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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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来归-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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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岫自觉失态,不好意思之余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抿了唇角低下头来逗弄小肉包,若兰在一旁冷眼看着,发出一声警告意味极浓的轻蔑冷哼,那车夫似乎也听到了,若岫分明看到他的耳后慢慢氤出一抹红。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马车内外静悄悄的,弥漫着一丝不自在,若岫知道此时做什么都只会越描越黑,便故作若无其事状,拍抚着因为刚才的哭闹有点昏昏欲睡的小肉包子,还好没多一会儿就有婆子过来打破了僵局。

    布帘被放了下来,随即马车开始摇晃,终于出发了。

    马车没有想象中的宽敞,却意外的还算舒适,微微摇晃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出了城门,便迎面而来大片的田野风光,没多会儿乐山悠悠转醒,睡了一觉显然恢复了精力,好奇的在马车里钻来钻去,还掀开布帘看外面的风景,若岫担心他一个小家伙在车门处会跌下去,便抱着他坐在纱帘下,一路听他叽叽喳喳,顺道借着这个机会领略从未见过的风光气象。

    一路上,没见过世面的一大一小土包子又新奇又开心的东瞧西看。

    “那个,漂亮的草!”小家伙指着路边又在发问了。

    若岫看了一眼,顺口道,“卷叶酸模,可食。从幼年生酸模上挑出最柔嫩的叶片煮沸,换去锅中水便可除去苦涩。其叶汁可擦拭蚊虫叮咬处,以减轻疼痛。纤维类茎外皮质地可用来捻绳。”不由自主地说完之后,才想起来,这已经是她前世无用的记忆了,和姐姐一起做野外生存训练时曾经背过大本大本的动植物手册,现在,这些东西都没用了呵,竟有点小失落。

    小家伙显然觉得很感兴趣,黑漆漆的大眼让若岫觉得有点心虚,偏过头却对上了另一双澄澈清亮的眸子,里面好像有点什么一闪而逝,没等若岫反应过来,却已经转开不再看她,平视前方。

    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车夫似乎很有经验,驾起车来不急不缓的,马车平稳又快速的飞驰着,那赶车的姿势竟像是在弹琴写字一般优雅从容,若岫有些疑惑,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多心,便转过头,欣赏起风景来。

第六章 秉烛夜谈

    若岫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多心,却仍忍不住一路暗暗观察那车夫,这样一来,未免有些冷落乐山,小乐山显然有些不满意她的心不在焉,一面扯住她的衣袖,一面要她继续把昨天未讲完的故事讲完。

    她这才回过神,开始给乐山讲故事,这么些日子了,若岫脑子里贫乏的故事已经快被榨干了,只得一面讲故事,一面寻思着下次该编点什么糊弄小鬼。

    故事说到一半,察觉那车夫也支起耳朵在听,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十五六岁的年纪,可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么,悄声唤他坐过来一些,一起听故事,那车夫却迟疑着不敢动。

    若岫露出安抚的微笑,“倒不是为别的,就怕没等到南边,我们就有一个长耳朵的车夫了,倒是还得备着青草萝卜的喂你。”

    小车夫的脸唰的红了,耳根子都红彤彤的,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开口,默默地挪了过来。小包子对这个爱脸红的哥哥好像很是喜欢,直缠着要和哥哥玩,后来竟要帮他驾马车,吓得车夫魂飞魄散,若岫在一旁坏心眼的装作没看见车夫乞求的眼神,笑弯了腰。

    一路赏景说笑,时间倒也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马车驶进了一个小镇。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虽比不得平源城的繁华,街道上却也人来人往,一片欣欣向荣。

    马车在镇子最大的客栈前停了下来,透过布帘的缝隙可以看到丫头小厮们影影绰绰的开始忙进忙出,若岫不禁稍稍蹙了眉,出门避祸还能如此张扬的讲究排场,陶老爷究竟在想什么。抬眼看见大哥也是微微皱眉的看着这一切,比照着他身后对掌柜颐指气使的陶老爷,倒也相映成趣。

    若岫渐渐舒了眉头,既然已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原不该多操心这些,便学着若兰,扶了丫头下车走进客栈。

    虽然马车很宽敞,走得也不算急,但到底是行路途中,比不上家里舒服,陶家主子们一直养尊处优,怎么禁得这样折腾,两位夫人下车时都是面色苍白,神情萎顿。

    晚膳包下了整个大厅,女眷们却草草扒了两口饭,就早早告退回房休息。

    乐山折腾了一天,此时也乏了,闹着要睡觉,不肯吃饭,若岫知他年纪小,身子又弱,这样下去怕是还没到微水就得病倒了,只得哄了又哄,许了不知多少事与这小祖宗,好歹劝着吃了些自带的糟鸭信,又用了半碗白粥,方才让奶娘将他带回房去休息。

    若岫回房却没有立即休息,交待丫头将大哥找来,就坐在桌前沏了一道茶等着,没一会儿,乐水便敲了门。

    “我猜你就会找我来问,我也正打算找你。”乐水这两天忙前忙后,出了门还要一路照应全家,此时神情已有些疲惫。

    若岫看他如此,心里一软,忙道,“却也不急,大哥还是早些去休息吧,明个再说也不迟。”

    乐水摇了摇头道,“还是说了吧,不然我也睡不好。我习过武,身子还算硬朗。”若岫这才点头,让他进来。

    “你却猜不到我头一桩与你说什么。”若岫抿嘴,笑得有些狡猾。

    “噢?难道不是问我这趟行程的事情?”乐水扬眉,神情忽然露出些戒备,

    若岫见了,笑意更浓,抛饵道,“赌么?输了你就教我骑马。”

    “不了,你这丫头鬼得很,我才不上当。”乐水一副深受其害的样子,逗得若岫终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害我端不住了。”若岫轻嗔道。“还不是乐山那小家伙,今天晚膳怎么也不肯吃,我就割地赔款的好容易劝得他吃了点东西,这割地条款我可没办法兑现了,为了维护我在小包子心中姐姐的崇高地位,只得找你来帮忙啦。”

    “说吧,什么事?”乐水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含糊的说。

    “今天我们一起在马车上玩笑的时候,小包子迷上驾马车的小哥哥了,说明天也想驾车。”

    “你不会真答应他了吧。”乐水睁大眼。

    若岫瞪他一眼,“我要是敢答应下来,你不得揭了我的皮。讨价还价来着,现在只一样我没办法了,他想要一根马鞭。”她想起那小车夫红红的脸,还有和他平凡面孔不很搭调的澄静眼神,不禁露出微微的笑。

    “这小家伙,没一天让人省心,也就他能这么高兴的当出游呢。”乐水听了笑骂,出门去交待他随身小厮两句,又回来继续吃糕点。

    若岫也回过神来,起身给乐水倒茶。

    “说起这小家伙,你倒是应该感激他呢。”乐水接过茶,一仰而尽。

    若岫扬眉。

    “若不是他今天闹着非要听你说故事,你也不可能又和若梅换了马车,与我们一路。”乐水道,神情有些奇怪。

    “原是如此。”若岫点头,证实了她在马车上的猜测。

    “你别笑,想来你也该看得出,此次出行,不简单。”乐水正了色,停止进食。

    “怎个不简单法?”

    “武林大会这么多人,怎么偏偏那魔头就和那傅青云过不去,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也不难猜啊,这傅青云看起来心高气傲得很,出身名门又年纪轻轻,正是想要出风头,争名望的时候,因为年少气盛,说了或做了什么不该说、不该做的事情,其他人倒也乐得见到魔头的吸引力被他转移,自是不会阻止他做傻事。被那魔头盯上自是不奇怪。”若岫摇摇头,给自己也倒了茶。

    “可,傅家堡这么大的目标在那里,我小小陶家世代乡绅,这些年虽因着经商四处去的多了些,家中却也没有半个江湖人,这魔头明明对上了傅青云,为何偏要给若兰稍信传话,说是要登门造访,这是第二个奇怪的地方,也是最奇怪的地方。”乐水面色沉静,摆弄着茶碗。

    “再有,明明是一家人,为何非要建议我们兵分两路走?这是第三个奇怪的地方。”乐水的眉头越蹙越紧,“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离开平源,会不会正是一个早就安排好的套儿,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也没准儿是你想太多了,不是有话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若岫笑了笑,却觉得这两句此时说来实在勉强,便低头喝茶,听他继续。

    “傅青云自视过高,才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父亲怕也是觉出此中诸多问题,所以那天他们建议陶家暂避时,才和他们僵持了许久。”乐水继续说,眉头却微微的舒了,端起茶碗,却发现茶已冷了,便又搁下。

    “想是因为那天,傅青云逼得甚紧,而陶家近两个月的生意又全拴在傅家堡的范围内,父亲才不得不应了下来的吧。”若岫也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你怎知道这生意的事情?”乐水奇道。

    “我是不知道生意的事情,只是那天父亲本是很强硬的态度,却因那大和尚一句‘造成陶家的损失’变了色,我就心下有些疑惑,回想起这两个月大哥忽然忙起来,又总是去傅家堡的势力范围的信阳城办事,这两厢加减,我便明白了些。”若岫笑着坐下来,接过乐水的茶碗,将冷茶倒去,又倒入新茶。

    “再看两路人马,傅家派的人显然不够将两边都护卫周全,此去微水怎么也得半个月路程,就算没有那个魔头总也有些土匪路霸什么的,父亲便只能紧着一边安排,两路走法一旦告知大家,有些头脑的人马上就会反应过来了。”乐水执杯饮了一口,沏茶的水不是滚水,沏出来的茶不免入口感觉差些,他微微皱了眉,放下杯。

    “所以大夫人、若兰、若兰的娘——二夫人,两位少爷,自然是放在老爷这一路,而无关紧要的人全被分到了另一路,昨夜的哭叫也是为了这吧,想不到老爷竟然舍弃了自己心爱的五夫人,莫不是意味着五夫人从此要失去老爷的宠爱了?而我,确然是个意外了吧。”若岫一面心不在焉的接话,一面用眼神指责大哥的挑剔,又不是家里,出门在外的,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我却觉得在那边未必就不是好事,你看着,说不定倒是那一路平安无事,首先到达吴家。”乐水回她一个无赖的笑。

    “可父亲却绝不会冒这个险。哎呀呀,我就生被这颗小肉包子拉进你们这是非圈里了。”若岫合手,一唱三咏道。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二娘和若兰,怕是要记恨上你了。”乐水拍了拍她的头,又被她随手挥开。

    “怕什么?虱子多了不痒。”若岫挥了挥手,一脸豪爽换来一个大白眼。

    “看看,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读的书呢?你的规矩呢?”乐水一脸无可救药。

    “啊,旅途劳累,一时被我落在马车里,忘记拿上来。”若岫忙假惺惺的响应号召,摆出一副温良恭顺的态度,换来一个不屑的嘲弄眼神。

    “我却觉得,我们一家是被那些武林所谓的侠士们当作饵,用以钓那条鱼了。”乐水冷笑道,“武林正义,哼。”

    “江湖人,”若岫笑得漫不经心,“平平都是杀人如麻,满手鲜血,分什么白的黑的。”

    乐水颇意外的看着若岫,却又笑了。

    “说起来,今儿这招摇过市的,是哪一出啊?”抿一口尝不出滋味的茶,若岫想起今天的排场。

    “我想,父亲是否在兵行险招,走一步危险的棋。”乐水敛了笑。

    “你是说……”若岫猛然抬眼和他相视。

    “刻意露财,想引来盗贼的觊觎,搅了这局。这一局棋,我们全家蒙在鼓里看不清他们要如何,实在是被动之至。若是这样,不如干脆搅得大家都看不清,这阴谋也让他无法施行,至少是无法顺利实施。就算是我们多心了,没有什么阴谋,不过引来几个蟊贼,这几个护卫应该也足以应付了。”

    “大智若愚啊,真看不出,老爷还有这份魄力。”若岫叹道,她一直未能习惯叫陶老爷作爹爹。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乐水沉吟。

第七章 永矢弗过

    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什么,若岫一脸黑线的看着他。

    “可能父亲就什么也没想,只是遵循自己的一贯做法——奢侈铺张而已。”乐水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却一个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

    “这才是你想说的吧,我就说,老爷本就是个散财佛爷,这两年又开始做甩手掌柜,怎么会想那么多。”若岫赏他一记白眼。

    “你这几个月不是专心在家学规矩么,都学哪儿去了?”乐水笑着伸手戳她额头。

    “我这是以孺慕之情夸赞老爷为人坦诚率直,不像某个奸商,奸猾狡诈。”若岫捂着被戳痛的额头抗议。

    “那是哪个小狐狸刚才想的和我这狡猾的奸商不谋而合啊?”乐水起身,踱步向门口走去。

    “我可什么都不懂得,只是顺着大哥说罢了。我一个深闺绣女,就算有什么,也是些浅陋见识,不足为道。”若岫巧笑,一面送大哥到门口。

    “夜深了,我也该回了。你早些歇息,明儿还得赶路。”乐水拍拍她,便转身要走。

    “大哥也早点睡了吧,殚精竭虑可是老得快,既躲不了,不如笑对吧。”若岫正色看着乐水,他眼下已有些暗影,这两天肯定是睡不踏实,若岫也帮不上忙,只能略劝他宽心。

    “我省得。对了,这个你拿着防身。”乐水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身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若岫。

    若岫疑惑地接过来,打开布包,原来是一把匕首,黑漆漆的鞘看起来粗粗笨笨的,拉出匕首却见寒光点点,隐隐透着煞气的淡蓝色泽,见之不凡,若岫一惊,忙推了回去。“这东西看起来不是俗物,还是大哥带在身上吧,我就在马车里,又不出去。你这些天跑前跑后的,比我得用。”

    “我有别的防身,别推辞,要是乱了起来我怕顾你不到,这东西削铁如泥,你小心拿好,遇到什么也能勉强自保。”

    若岫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推辞,将那匕首接了过来,送乐水出了门。

    她回到桌前坐下,出神地望着眼前,乐水起身之前在桌上用手指蘸茶水写了几个字,现在已经看不出字迹,只剩一滩淡淡的水痕。

    屋上有人?乐水可也是会功夫的?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若岫本以为折腾一天定会累得沾枕即眠,却一晚辗转反侧,直到天将将亮了,才浅浅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这么过,路途颠簸而漫长得让若岫不禁想念飞机汽车来。唯一还觉得很有趣的就是那个车夫,头天以为是他害羞没注意,后来才发现这家伙是个固执的哑巴,明明在讲笑话的时候听见过他的轻笑,却死活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奇怪的孩子。

    乐山又窝在马车里呼呼大睡,若岫因为这几天晚上睡得不好,也困的东倒西歪,旁边的若兰却冷不防开了口。

    “妹妹文采那么好,这几日风景秀丽无边,想是又得了新作了吧。”

    “我一个姑娘家,又不去赶考,不过认识几个字,解闷儿罢了,哪里还会做什么文章呢,倒是姐姐,这两天飞针走线,像是为谁做衣衫呢。”若岫不知其意,转开话题。

    若兰忽然红了脸,低了头,一脸娇羞。

    见她不答话,若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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