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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瑜松了口风,众人不由均松了一口气,鲁肃缓缓转身,伸手握着步儿的手,“乖乖受惊了吧!爹爹这就安排船送你回建业……。”
“子敬,”孙权笑着走下帅台,“我三日后便要回建业,不如让步儿随我一同回去。”
“不劳主公费心,”鲁肃长身施礼,起身冷冷注视着周瑜,“我早想送她回建业,此时顺风顺水,就不扰主公了。”
一场欢喜,竟变得如此尴尬,鲁肃是敦厚君子,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大多与他交好,平日他待人极善,从不曾说过这般冰冷的言语,更何况他回绝的是孙权,众人猜他心底极怒,也不恨周瑜,却恼步儿惹事,好好儿的招惹大都督,这般的无趣儿。
说完,鲁肃拱手向孙权行礼,“主公,臣要送步儿回去,就此告……。”
“子敬,请留步,”孙权见鲁肃果真恼了,忙示意众人退出大帐,待帐中众人走得只剩周瑜、鲁肃和步儿,这才展颜笑道:“公瑾,诸葛亮乃人中龙凤,他放走曹操,自然有他的算计,如何能尽数算到步儿头上?想必是事有凑巧……。”
“主公,”待孙权急急的为步儿开脱完毕,周瑜霍然转身,冷冷的注视着步儿,“若果真是凑巧,那么诸葛亮为什么又特意送信给曹操,暗示他走华容道呢?诸葛亮回到对岸的当日,便有人捧着一个包裹去了曹营,说是步儿有礼送给曹操,当日晚间,曹操便命人到华容道探看,主公,子敬,这世间怎会有如何凑巧之事?”
“我是求过孔明先生放了丞相,”步儿不待孙权和鲁肃回应,已冷冰冰道:“但他已经回绝了,至于他为何要放走丞相,他也曾对我说过,他说夜观星相,丞相命不该绝……。”
听步儿这般说,周瑜大笑起来,步儿觉得那笑声如何刀锋一般锋利,直割得自己遍体鳞伤,数声之后,周瑜的笑声突顿,双目眯成一条缝,凶光毕露,“你道真是曹操命不该绝?诸葛亮明知曹操待关羽有大恩,仍然派他去守华容道,便是存心放他走,这条计策真真的一石二鸟,关羽报了曹操的大恩,从此恩消义泯,不仅仅如此,他还能令刘备和张飞无言以对,因为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是在针对关羽,却令自己脱身而出,如此的处心积虑,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要讨好你。”
“嗯,”步儿冷哼着打断周瑜,“孔明先生与关羽、张飞素来不睦,大都督如何知道孔明先生这般做不是为了收服关羽和张飞?难道我求过一次孔明先生,每次他放走丞相,都是因为步儿吗?”
怒极而笑,周瑜转身看了看孙权和鲁肃,回到自己椅中坐下,淡然道:“步儿可真真小看了自己,所谓当局者迷,来**定会明白我今日之怒,我要筹谋如何取下荆州,你再不便留在军中,但子敬要送你回建业,我也不再多言,你路上多多保重。”
这般听来,周瑜最终的目的就是要送走自己,真真的不明白,自己在军又能碍着他什么事儿?气恼至极,转身便走出帐外,鲁肃急急的追了出来,“乖乖不要生气,大都督许是好意,你在此稍等,爹爹向主公道别后便送你。”
沉着脸走回帐中,孙权与周瑜相对无言,一见他,孙权便站起身,“子敬,此刻战事刚熄,步儿孤身上路多有不便,我看还是让她随一同回建业,公瑾,我想你也不会这般急着要赶步儿离开吧!”
孙杈说话时,虽是满面浅笑,但语气已极不悦,周瑜起身向孙权行礼,意示默许,鲁肃不便再推辞,点首应了,正要告辞出帐,却听步儿的哭声从帐外传来,面色大变,匆匆向孙权行过礼,便赶出大帐,却见鲁淑抱着步儿怒视着吕蒙。
“步儿,”赶到鲁淑身侧,关切的唤着步儿,“爹爹在这里,乖乖别哭……。”
说话间,步儿从鲁淑怀里仰起头,额上偌大的一块青紫,心下又惊又痛,一时之间竟无法言,步儿扑进鲁肃怀里,抽泣着,“爹爹,吕蒙把我推到柱上……。”
不及回应,周瑜已在身后怒吼道:“吕蒙,你做什么?”
站在一旁的吕蒙慢慢走到周瑜身前,躬身行礼,“大都督,适才我见步儿站在台边,怕她落到台下,便伸手轻轻拉了拉她,她却撞到柱上……。”
“轻轻?”鲁淑怒得浑身发抖,“步儿撞到柱上时,发出那般沉重的声响,如何是轻轻一拉?再者说,咱们好好儿的站在这里说话,与你有何干系?”
看吕蒙满面的不服气,想必果真是好心,却鲁莽的将步儿推到柱上,鲁肃轻轻叹息,柔声道:“好了,吕将军并非刻意为之,乖乖不要怪罪于他。”
吕蒙一脸悻悻,慑于周瑜的目光,转身退到一旁,鲁肃执着步儿的手,便要走下木台,周瑜伸手挡在鲁肃身前,皱眉道:“子敬,还是让军医来看看吧!”
听他关心步儿,鲁肃虽然心有不悦,还是执着步儿随他一同回了大帐。
一众人悄无声息的坐在椅中,目光没有任何接触,孙权眯着眼睛盯着斜靠在鲁淑怀里的步儿良久,突然转首环视鲁肃和周瑜,“我已细细想过,步儿之言颇有道理,诸葛亮放走曹操,许果真是天不灭曹,再者说,江东众将对曹操只追不杀,想是早被他看穿咱们的用意,双方心中早已生了罅隙,结了芥蒂,想要弥补,并非易事,曹操虽然大败,但曹仁仍然占据着荆州,刘备对荆州虎视眈眈,觊觎已久,若让刘备先下手取下荆州,咱们再想要回,就非易事,公瑾,我想你立刻提兵渡江,攻下荆州,那时,荆州在手,就算刘备要与咱们反目,也得掂量掂量利弊。”
周瑜与鲁肃对视片刻,周瑜起身道:“主公之言极是,但大战刚毕,江东人困马乏,曹仁乃曹操麾下的名将,不可小觑,再者荆州城坚池厚,需得从长计议,主公且容三军休整两月,春暖之后,我亲自带兵渡江,势必取下荆州。”
“子敬,”孙权转首淡笑着凝视鲁肃,“你意下如何?”
“主公,臣附议大都督,”鲁肃轻轻捋着胡须,“赤壁大战,我江东水师主力出击曹操,伤亡极大,虽然获胜,但士气不免受到重创,臣也请主公容三军休整。”
靠在鲁淑怀里,步儿只觉得额头的疼痛如同以极慢的速度撕裂丝绸一般,耳听得他们轻声商议,心中不由想,想必此时诸葛亮也正与刘备商议如何取下荆州吧!
“子敬,”周瑜眼眸微转,“既然关羽放走了曹操,咱们若不理不睬,于情理不合,我想你到刘备营中走一遭,假意逼迫刘备惩罚关羽,这般一来,虽是助了孔明,但令关张二人与孔明之间的罅隙更甚。”
听孙权连声称好,步儿嘟着嘴,既然周瑜想要离间关张与诸葛亮的关系,何不自己去刘备营中?偏偏要爹爹去,难道他也知道诸葛亮讨厌他,定然不会中他的奸计。
“步儿,”商议已定,周瑜笑容可掬的转身凝视步儿,“咱们在此说的话儿,你听得清清楚楚,不知你有何见解?”
见解?明显就是在威胁自己,不要向诸葛亮通风报信,步儿缩在鲁淑怀里,一动不动,却听周瑜笑道:“我知道在你心里,诸葛亮是万万及不上曹操父子,我只不明白,为何步儿喜欢的人,都是江东的敌人。”
“步儿也不明白为何大都督这般讨厌步儿?”步儿的声音闷闷的从鲁淑怀里传出,“爹爹是主公的臣子,自当效忠江东,步儿却是自由的,在步儿眼中,这天下是大汉的天下,无论主公、丞相,还是孔明先生,都是陛下的臣子,原不应分彼此。”
“若果真如此,这天下英雄对曹操的敌视岂非是在敌视陛下?”周瑜似乎心情大好,面上的笑容未有一丝减退,“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天下谁都知道许昌真正的皇帝是曹操,而非陛下,以步儿这般说,主公和孔明,便都是曹操的臣子?”(!)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十章第七节谈笑胸中换星斗(七)
第十章第七节谈笑胸中换星斗(七)
准备好了一切,只待明日一早便随孙权一同回建业,步儿捧腮坐在舷窗旁,窗外大雪纷飞,鹅毛般的大雪如同振翅而飞的玉蝶,美虽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怆,额头仍在隐隐做痛。
铜镜中的那块青紫比昨日更加的显眼,今日已经扩散至整个额头,逼得那朵桃花胎记滴血一般的鲜艳,轻轻叹息着,爱惜的用衣袖擦拭一尘不染的镜面,想到明年的这个时候,这面铜镜便能与另一面重逢,心中喜不自禁。
“小姐,”桃花捧着红漆木案走了进来,“这只雪鸡是吕将军到林中打的,昨日半夜特意送来,熬了几个时辰。”
看桃花满面的愧疚,步儿不由微微一笑,如吕蒙这般粗鲁的男子,桃花的温柔和善解人意的确是是他最佳的伴侣人选,鸡汤果然鲜美,步儿饮尽一碗,侧首想了想,“桃花,还有吗?你也喝一碗吧!留些给爹爹和大哥……。”
话音未落,鲁淑神情惨然的走进舱中,待他坐定,步儿才轻声道:“哥,怎么了?看你的神情这般黯然,难道大都督又训斥你了吗?”
缓缓摇了摇头,过了半晌,鲁淑才哑声道:“适才随爹爹和大都督巡营,看到那些伤兵……,这一战咱们虽然胜了,但惨胜如败,我想到那些阵亡的军士家人翘首期盼就觉得异样难受。”
沉默良久,步儿抬起首,面容凝重,“哥,其实大家都是大汉子民,为何要争得你死我活?大都督和孔明先生觉得丞相是汉贼,但他并未篡位,丞相没有称帝,我觉得确保了天下仍然姓刘,若他称帝,这天下还不知有多少人称王称帝,战争是一切的根源,就像你说的一样,咱们即使是胜了,想想那些失去了孩子的家庭,又有什么可欢喜的?”
“说的是,”鲁淑苦苦的一笑,“现在军中缺少药材,大都督已命人四处求购……。”
“哥,”步儿扬着眉,“是爹爹让你来找我要银子的吗?”
“不是,不是,”鲁淑急急的摇首摆手,恨不能将自己的心挖出一般,“是那些伤兵真的太可怜了,我远远便听见他们的哭声和****声,我根本不敢进帐,站在帐外,听见伤兵们交谈,我的心里……,步儿,咱们有那许多的银两,为什么不拿出一些来求助那些伤兵和阵亡士兵的家里?”
看他的神情不像说谎,步儿又不敢到伤兵营去查证,细想片刻,“哥,我已想过,冲步阁是我要留给爹爹养老的,绝对不能动,咱们手中又没有太多的银两,我离开许昌时,那些王公大臣送了许多的珍宝,那些珍宝我可不稀罕,咱们就拿出来请医买药,然后再给那些阵亡士兵家里送些银两,助他们渡日,这般可好?”
听她应了,鲁淑大喜,他起身冲步儿长施一礼,步儿忙站起身,躬身回礼,“哥,咱们是一家人,你要用银两,尽可开口,何必如此多礼?”
站直身子,鲁淑笑道:“步儿,我是替那些伤兵和阵亡士兵的家眷感谢你。”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爹爹提起过,此次大战伤亡远超预期,寻思着周瑜此刻正为买药的银两发愁,返身走回内舱,捧出一个木匣,交给鲁淑,“这匣子里都是珍珠,我原想研磨成粉,用来保养皮肤,想来也值些银两,你拿去给大都督吧!”
忙了一日,周瑜只觉得战后比战时更加的劳累,可惜小乔回了柴桑,连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心中郁闷难当,左思右想,起身走出大营,准备上船找鲁肃饮酒解闷,却远远看见步儿和鲁淑站在梅林外,步儿手中抱了两枝梅花,应是趁着雪停,前来赏雪。
停顿片刻,周瑜大步走向梅林,此时步儿和鲁淑已经走进林中,虽然只有数十株瘦梅,但要寻他们,也花费了些功夫,他们坐在林中的石上,梅枝已经换到鲁淑怀里,听上去他们似乎在谈论银两,想到步儿今日送来的那匣珍珠,周瑜心中一动,站定脚步。
果真是在谈论银两,步儿将那些要捐出的珍宝一一数出,每一样都估算了价值,听上去虽然不菲,但那么多的阵亡军士,这些银两无异于杯水车薪,心中叹息,但心中感激,正要上前,却听步儿欣喜道:“哥,我还有很多银两。”
“步儿,你难道要卖冲步阁吗?”鲁淑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你不是说冲步阁要留着给爹爹养老吗?”
“不是,”听步儿的语气,似乎是为想到这笔银两感到得意,“我离开许昌前,曹丕曾经来找过我,他说是为了甄夫人向我赔礼道歉,给了一箱首饰,说是来日作为我的嫁妆,我曾经打开看过,那些首饰每一件都珍贵异常,想来价值不菲,再加上爹爹和奶奶为我准备的那些嫁妆,待我回到建业,便立刻拿去变卖……。”
没想到她竟然愿意将自己的嫁妆也拿出来,周瑜心下大为感动,平日对她的不满立时消减了许多,“步儿,那箱首饰我也曾看过,每一件都是精挑细选,再想寻到那般精致的首饰可不容易,你虽说得轻巧,可我却知道你有多喜欢那些首饰,没有银两,咱们可以另想办法,那些首饰卖了,再就找不回来了。”
沉默片刻,步儿轻声叹息良久,听上去也异样的心痛,“没关系,我想冲弟为我找到更好、更美的。”
话虽然如此,但步儿语气里的心痛那般明显,想来果真寻到那些首饰不容易,却听鲁淑笑道:“若让爹爹知道,他一定非常高兴……。”
“哥,不要告诉爹爹,”看着步儿的背影,她的头不住摇动,黑发如同流淌的月光一般,“若让爹爹知晓,他一定会很不安的,我想冲弟不会介意我没有嫁妆的。”
“没关系,”鲁淑一跃而起,“爹爹和奶奶给你的嫁妆不用卖,过年前,咱们就能收到去年的田租,那些银两就能暂缓燃眉之急,来日再从长计议。”
商量已定,鲁淑与步儿并肩走出梅林,周瑜心中感慨万千,若非亲耳听见,完全不敢相信步儿会这般做,大出意料,一时之间无法自已,呆立在梅树下,如同僵住了一般。
寒风如刀,曹丕冷冷的看着手中的竹简,竹简之上写着一份清单,清单上的每一个都如世上最钝的刀锋,一点一点的在自己心上切割,看了许久,他都没有看完,从第一列看到第三列,心痛得就窒息了,待心痛平息,适才看过的早已忘却,不得不再从第一列开始。
如此这般,看了一个时辰那份竹简都未看完,垂手站在下首的司马懿扬眉看了半晌,他面上的神情阴晴不定,阴郁的眼眸凶光四射,缓缓垂下首,丞相的几个儿子当中,曹昂与曹冲已逝,曹彰勇而无谋,曹植虽有才华,但轻浮不堪大用,唯独曹丕能韬善晦,而且阴险毒辣,来日必成大器,这也是自己决意助他的原因。
曹丕平日并不多言,即使是最高兴的时候,他也只会微微一笑,哪怕是曹操当面赞他,他也不会喜形于色,这样的心机与城府,原以为无论悲喜都会被他深藏于心,今日却是首次看到他动容。
站了许久,曹丕终是放下手中的竹简,“先生,这份清单从何而来?”
“回公子,”司马懿拱手回礼,“这份清单来自江东,在下府中的内眷无意中购得一支金钗,在下见钗上刻了一个丕字,猜测这些事物原是公子所有,在下斗胆已经将清单上所有的事物都为公子买下。”
“不错,”曹丕站起身,双手负在背后,在台上来回踱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