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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小婵脸色变了一变,脑子实在是跟不上顾绍余的思路,只好老老实实装乖巧:“小婵只愿能在靖王府留侍,不求出府。”
“那我与你结义金兰,许你做我的义妹,如何?”连小婵被他戳中心事,惶然间一抬头,看他一双眼似笑非笑,似谑似嘲,一时尴尬不已。
“我…”连小婵干笑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等着顾绍余发落,心中忐忑不已。顾绍余仍是挂着笑问道:“你刚刚不是这么想的么?怎么如今我要遂了你的意,你又不愿了?”
连小婵也觉得自己如今的现状太过被动,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好像一只被串在签子上的烤鸡一般等着顾绍余处置。迟迟等不到顾绍余发话,连小婵没能憋住好奇心,悄悄抬起了头。
顾绍余微微垂首,干净的侧脸露出半边,挺直的鼻梁比平日更显突出,长睫微垂,掩住沉俨如墨的双眸,他的身子立的笔直,周身围绕着说不出的孤寂寥落之气,连小婵看得心中发酸,心里狠狠地斗争了一番,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开口了:“其实你还是挺优秀的…”
看顾绍余没什么动静,连小婵咬咬牙又添了把火:“家世也好,长得也不错,武功也出类拔萃…呵呵,还挺不错的啊。”
她僵笑两声,可顾绍余却没像往常一样过来调侃她,仍然是一副令人心惊的默然。
你好歹说句话啊!连小婵被他弄得心惊肉跳,偷偷摸摸又看了他两眼,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正准备将目光收回来时,顾绍余却突然抬起了头:“你说,一个女人,她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是…想到谁了?连小婵小心翼翼地看了下他的脸色,试探的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顾绍余向她这边望来,平时如出鞘利剑般锋锐无匹的目光,此刻却透着分茫然:“我只是好奇…一个人的选择。”
一个人?连小婵似有所悟,看起来一定是个对他极其重要的人了,一个女人最想要的东西…看样子这个关键人物,不是他的生母就是他的心上人了。
这个问题,说起来还真不好回答,连小婵皱着脸想了半天,顾绍余也难得地没有催促,静静等着她做答。
“我可以先讲一个故事吗?”连小婵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这才慎之又慎地开口了。
顾绍余微一挑眉,却是默许了。
连小婵本来怕他嫌自己啰嗦而拒绝,此时见他并无不悦,松了口气,缓缓道:“从前有位帝王,被邻国的君主抓住了,邻国的君主为了刁难他就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只要这位帝王能告诉他什么是一个女人最想要的东西,他就可以回到自己的统治之处。这位帝王就派自己手下的大将去寻答案,有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出现在这位将领面前,告诉他自己可以告诉他答案,但有一个条件,这位大将必须要娶她为妻。”
连小婵略微一顿,道:“这位女子长得极丑,而这位将军却是位英姿勃发的美男子,大家都觉得这样的条件实在太为难人,但那将军却答应了下来,那女子便告诉了他答案‘一个女人最想要的就是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见顾绍余没有打断她,连小婵便又接着讲了下去:“在他二人成亲之日,那将军发现新房中的竟是个绝色无双的佳人,原来这女子身怀异术,可以用法术将自己变美,但她法力有限,只能维持半天,她便问那将军是希望她白天为美人,还是晚上为美人?那将军极难决断,便用她的答案回答了她:‘既然一个女子最想要的就是掌控自己的命运,那便由你自己做决定吧’,这时这女子宛然一笑,方告诉他这不过是对他的考验,自己以后都会保持美人的样貌了。”
一个女子最想要的,可不就是掌握自己的命运吗?不束缚于物,不依附于人,从容平淡,了结此生,这不就是自己现在最大的愿望吗?
连小婵话头止住,看着仍有些怔愣的顾绍余,目光灼灼地等着顾绍余反应,希望他能和自己产生共鸣。
顾绍余先是沉默了半天,蓦然间冒出来一句:“神话?”
连小婵没想到他居然把着重点放在这种地方,脸上僵了一下,咳了两声。
“一国之君被人抓住,居然还有脸苟活?”顾绍余冷笑两声,对此故事中的酱油一号很是不满。
这种小BUG你就不要计较了…连小婵呵呵干笑,又被他一眼瞟来,狠狠钉在了原地:“更何况…这些不着调的故事,你倒是从哪听来的?”
连小婵见他斜睨过来,默默退后两步,又见他对这故事的内容没什么评价,净纠缠在这些小事上,自是失望不已,蔫蔫地道:“是我小时候乳母讲给我听得。”
“哦?”顾绍余斜觑着她,眉眼弯弯,“讲得不错。”
连小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讲得不错又怎么样,又没有奖励…
“本王有赏。”连小婵一脸惊喜地抬头,眼前却是阴影一片,结结实实被遮了个全,额上忽的有丝温软触感,轻轻贴了一下便翩然抽离。她一刹那间反应过来,蹭蹭蹭跳开,在惊讶惊吓惊悚三个表情轮番转了一遍之后,一脸苦相地抹着自己的额头,恶狠狠地盯着顾绍余,几乎想冲上去掐死他。
耍流氓!□裸的耍流氓啊!连小婵悲愤地看着笑得一脸无辜的顾绍余,一只手捂着头,另一只缠满绷带的手不停颤抖,你还我贞操!
顾绍余毫无罪恶感的看了她一眼,更是激起了她心中仅剩的一丝血性,她看也不看抄起一个砚台,抡起来就往顾绍余身前冲。有我没你,有你没我,今天我就拍死你丫的!
顾绍余眼睛微垂,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连小婵当即腿也软了,力气也没了,乖乖顺顺地将砚台放了回去。
“坐。”顾绍余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她过来。
连小婵一脸壮士断腕的悲慨,梗着脖子移了过去。
顾绍余把手放在她头上揉了两下,却是迟迟不见拿下来,连小婵咬牙忍下,只是表情实在算不得好看。
“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果然不讨人喜欢吧。”顾绍余目光微闪,温热的指与连小婵额头相接,几乎将她灼痛。
格格不入…她又何尝不是?连小婵忽然觉得自己居然很能理解顾绍余的感受。
她也曾听说过顾绍余这样的传闻。传说他在曾经抓到过一个厨子,本来决定处死他,但在那厨子百般求饶之下,打算饶他一命,便要他为自己做一道菜,若是令他满意便可将他释放。那厨子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道精致无比的菜肴,顾绍余却是不甚满意,要将他处刑。那厨子求请顾绍余再给他一次机会,又做了一道菜出来,这回顾绍余尝了以后赞不绝口,便将他放了。
这厨子逃得一命,回到家里,在别人问到此事的时候,却是这般与人作答:他第一次做的菜是王公贵族喜欢的宫廷菜肴,第二次做的却是乡土俚俗的小菜,抛弃精致高等的而选择粗陋低下的,这靖王果然如传言一般,是个不正常的人啊。
一个被所有人看作是疯子的人,一个被所有人指摘议论的人,一个不被任何人理解的人…一个抛弃一切,同时被一切抛弃的人。
她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在这条路上,坎坷独行。
作者有话要说:PS:某清在这里先认个错。。。本来是昨天发的,但宿舍网实在上不了,所以只能今天发了,对不起哈1、一个女子最想要的东西——这个故事出自亚瑟王传奇,有兴趣的亲可以看一下哦~~~2、顾绍余和厨子的故事——这个是织田信长的传说,魔王果然各种有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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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拨云见日 。。。
顾绍余的目光骤然清明,拨开层层雾色,终于露出湛亮如星的双眸。他将手从连小婵头上移开,嗤笑一声,似是讥讽,似是自嘲。
连小婵盯着他看了许久,心情复杂,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滋味。追根究底,她竟是弄不清顾绍余与她,究竟是个什么关系,顾绍余对她,又是什么态度。
说是讨厌,可细细说来,顾绍余不曾伤她一丝一毫,反而在知道她是冒牌的情况下,容她顶着靖王妃的名头在此暂避;说是亲近,可他又时喜时怒,说不清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她双目微敛,无论如何,现在的自己和他,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扯也扯不开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也未免有些酸涩,自从来到这边,她竟是连个亲近些的人都没有。
杨陌对她,不过是可有可无,心情好时便细语招呼几句,心情不好便是爱理不理。而其它她见过的人,吴涵烟虽然与她同是穿越者,但心比天高,对她一向是冷脸相对;孟媛面热心冷,玩笑戏弄,将她和杨陌劫掠,如今也不知是什么状况;顾景清一颗心吊在杨陌身上,看这个样子,应该就是杨陌的搭档男主了,她没那么大胆跟女主抢汉子;至于谢晋白…
她叹了口气,将一双眼定在顾绍余身上,却是生出些不明的喜意。
至少还有这个人,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别人疏远排斥的。
其实人常常会有这种心理,看到别人比自己更不幸更痛苦,便隐隐感觉得到了安慰。尽管这样的想法很不厚道,但她还是很高兴,有人能跟她同病相怜。
她目光柔软下来,居然第一次看顾绍余很顺眼:“我很喜欢。”
顾绍余身子一僵,与她双目相对,一向张扬肆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讶异。
连小婵嘴角扬的更高,不知怎么,竟是有了不吐不快的想法,她抿着唇扬脸看他:“就是跟周围格格不入…我才喜欢。”这个世界,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倒霉了…真好。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坦诚地说话,兴奋莫名,胸中激荡着说不出的畅快,竟像是做了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可她仰着脖子等到背都发麻了,顾绍余还是没什么反应,就在她突然生出丝冷场的尴尬时,顾绍余终于一脸真诚地望着她:“…今天没吃药吧?”
如果不是胳膊有伤,连小婵真的很想自己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叫你嘴贱!叫你嘴贱!顾绍余是什么货色你今天才知道吗!
连小婵无力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还是从哪来回哪去比较现实。就在她脚步虚浮四肢无力地扶着门往门槛外面迈地时候,又被一只胳膊揪了回来。
“这就是你的屋子,你还准备往哪走?”尴尬地被顾绍余拎着领子拖到床边,连小婵欲哭无泪。
一时嘴快什么的,真是要不得啊!
被顾绍余扯着在床旁边坐下,连小婵目光游离,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无比忐忑。
“你…”顾绍余往她身边凑了凑,一张脸堪堪停在她的面前。两人的距离几近于无,她甚至能数清顾绍余眼睛上的睫毛。连小婵全身僵直,每一个毛孔都惊悚地张到最大,面部功能基本全部瘫痪。
丰富的内心活动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就在她胸中暗潮翻涌的时候,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郝阳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靖王殿下,在下来辞行了!”
郝阳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在连小婵眼里顿时多姿多彩起来,脱离窘状的连小婵蹭的蹿起身来,用目光表示自己对他的深深谢意。
可她刚往过挪了一步,啪叽一声就栽在了地上。尽管她在着地前最快速度护住了受伤的右手,可这一下还是让她狠狠龇牙咧嘴了一番。
默默扭头,连小婵用谴责的目光望着顾绍余,别以为把脚挪开了我就不知道是你踩了我的裙子!
这样的谴责对顾绍余来说,显然太过无力,所以他看都没看就直接无视了,顺便还踢了一脚五体投地的连小婵。
先是被恶意恐吓后是被人身攻击,连小婵缓慢地爬起身来,一脸瘫然地看着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郝阳。虐着虐着就被虐习惯了…等她习惯就好…
“殿下…”郝阳有些不安地挠了挠头,苦着脸问了一句。
顾绍余挑高眉梢:“你要走?”
郝阳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解释:“多谢殿下的招待,我刚刚得到消息,知道了孟姑娘的住处,准备现在就去拜访。”
孟媛的住处不就在城外吗?现在走还来得及?连小婵有些不解,孟媛住的地方离这虽然不远但也得走上一天,现在已经过了午时,此时出发,天黑前怕是到不了了。
尽管心里疑惑,但连小婵也知道这时轮不到自己说话,便等着顾绍余应答。
“本王同你一道。”顾绍余不紧不慢的开口,直接替郝阳做了决定。
郝阳一听急忙摆手,羞赧道:“多谢殿下的好意,在下认得路的,殿下不必劳动。”
连小婵看他一脸老实样,对着顾绍余更是感激不尽的样子,心里默默的囧了,这误会未免也太离谱了…
看顾绍余没有松口的意思,郝阳越发感动了,认定了顾绍余是个真诚好客的好人:“殿下真是太客气了,何府离这也不过一炷香的路程,在下识得。”
何府?是她听错了吗?去找孟媛为什么要去何府?难道是孟媛在人家家里做客…
“哦?”顾绍余也不多问,只是淡淡吐出一字。
郝阳憨厚地挠了挠头:“就是枢密使何府,何大人应该也在府上,殿下实在不必…”
“何异?”顾绍余截断他,直截了当道。
郝阳红着脸点了点头,扭扭捏捏的样子竟是不好意思直接回答。
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连小婵咬着唇费力想起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在哪听过,忽然灵光一闪,脑子中豁然开朗,望向郝阳的目光已是又惊又疑。
当时那什么赏春宴,不就是何异办的吗?还有那个男扮女装古古怪怪的何二公子…她猛然间黑了脸,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在下急着去拜访何世伯,就不在王府多留了,多谢殿下的招待,以后若有能用得上郝某的地方,殿下直说便是,在下必然在所不辞,告辞。”郝阳在这磨叽许久,心里早就着急上火了,看顾绍余二人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在憋不住主动请辞,告了声罪,便要离开。
顾绍余点头应了,看着郝阳退出了房间。连小婵心里仍然是一团乱麻,好半天理顺了,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孟媛她不会是…”
顾绍余歪头一笑,话里意思不言自明。
孟媛真的是何家的二小姐?!连小婵托着下巴,怪不得何述要男扮女装,现在看样子是为了掩人耳目,来造成何二小姐在闺中的假象…但是他们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孟媛的声名,一个哑子听起来不是更惹人嫌弃?
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连小婵拍了拍脸,有些郁闷地坐了下来。
“既然想不通,不如直接问个究竟?”顾绍余坐在连小婵对面,垂眼望她,脸上带笑,竟似生了难得的趣致。
“直接问啊…”连小婵喃喃几字,一时拿不定主意,仰脸望向顾绍余,“恐怕不太方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