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彩!”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保定王府靠军功起家,但近些年来国泰民安,哪里有那么多仗可打?本来保定王府一代代传下来已显颓势,可传到了这一代的保定王沈立却有了东山再起的势头。两年前沈立送妹沈嘉入宫,这沈嘉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一进宫便是风头无两,如今已晋升为四妃之一的容妃,荣宠殊胜,连带着保定王府也跟着兴盛起来。但杨家一向自恃诗书世家,对这种暴发户向来是懒得搭理。丫鬟们自然也是眼高于顶,颇看不上这凭妹而荣的保定王。
连小婵没吱声,看着秋兰瞪了秋菊一眼,慢悠悠地起身道:“秋梅,跟着我去陌姐姐那走一趟。”
秋梅应了一声,倒是秋菊撇了撇嘴,似是极不满的样子。连小婵看在眼里,却没放在心上,秋菊是个志大才疏的,眼高于顶,却没什么坏心思,丫头们间的你来我往她管不了,也轮不着她管。
连小婵循着记忆,穿过抄手游廊,往杨陌院子里走去,刚一进门,便见有丫头起身通报,当即笑盈盈地往里面走去。
“表小姐可算来了!”一只脚还没跨进门槛,便见得杨陌屋里的大丫头绿荷抿着唇笑望着她,搀着她的手进了屋。绿荷是个心思通透的,这一声呼也算是给杨陌提了个醒。杨陌正端坐在铜镜前,侧着头观察自己的妆容,闻得连小婵来了,也不起身,只催促道:“小婵,快来帮我看看这花配的好不好看?”
连小婵笑着应了一声,凑过去细细看了一番。杨陌今日插得是前些日子宫里新制的珠花,串花蔓草纹,中间是个拇指大的珍珠,颜色质地都是极好的。四周嵌着六个小珠子,每个也有指甲盖大,惹人喜爱。连小婵心中暗赞声不凡,当下笑道:“姐姐带着真是好看极了。”
杨陌满意地起身转了个圈,又问道:“那这裙子配得可合衬?”
她上身穿嫩黄色刺花的溃溃踝徘嘲咨榛ㄏ嫒梗馍碜右蛔鹄矗胁ü饬髯闭嫠菩灌粒挠屑阜钟锘剐莸囊馑肌A℃苛⒖探拥溃骸敖憬愦┳牛紊模铣牡媒簟!�
杨陌两只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更添了一份娇俏。她脆生生地道:“小婵,你的衣服准备好了吗?等会儿跟我一道去保定王府。”
以前的“连小婵”经常陪着杨陌参加那些官家小姐们的聚会,此时听杨陌说来倒也不吃惊,只欢欢喜喜笑道:“多谢姐姐了,我穿这身过去就成。”
杨陌哪里关心她穿什么?只大概打量了一番,点了个头道:“也好,那你坐着等我一会儿,我抹些粉便走。”
连小婵乖觉伶俐地应了,坐在一旁候着,看着杨陌被一群丫鬟摆弄,心里不着边际的想着那些才子佳人的段子,愈发觉得这杨陌实在是天生的女主,当真通身的气派,羡慕也羡慕不得。
见着杨陌打扮已毕,连小婵就起身走到了她旁边,由衷地赞美道:“姐姐这一身真是漂亮。”杨陌本就生得极美,再加上恰到好处的装扮,实在是锦上添花,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哪个女子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漂亮?杨陌脸上的笑当即又明艳了几分,显然极其受用:“小婵你这身也是不错的,必不比保亲王府那两个丫头差。”
连小婵面上仍笑,却没去接她的话。保亲王府的两位郡主沈妍、沈姝一向与杨陌关系不睦,这在京城里都是众人皆知的事,这次沈家二郡主会请杨陌参加宴会,不由让连小婵心里打起了鼓,这难道是鸿门宴不成?
尽管这郡主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但小说、电视剧看了不少。连小婵是绝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的。那些个宅斗宫斗的主人公,哪一个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真要斗起来,吃亏的恐怕还是她这个穿来的冒牌货。
杨陌仍是副天之娇女的派头,显然没她那么多顾忌,连小婵心想也是,她毕竟是太子少保千金,身娇肉贵的,真要撕破了脸两家都不好看,倒也不怕沈家郡主耍什么手段。连小婵并着她一道上了车,两人笑嘻嘻的说着圈子里的趣事,无非是那些小姐们的八卦,万幸她还有以前的记忆,应付起来倒也不算太难。等到她们把京城贵女圈里所有适婚未嫁的少女通通数了一遍,马车终于“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连小婵先探出了身子,只见面前高门深墙,头上明晃晃悬着块朱漆的牌子“保定王府”。
这保定王府,可算是到了。
3
3、沈家姐妹 。。。
刚一下车便拥出来七八个婆子,为首的行了一礼,自称是沈家的管事嬷嬷,使了两个丫头将杨陌、连小婵扶了下来,便低着头将二人往院子里引。
连小婵有心套她的话,但碍于杨陌一副骄慢的样子,倒也不好意思先她开口,只默默跟着那嬷嬷进了一个园子。
园子里自是群芳竞秀百卉争妍,十来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立在园子里,当真让花也失了颜色。见二人进了园子,一众叽叽喳喳的少女立刻停下了手边的事,住了口,向她二人望来。坐在中间的两个妙龄少女当下起了身,娉娉婷婷地往过来走。两人中一人年纪略长,鹅蛋脸,合中身材,一身浅绿色对襟袄裙,看着倒是个温柔和善的,想是姐姐沈妍无疑。看着年纪较小的,眉眼也生得极清俊,琼鼻皓齿,水灵灵的模样实在生得招人疼,只她身上的一袭浅黄曲裾实在刺得人眼痛——她和杨陌的衣服居然撞了衫!
连小婵往杨陌脸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杨陌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和别人撞衫本来就是圈子里的忌讳,可今天她不仅撞了衫,还是跟宴会的主人撞了衫!本来穿了相近颜色的衣服倒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毕竟古代纺染水平还没现在这么高,毕竟花色单调了些,只要不算太近,倒也没什么的。但今日杨陌和沈姝穿的不仅颜色相近,连式样居然也雷同得紧,落在别人眼里,难免成了笑话。
沈姝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袅袅行到了杨陌跟前,故作惊讶地掩了唇娇呼:“哎呀,怎么今日里杨小姐竟和我一样穿了嫩黄,这可怎么办哪!”
沈妍横她一眼:“大呼小叫什么!”接着便转过身子朝着杨陌欠了欠,面上有了几分为难,“杨小姐,今日的事实在是抱歉,本来照理说我应当让姝儿换了这一身,但今日是我保定王府做东,这做主人的扔下客人实在是失礼,可否请杨小姐卖我个面子,到后院换一身再过来?”
杨陌的脸色变了一变,她显然也觉得今日的事故来得实在蹊跷,但沈妍的建议合情合理,她也没什么推拒的借口,只得阴沉着脸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到后面换衣服。
她走了以后,连小婵本准备找几个相熟的小姐说些闲话,却又被沈姝拦了下来:“连小姐,最近杨家可曾来了什么客人?”
连小婵暗暗皱了皱眉:这沈姝当真骄横,这理直气壮的口气,还真以为自己是她家的丫鬟不成?杨陌与她的关系本就不好,连小婵也没什么同她客套的意思,只不冷不热道:“小婵不过是寄居在表叔家,不敢再外面拨弄口舌。”
见连小婵甩了话便走,沈姝面上不由有了几分怒意,刚想追上去,却又被沈妍使了个眼色,这才愤愤止了步,重新回去招待客人。
连小婵表面上与相知的几位小姐相谈甚欢,心里却在不停打鼓,暗地里仍注意着沈家姐妹的动作。见她二人并无异样,这才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大家谈论的话题上。
“你们可曾见过新到任的枢密使家的二小姐?”兵部尚书黄迹家的四小姐黄珊一向是这些小姐里面消息最灵通的,此时她右手微掩着唇,身体略往前倾,眼睛骨碌碌四下望着,作出神秘兮兮的样子,当真将大家的兴趣提了起来。
“可是新来的何大人?他不是七日前才进京的吗?你已经见过了?”礼部侍郎家的方榕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她一向对这些八卦秘闻很感兴趣,无奈家教甚严,出府的机会极少,只能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解解瘾头。
“前日里跟着我爹一起去何府上逛了逛。”黄珊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口气里露出的却是这些豪门大族特有的骄矜。
翰林院晏大学士的独女晏柔是个好奇心极重的,见半天绕不到正题上,不由轻声咳了两声,见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这才开了口道:“姗姗不是说到何家的二小姐了吗?她是个怎样的人?”
还有什么比一个新的话题对象更能引起女孩子们的兴趣呢?一想到日后又将多出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无一不支起耳朵,目光灼灼地望着黄珊。
“要我说啊,这何二姑娘实在是个妙人。”黄珊显然很乐意和大家共同分享这条独家新闻。她往前凑了凑身子,大家忙侧耳细听,只闻得她刻意压低的嗓音,“只可惜啊,生成了个哑子!”
“什么!”大半的少女都惊讶的掩了唇,面面相觑,一时消化不了这样一条大新闻。黄珊对这样的状况显然很满意,直起了身子,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在连小婵看来,她的整张脸都写满了“来问我吧,来问我吧”的大字。
这些女孩子并没让她失望,方榕立马快嘴问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弄清楚了,人家真是个…”她顿了顿,这才细声细气的挤出了那两个字,“哑子?”
黄珊一听有人质疑立马就不高兴了,一张小脸平添了几分怒气,当下脆生生的反驳道:“这样大的事我怎么敢乱说!那日我跟她进了耳房,她就坐在那一句话也不曾说,任我怎么激她,她都一声不吭,不是哑子是什么?”
“那当真是可惜了!”晏柔和黄珊一向交好,当即目中露出了同情之色,意下是信了黄珊的说辞。
“可不是吗!”黄珊从善如流地就着台阶下了,抚着胸叹道,“那何二姑娘可真真是个美人!”说着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连小婵瞄了一眼:“要我说呀,人家的模样,跟咱们杨小姐比起来,也是不差的!”
这杨小姐,说得自然是杨陌了,她身份矜贵,生的也是娇滴滴画中人模样,自然生出了几分高人一等的心思,但她每日里见的小姐们,哪一个不是家里捧在手心娇养着的?大家面上不说什么,但心里难免有些不满,是故谈到哪家的小姐,都是要拿出来跟杨陌比一比的。
连小婵心里门清,眼观鼻鼻观心,全当听不懂黄珊的画外之音,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正主不在,黄珊自然也不会跟她这位“表小姐”计较,又说起了前几日赴宴时看到的笑话,说是有位地方官的女儿,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当着满座的面将饭前漱口的水喝了个干净,当场就闹了个大红脸。
这些莺莺燕燕一听竟有这样的乡巴佬,立时你看我我看你笑成了一团,连小婵也掩着唇打了个哈哈,在她这个看惯了冷笑话的人眼里,这个段子实在是找不到笑点,但在这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眼里,却实在是难得的稀罕了。想到这,她才有了种和现状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告别了信息驳杂的现代,她已经是个只能通过口耳相传获得信息的古代人了。
她这厢正在伤感,耳畔却传来了一个略带惊奇的声音:“哎,小婵,你姐姐哪去了?怎么现在还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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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驾到 。。。
问话的是户部侍郎的六小姐苏秀秀,她年纪甚小,眼睛也最尖,滴溜溜瞧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发现那个平日里最爱出风头的杨陌,立马憋不住嘴,快人快语地开了口。
黄珊、方榕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回话,注意到杨陌不在的人其实不少,但大家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谁也不愿开口,真正在意的人,说来也不过那么两个,韩秀秀是一个,另一个自然落到了连小婵身上。
连小婵一听她的问话,心里便“咔崩”一声道了声不好。她终究是个冒牌的“连小婵”,对杨陌并没有那些经常相处的小姐们熟悉,她关于杨陌的一切记忆,都是继承的别人的,难免忘了这一茬。之前不曾多想便未察得蹊跷,只道是撞了衫,换一身便无事了,但粗粗一算,距她离开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现在还不曾出来,必然是出了事了!
她眼底不由露出几分焦急之色,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回了苏秀秀的话:“刚刚瞧着他和沈家二小姐带着的小丫鬟一道下去了,想是碰上了事耽搁了,我去那边问一问,各位少陪了。”
各小姐自然不会拦着她,亲亲热热便同她别了,还有人托她向杨陌道声好,连小婵一一应了,欠了欠身退了,朝着沈家二女那边走去。
她还不曾走到一半,便骤然感到一种异样的安静,她后背一凉,梗着脖子僵直着向后拧去,便见得一紫衣男迎着她走来。虽不知来人何等身份,但她脑子里的警钟当即叮铃铃炸了起来,连小婵的脸上青白不断变换,还没缓过劲来,便猛然被人不着痕迹的推了一把,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她回过神来,一抬头见着的就是沈姝那张娇中含媚的小脸。
“小女见过太子殿下。”原来这就是太子?!沈姝盈盈下拜,波光潋滟的一双星眸却是有意无意地朝着那紫衣人身上瞧,连小婵来不及细想,忙跟着沈家二女一起拜了,起身退到一旁。
连小婵找了个僻处待着,暗暗打量着这不请自来的太子,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这太子模样生得倒是俊秀,但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着分骄狂,连小婵不由失望的撇了撇嘴,白顶着一个吓人的名头,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富二代,和她心目中的皇孙贵胄实在差太远了。
太子在园子里没待多久便跟着沈姝一道走了,众莺莺燕燕顿时闹哄哄乱作了一团。连小婵没多想便凑到了黄珊身边,并不意外地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我一向知道沈姝是个心气高的,不曾想…她竟打着这种主意!”
连小婵敏感的捉住了“心气高”这个关键词,还来不及细想,便听得苏秀秀咋咋呼呼问道:“怎么说!怎么说!”
黄珊冷哼一声,难得的不因有人追问而高兴,只不咸不淡道:“秀秀你这还看不出来?人家沈姝沈二小姐是冲着太子妃那个位子去的,咱们可攀不上这棵大树了,这沈家,以后还是少来为妙吧!”
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想到这一层的怕是不少,但戳破了这层窗户纸直接摊开了说的,却也只有黄珊这个快人快语的了。连小婵也不傻,人家都想到了,她又如何能想不到?一联想到杨严太子少保的身份,连小婵脸不由又黑了几分,横插一脚,这沈姝难道是要抢婚不成?
容不得她多想,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连小婵下意识扭头去看,迎面的便是杨陌和着郁气的俏脸。众人见是杨陌来了,人人都乖觉地闭了嘴不再说话,杨陌沉着脸杵在了连小婵面前,连小婵立马迎上一张笑脸。杨陌只极短极急撂下个“走”字,转身便气冲冲地往外跑,连小婵来不及跟那些小姐一一作别,急急便赶了上去。
连小婵算来从这到沈府门口,至少也有个四五百米,可杨陌心中愤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