尔哈赤在攻占开原、铁岭之后,想把兵力由辽南转向辽沈腹地。接着,努尔哈赤为部队的行动定下了基调:
“鉴于熊廷弼的防御为主策略,改变全力进攻辽东的兵力部署与计划,短期内以小股兵力,进行袭扰性的试探。”
这一年的八月,努尔哈赤带领诸贝勒、大臣,带兵卒万余人,围击懿路、蒲河,兵临沈阳城下。
熊廷弼得到消息之后,从辽阳领兵来救,与城内明军内外夹攻,八旗兵马损失惨重,退回灰山,不久,撤回界凡城。
这次出师不利,努尔哈赤十分恼火,将十几名将领捆绑起来处罚,连大臣额亦都也自缚请求处分。
九月份,努尔哈赤又派莽古尔泰领兵进入懿路、蒲河两地掠抢粮食,被贺世贤领兵追杀数十里,斩杀旗兵三十九人。
虽然努尔哈赤频繁地派兵袭扰辽沈地区,但多是小股,往往是小败,或是小胜,一直没有大的军事行动,这是努尔哈赤采取的试探性进攻。
于是,他明显感觉到熊廷弼的整顿军队与防备,卓有成效,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进军计划,决定等待时机,来达到自己的战略目标。
正当熊廷弼整顿辽东,收效明显的时候,皇帝的圣旨便已经送来了,把他革职还乡,说他胆小怕死,按兵不动。
熊廷弼听了圣旨上宣喻他的过错,只是一笑置之,急忙卸了兵权,匆匆回京覆命,明知是那位九千岁所为,也只好叹口气走了。
新任辽东经略袁应泰,本是进士出身,虽然“历官精敏强毅,用兵非所长,规勇颇疏。”因他是一个文官出身,不懂兵法武备,怎能与那文韬武略的熊廷弼相比哩!到任以后,袁应泰一改熊廷弼的部署,撤换将领,安置亲信,引起军心混乱。
熊廷弼在辽时,部武整肃,法令严,守御为主。袁应泰正与之相反,他宽纵将士,无法令约束,军纪很快松驰下来。
袁应泰不顾明军的实际情况,制定谋取抚顺的计划,时间不长,熊廷弼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辽东局势,一乱而不可收。
但是,朝廷里的那一群大臣,他们不明辽东的真相,反说袁应泰有进取之心,不像熊廷弼那般保守,在任一年多没有收复辽东一城一地,赞颂袁应泰颇有壮志。
这时候,恰逢蒙古闹饥荒,那些饥民成群结队入塞乞食。
袁应泰见了,动起恻隐之心,命令士兵准许灾民前来乞食,并大量收降蒙古人为兵卒。
袁应泰的这一作法,又为努尔哈赤派遣“奸细”提供了机会,于是后金的间谍大量地混入明军之中,袁应泰还在鼓里被蒙着,全然没有一点察觉。
努尔哈赤经过一年多的耐心等待,向明朝进军的机会,随着熊廷弼的离职,袁应泰的到任,终于到来了。
努尔哈赤紧紧抓住明朝皇帝交替,辽东经略易人,军心涣散,边防紊乱的有利时机,向辽沈大举进兵。明兵去支援。“
会后,努尔哈赤又作充分准备,命令抓紧修造攻城用的爬山虎、云梯、战车等。
又把行宫从界凡城迁到萨尔浒,并在那里大兴土木,建城池,营建军民房舍。
天启元年(1621年,天命六年)三月初十日,努尔哈赤率领雄师猛将,倾后金国之师十万余人,带着大量的木板、云梯、战车等,顺浑河而下,水陆并进,向沈阳进发。
为了扫除攻占沈阳城的障碍,努尔哈赤派遣四贝勒皇太极领兵马五千人,去攻打虎皮驿。同时,他又派三贝勒莽古尔泰带兵马五千人,去攻打奉节堡。
三月十二日,努尔哈赤带领大队人马,兵抵沈阳城下,只是派出小股兵力,沿城进行突袭性的侦探,等待前锋军攻打虎皮驿和奉节堡的消息。
虎皮驿守将梁仲善,见努尔哈赤派兵来攻打,又听探马来报,奉节堡也同时被围,沈阳城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心中想道:“这小小的虎皮驿怎能阻挡得住后金的铁骑,不如先用大炮猛轰,到了夜里,悄悄出城,往辽阳撤兵,也许还能保住性命。”
想到这里,便吩咐城头大炮猛烈轰击后金兵营,四贝勒皇太极急忙命令大将嘎盖领一千骑兵到南门外扎营,伺机围歼。
等嘎盖走后,皇太极严密监视城里动向,认为明军也可能从西门逃出,往辽阳方向跑。眼看天色已晚,皇太极忙令八旗士兵早吃晚饭,准备夜里厮杀。
梁仲善亲自登上城楼观看,见南门、西门外均有后金兵马,北门与东门空着,若从东门逃出,路途较远,还是从西门合适。
想定之后,约在二更多天,他让副将徐世行领五百士兵守城,自己领着一千多骑兵从西门悄悄出城,来到后金营前,大喊一声,一齐杀将进去。
不料营内空无一人,梁仲善心知中计,慌忙命令撤出,忽听四周呐喊声暴起,随着喊声过后,四面乱箭齐发,人马纷纷倒下。 他急忙领着骑兵向外冲去,迎头一员将领挡着去路,梁仲善不敢恋战,只斗了两三回合,拍马便逃,幸亏夜色漆黑,他仗着路径熟悉,终于冲出八旗兵的包围。
天亮之后,梁仲善已跑出数十里程,见身后只有骑兵三百余人,这时候,奉节堡方向喊杀声依然很大,知道那里还在打着,不知守将李秉成能不能突围出来,一路想着,往辽阳驰马奔去。
四贝勒皇太极见明将逃跑,只领兵追杀一阵,便重又回到城下,佯骗徐世行登上西门城楼,并趁机杀了徐世行。然后,收编了城上的守军,出城往东北方向的奉节堡驰去。
三贝勒莽古尔泰领着人马来到奉节堡城下,便从北门攻打。
前些日子在攻城战斗中,这位三贝勒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教训了,这次攻城前,只派了五百旗兵,用云梯攻城。
莽古尔泰自己则领着一支弓弩队伍在后面为其掩护,于是城上的守军在抛打滚木、礌石时,被后金的弓箭射死不少。
经过半天的厮杀,城上的守军已很疲劳,守将李秉成便命令炮手发炮,想在突围前多杀伤旗兵,夜间逃跑时遇到的阻力会小些。
当夜三更以后,李秉成领着一千多人马,悄悄出了南门,往辽阳方向逃跑。
三贝勒莽古尔泰正睡着,探马忽然来向他报告李秉成弃城逃跑的消息。
莽古尔泰急忙领着兵马,尾随着李秉成逃跑的方向,追杀而去。由于八旗的铁骑跑得快,大约追到二十里路远时候赶上了明军,李秉成不敢恋战,只得拼命往前跑。
正在这时,前面又来了一支后金兵马拦住去路,原来是四贝勒皇太极的旗兵赶到了。李秉成一见,吓得不知怎么办了,后有追兵,前有拦截,若想逃出去,只有拼杀出一条血路了。
于是,他手举大刀,迎着八旗兵的拦截,冲击过去,顿时把毫无防备的旗兵冲得七零八落。
两个贝勒兄弟会师之后,便合兵一处,向他们的父王努尔哈赤报功去了。
明朝的哨兵于三月初十日的晚上,发现后金的大队兵马向沈阳开来,便将建在山顶上的烽火台点燃了,顿时浓烟滚滚而上。
烽火台上的烟一出现,不仅沈阳城里的守将贺世贤、尤世功两个总兵官知道了,连辽阳的袁应泰经略也得到了消息。
这沈阳城,对明朝来说,虽不如辽阳重要,也是辽东重镇之一,一直被作为辽阳的“藩蔽”而受到重视。沈阳城高池深,明朝把它誉为一座“坚城”。
为了保住这座城,使它发挥对辽阳的护卫作用,几年前曾经过一番加固。在城外挖深壕,用大木头立为栅栏。在靠近城墙的地方,挖壕两道,各宽五丈,深二丈,壕底埋下光木桩。在壕的内侧,即接近城墙的一则,再构筑马墙一道,间留炮眼,排列战车、枪炮。在大壕外边,挖了一道道沟堑,设下陷阱,井底插上光木桩,上面铺上秫秸,掩上土。城外这套复杂的工事,专是用来对付后金骑兵的,并能阻止步兵及其攻城器械接近城下,若是不了解情况,准会吃亏的。
努尔哈赤得到虎皮驿、奉节堡已被拿下的战报之下,于三月十二日早晨,指挥八旗兵马进抵沈阳城郊。
从侦探那里,努尔哈赤得知沈阳防守甚严的消息,便没有轻举妄动,吩咐军队驻守在城东七里的王家湾,用大量的木板搭成栅营。
沈阳城守将尤世功,河北保定人,武举出身,性格敦厚,不善辞令,见人很少有几句话。努尔哈赤发兵来时,二人各守两门,东门、北门为尤世功防守,贺世贤防守西门、南门。
努尔哈赤听范文程介绍说,贺世贤与尤世功两位总兵官,尤世功有勇有谋,难以对付,贺世贤嗜酒,往往在酒后干一些蠢事。
有一次,在经略杨镐那里喝酒,醉得厉害,居然摸到经略大人的六姨太床上睡了一夜。次日,六姨太偷偷把他送走了,幸亏她没有说出去,不然的话,杨镐怎能饶他!去年,杨镐定了罪,蹲了大狱,那位六姨太竟来找贺世贤,非要跟他不可!最后,亏得尤世功出面,把她嫁给一个马弁,才为他解了围。
为了这酒,尤世功已劝他多次,但贺世贤总是不以为然。努尔哈赤准备针对贺世贤做一些争取工作,便让人喊来李永芳,劝服贺世贤。随后又派大贝勒代善前去东门讨战,诱敌出城。
努尔哈赤又派三贝勒莽古尔泰领兵一千人,渡过浑河,到浑河南岸去劫掠明朝屯寨的粮食、马牛羊等,也是想引诱城里兵将出城。
这贺世贤一向鲁莽从事,面对着强敌,他把努尔哈赤的诱敌计策误认作怯战,竟然忘却了不久前战死的杜松、刘綎的教训!
他多次要部下为他备马、抬刀,出城去!但是,部下们屡次劝阻,他仍不听,又用尤总兵的话去提醒他,贺世贤竟恼羞成怒起来,大声地训斥部下。
正当贺世贤在大口、大口地喝酒时,城下传来了骂阵的喊声。
贺世贤一听城外旗兵骂他不敢出城,真是火上加了油,一下子跳起来,把酒瓶子“唰”的一声,扔到城下去了!
接着,拿起铁鞭,率领一千多人马,打开沈阳南门,冲了出去。
四贝勒皇太极一见,真是喜出望外,立刻立马阵前,贺世贤举刀砍去,二人便杀到一处了。
努尔哈赤听说贺世贤已带兵出南门了,兴奋得两手一拍,立刻命令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两人各带兵马两千人,前去围歼贺世贤。
皇太极只是用刀应付着,故意装作武艺不精的架式,且战且退,将贺世贤诱得远离城门约有半里路远了。
这时,代善与阿敏的旗兵已将贺世贤团团包围起来,三个贝勒一齐向他砍杀。面对这种形势,贺世贤方知中计,但是任凭左冲右突,那么多的旗兵围着,又有三员将领跟着,怎能冲出去呢?
贺世贤确实骁勇异常,他手中那根铁鞭,简直如一条游动的蛟龙,“叭”的一鞭扫去,旗兵立即倒地一片!三个贝勒虽然紧紧盯着,但是他们不敢靠近半步,生怕被他那铁鞭碰着了。这时候,在一边观战的努尔哈赤发出命令:“快向贺世贤放箭!”
此时的贺世贤虽然领着近千人的士兵,手舞铁鞭,杀死的旗兵无数,但是,四面全是八旗兵马,自己也累得精疲力尽,身上又连中几箭,却仍与众兵卒用力拼杀,终于转战到沈阳城的西门外。
努尔哈赤见到贺世贤已退到西门不远的地方,他担心城里若有兵马来救,这条进网的大鱼便会破网而去,于是,又大声命令道:“快放箭!快放箭!”
于是,如飞蝗一般的箭矢,向贺世贤射去!他那铁鞭尽管挥舞得呼呼风声,似飞轮一般,终因挡不住飞来的箭矢,身上连连中箭,死于乱箭之下。
尤世功总兵官,先是听说贺世贤出城交战,他就急匆匆披挂起来,提着大刀,快马加鞭,往西门驰去,一心想去为贺世贤解围。
谁知他领着兵马一出西门,立刻就被铺天盖地的八旗士兵围住了!他身后的一千多明兵,在疾风暴雨一样的后金铁骑的冲击下,顿时溃败,崩散了。
面对层层包围,尤世功凭着一身武功,两把大刀,左砍右劈,前遮后挡,八旗士兵纷纷倒退。
四贝勒皇太极只是站在远处指挥旗兵,让旗兵紧紧地围绕在尤世功周围,杀退一批,又是一批围上去,倒下一片,又有一大片围过去,不给尤世功一点喘气的工夫。
努尔哈赤见贺世贤已死,尤世功又出城被围,心中十分兴奋,认为两员主将均已出城,城里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乘这混乱机会,应该抓紧攻城,沈阳城可唾手可得了!于是,他只以很小一部分兵力,让四贝勒皇太极领着,一定把这条大鱼——尤世功逮住!
他把主要精力放在攻城上,亲自指挥八旗士兵,用毡被裹身,推着四轮战车前进,让精锐的骑兵藏身车后,竭力靠近城墙。
城中的两员主将虽然出城,还有副将、参将、游击等大小头目数十人,他们在各自位置上指挥守兵对攻城的旗兵进行打击。
尤世功被层层八旗士兵包围着,任凭他双刀再砍再来,砍杀死再多的旗兵,仍然脱身不得。终于倒在乱箭之下,死于数百个八旗士兵的尸体之中……
攻城的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着,一向多谋善断的后金汗王努尔哈赤,见到沈阳城的两位总兵贺世贤、尤世功双双战死,立刻抓住这机会,向城上的明军喊话,劝降。
城上的明军见到后金的先遣军拚命的样子,又见城外的八旗兵马如潮水一般涌进城里,只得老老实实地放下兵箭,投降了。
这些“先遣军”是新上任的辽东经略袁应泰收编的“蒙古人”,被他“充实”到明军中。其实他们都是后金的“谍报人员”,是努尔哈赤安插在明军中的“奸细”。
被明朝人称为“坚城”的沈阳城,努尔哈赤只用三天时间,一举攻占了。
沈阳之战,明朝的总兵官贺世贤、尤世功以下,道吏、副将、参将、游击、千总、百总等大小将官共战死三十多人,兵民被杀死者据说有七万余人。
沈阳城被围之时,辽东经略袁应泰、巡按大臣张钧早已部署了各路援军,准备以沈阳为犄角,对后金军展开内外夹攻,不料两位总兵官主动出城迎战,导致将死城破的后果。
当时,川浙总兵童仲揆、陈策从黄山领兵来增援;虎皮驿、武靖营、奉节堡三处的梁仲善、朱石良、姜弼、李秉成等领兵也向沈阳集结。
陈策领着兵马来到浑河桥南差别,听说沈阳城已经失守,便想下令回师。这时候,他的裨将周敦吉说道:“现在乘后金兵马在沈阳城立脚未稳之时,可以打过去,使他们措手不及。”
副总兵泰邦屏也建议道:“咱们为救沈阳而来,不能前去一战,还要我们军队干什么呢?”
在众将领的一片报国之心感染之下,陈策坚定了战斗信心,随即下令:把明军分为两大营,命令周敦吉、秦邦屏先渡浑河,在北岸安营扎寨,摆下阵势。
且说后金汗王努尔哈赤得知明朝的援兵已到,便迅速派遣兵马,向正在渡河的明军猛扑过去,想将援军消灭在浑河里。
此时,周敦吉等领兵刚上浑河北岸,兵分两营,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扎下营盘,努尔哈赤派来的右翼兵马,已经围了上来。
与此同时,努尔哈赤又派遣一支兵马,截断了浑河桥通道,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