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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禁不住转过身,鲁淑已经从后门离开,想到铜镜中的影像,步儿轻轻颤抖,转身对孙权展颜笑道:“我难得可以回家,我想明日一早再回去……。”
“那也好,”孙权兴高采烈,“那我就陪你在家里住一晚。”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五章第一节多少楼台烟雨中(一)
第五章第一节多少楼台烟雨中(一)
有孙权守在一旁,步儿坐拥愁城,捧腮坐在案几旁,愁眉苦脸的孙权和鲁肃对奕,鲁肃转首看见步儿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柔声道:“步儿,你若累了,回房去歇息吧”
趁机站起身来,不待孙权说话,便飞一般跑了出来,一眼便看到鲁淑引着陆逊走进院门,连连挥手让鲁淑将陆逊引到庭院外,他们刚刚走出院门,孙权已跟随而至,“步儿,喧扰了一日,你也累了……。”
“权,”伸手执起孙权的手,“母亲那般生气,你要说服她,定然累了,我已吩咐人备水让你梳洗,你好好儿的歇息吧”
待孙权进房沐浴,步儿飞步走出庭院,听到脚步声,陆逊和鲁淑齐齐转过身来,陆逊躬身行礼,“陆逊见过夫人。”
“陆将军无需多礼,”步儿一边微笑回礼,一边示意鲁淑到一旁巡视,待鲁淑快步离开,步儿才敛了面上的笑容,“你应该已经听说刘备自荆州启程,他到建业有两个目的,其一是为了负荆请罪,其二是为了向尚香求亲。”
细细察看陆逊面上的神情,他面容镇静,应该已经获知消息,步儿不由奇怪他的平静,难道他已有办法帮助尚香脱离大难?犹豫片刻,仍是笑道:“陆逊,我想知道你准备如何处置?”
看陆逊面上浮出疑惑,“夫人,陆逊不解夫人话中所指?不知夫人可否明示?”
明示?还需要明示吗?步儿颇觉不悦,“我知道你与尚香情投意合,应该已经互许鸳盟,此时尚香面临抉择,作为男子,你难道不应该为她承担吗?”
眼看陆逊面上的释然,他仿佛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这般的大意,难道他已有十成的把握?步儿不由微微的皱眉,却听陆逊道:“夫人有所误解,在下在乡间早有婚约,与小姐结识之初,便已明言,所以在下与小姐只是普通朋友……。”
万没有想到自己如此焦急的将他唤来,竟然得到这样的答案,细看他的神情,坦然而又镇定,在自己逼视下,没有一丝瑟缩,显然没有说谎,呆站片刻,步儿淡然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小姐脱离此难?”
月光下,陆逊扬起眉,长身深施一礼,直起身时,面上的笑容已经一扫而空,“夫人,请恕在下无礼,在下却觉得小姐应该应允这门亲事,她也是江东……。”
越听越觉得恼怒,在陆逊心中,似乎孙仁就应该为江东牺牲一般,步儿断然道:“她是江东的什么?你们男子平日里自诩英雄,到了这样的时刻,就毫不犹豫的要牺牲女子,难道这是英雄所为吗?”
一时之间真真的难以回应,陆逊张口结舌,步儿傲然转过身,面上的骄傲尽数消散,心事重重的回到房内,刚刚坐下,孙权已推门而入,满面笑容,仿佛将一切的心事都深藏在心底一般。
看他若无其事,步儿心下难受,面上茫然的笑着,静静听他细细讲述孙老夫人的愤怒,在他的口中,孙老夫人的愤怒如同鸡虫之争的小事一般,明明知道他为此付出的努力,想到他对尚香的无情,仍然觉得心寒。
靠在孙权怀里,静静注视着挂在窗边的新月,心潮涌动,不知应如何为尚香解脱迫在眉睫的大难,不知何时孙权醒了,他微笑着注视着步儿,“你在想什么?”
步儿仍然惆怅的注视着天边的新边,“我在想如果有一日需要我为江东牺牲,我应该如何自处?”
明显感到孙权的手臂僵硬了,他应该猜到自己发现了他与周瑜的计谋,过了半晌,才听孙权沉声道:“我在接到奏报之时,也觉得诧异,我不敢相信刘备竟然这般的无耻,可是大都督说用此计,可以将刘备诓骗到建业,只要刘备在我们手中,不相信诸葛亮不交还荆州。”
说到底,还是为了荆州,步儿轻声叹息着闭上眼睛,孙权缓缓将步儿揽入怀中,语气带着一丝悲伤,“步儿,我这个主公常常得受制于人,有的时候,明明不想,却偏偏得接受。”
也许果真如此吧自己不是江东的主公,所以无法体会他的心境,只不过为了荆州要牺牲自己的亲人,那是否值得?
“如果我能做决定,我一定不会让尚香嫁给刘备,”孙权的手臂如此用力,仿佛心中充盈不满与厌憎,“步儿,如果我能做决定……。”
不知为什么觉得虚假,仿佛他这般用力的强调此事自己无法做主只是为了将一应的责任推脱给周瑜一般,他仍在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无奈,想必此事已经无法回转,也许只能依靠自己了。
“步儿,”不知何时孙权停止了辩解,伸手轻轻抚着步儿的长发,“我也不愿尚香嫁给刘备那个老头子,只要刘备到了建业,我立刻便逼他放弃迎娶尚香。”
应该相信他吗?步儿在心里轻声的问自己,却觉得他是那般的不可相信,为了荆州,自他以下,仿佛都为荆州发了疯,为了荆州,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牺牲的?
辗转反侧到半夜才朦胧睡着,却又恶梦连连,从梦中惊醒,孙权已经起身梳洗,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如继往的笑容可掬,“步儿,天已大明,我们得快些回府中,免得母亲着恼。”
匆匆的起身梳洗,吞下燕窝粥便已孙权拉着飞步走出府门,甚至不及与爹爹道别便被推到车中,马嘶声里,马车已经箭一般的驰向孙府,静听孙权不停催促,应是对孙老夫人颇为忌惮,心中一动,突然喜上眉梢,也许能救尚香的,只有她了。
回到府中,便笑盈盈的跟随着孙权去向孙老夫人请安,她心情仍然郁结,注视步儿的视线如常冰冷,“你们来了,起身吧”
款款坐在孙权身侧,听他含笑与孙老夫人寒暄,数句之后,孙老夫人面上的神情便缓和不少,步儿不知自己竟会如此的聚精会神,仿佛不敢遗漏孙老夫人说的任何一句话,一盏茶的功夫,便明白孙老夫人并不知道孙权和周瑜私下的计谋,心中有了底气,就连笑容都自然了许多。
坐了近半个时辰,孙权要与众大臣议事,便匆匆离开,步儿坐在下首,看孙老夫人面上的笑容在孙权离开之时便全然消失,冷冷的目光就连三月的春风都无法令它解冻,步儿毫不在意,“母亲,这几日天气晴好,正是制胭脂的好季节,步儿昨日归家,正遇到工坊送来本季的新品,寻思着送一些给母亲和尚香……。”
“尚香去柴桑了,”听到步儿关怀孙仁,孙老夫人的面色微有缓和,“既然送来,便放到尚香房中去吧”
目光转动,步儿伸手捧起茶碟,“母亲,尚香比我大几个月,计算时日,也应该挑个好人家托付终身了,不知母亲可有好的人选?”
孙老夫人若有所思的打开香炉,扔了一块檀香进去,檀香灰扬起,如同孙仁迷茫的未来,在重重的心事之下,孙老夫人不自禁的与步儿讲述起心事,“其实我心中属意陆逊,前些时日我曾特意将公瑾唤来,原来陆逊在乡间早已订亲……。”
订亲吗?自己何曾不是与冲弟互许过终身,最终的结果如何呢?步儿面上浮出一丝狰狞的笑,她急急的垂下首,慢慢将突然泛上的心痛压回到心底深处“母亲,放眼江东,也只要陆逊与尚香最为相配,我看尚香很喜欢陆逊,难道母亲不想玉成此事?”
看孙老夫人面上的神情波谲云谪,想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步儿也不相逼,款款起身,便想告别,孙老夫人突然睁大眼睛,“如果与陆逊订亲的那个女子不介意做小,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心中一动,这的确也是一个好办法可以令目前的困局出现转机,步儿站在原地,静静的注视孙老夫人,“步儿,我想你到柴桑去接尚香,顺道去探望陆逊的家人。”
从未有过的语气,仿佛昭示着她内心强烈的不安,步儿躬身领命,退了出来,细想下来,要玉成孙仁和陆逊谈何容易,首先就得确认陆逊是否愿意迎娶孙仁,自己昨夜刚刚与陆逊翻脸,爹爹的为人自己清楚,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那么唯一的人选便是周瑜。
站在长廊后的花树旁,看周瑜大踏步走近,他果然看到自己,放慢了脚步,“步儿,你站在此处做什么?”
“大都督,老夫人要我做一件事,我好生为难,”坐在长廊里,微笑着注视周瑜,“尚香看中了陆逊,但陆逊在乡间早已订亲……。”
“原来步儿是要充当媒人,”周瑜有些不耐的打断步儿,剑眉飞扬,“既然尚香喜欢,那么就由我去问问陆逊他是否愿意迎娶尚香……。”
“大都督,”步儿站起身,笑容更盛,“老夫人不想陆逊因为尚香而辜负订了亲的那个女子,如果她愿意,可以以平妻的身份一同嫁与陆逊。”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五章第二节多少楼台烟雨中(二)
第五章第二节多少楼台烟雨中(二)
注视着陆逊,周瑜不知要如何开口,虽然相识不久,但陆逊的性子已有了解,要说服他接受尚香并非易事,可是想到步儿眼中的期待,周瑜颇觉为难,早知就不要为了摆脱步儿而应承帮忙,此时如此骑墙,只觉异样的棘手。
“大都督,”陆逊看完手中的公文,抬首注视周瑜,“在下认为诸葛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微笑着听他讲述诸葛亮下一步计划的猜测,面上全神贯注的倾听,心中却在转念如何将步儿所托委婉的道出,待他中途停住,周瑜面上笑容不变,“伯言,我听吕蒙提起,你在乡间已经订亲,不知何时便是你们的婚期。”
提到自己的私事,陆逊面上浮出一丝羞涩,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定在明年四月初十。”
四月初十若无刘备到荆州提亲之事,还有充裕的时间让他了解尚香,可是现在……,“伯言,小姐很喜欢你……。”
话未说完,便清晰的看见陆逊面上的防备,想必步儿早已打草惊蛇,要说服他,更加的不易,周瑜强压下心中的叹息,“伯言,老夫人极是宠爱小姐,她对你也很满意,夫人明白你的心意,便去求了老夫人,老夫人已经应承,与你订亲的女子过门是平妻,而非妾……。”
“大都督,”陆逊满面涨红的站直身,一向儒雅的声音都变得粗豪了,“我的亲事,是父母指腹为婚,而且对方知书达礼,温柔贤静,我没有任何理由要娶小姐为妻。”
自从与步儿相识以来,似乎自己时时便被此等琐碎之事纠缠于身,周瑜不由恼了,一拍案几,“好了,我也是受人之托,我真真的不明,小姐聪明可爱,虽然性子稍有些任性,但这一年来,对你却是言听计从。”
沉默片刻,陆逊淡然道:“大都督,陆逊心意坚定,绝不会负我未过门的妻子,而且小姐的任务是大都督亲自定下的,陆逊不敢破坏大都督的大计。”
一时语塞,周瑜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只得作罢,第二日到府中特意命侍女去请步儿到水阁相见,等候良久,才看见步儿急急的跑了过来。
与记忆中相比,步儿虽然嫁与人妇,眉目仍然幼稚,眼神跳动,仿佛仍是鲁家那个顽皮的孩子,涌到口边抱怨的言语强行压下,将与陆逊的对答向她道出,看她面上浮出深刻的失望,不由觉得抱歉,轻声道:“步儿,我再找伯言……。”
缓缓摇了摇头,步儿淡笑着注视阁下水中的游鱼,轻声道:“大都督,连你都无法说服陆逊,想必他的意志已经相当坚定,无论是谁,哪怕是主公亲自去,他也不会答应,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大都督身缠军务,本不应为此等琐事忧心。”
目送着周瑜远去,步儿转坐在水阁旁坐下,此时正是夏浓,水阁外种满了荷花,田田的荷叶在风中曼妙的摆动,有晴蜓在尖尖的花苞间欢快的飞翔,步儿心事重重,注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知要如何才能帮助孙仁?
“小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步儿微觉愉悦,转过身,果然是桃花和绿萝,桃花满面兴奋,一个箭步便跨到步儿身前,如往常一般躬身向步儿行礼,“我们远远便看见你坐在此处,这里是风口,小姐可得小心。”
微笑着拉着桃花的手,暗中羡慕她们的幸福,绿萝也笑着向步儿行礼,起身抱怨道:“桃花,你又忘了,小姐已经嫁给了主公,现在得称呼小姐为夫人了。”
笑着寒暄数句,分宾主坐下,桃花细细打量步儿良久,展颜笑道:“小姐,不,夫人,昨日我听吕蒙提起,这几**一直闷闷不乐,可是为了刘皇叔到江东求亲一事?”
积了满腹的心事,此刻听人问起,步儿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我的确为了此事忧心,尚香喜爱陆逊,偏偏那个书呆子坚守着乡下的婚约,就连老夫人都默许他未过门的妻子家中的地位可与尚香相若,他仍是不愿。”
“夫人,”在绿萝口中,夫人比小姐更加的顺口,看来她已经接受了新的身份,“其实此事并不难办,夫人只需到陆逊将军家中走一遭,征求陆将军家人的意见,我想陆老先生与陆老夫人是明理之人,应该不会拒绝夫人的好意。”
心中一动,转首注视着绿萝,半年未见,她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从前在府中,她与桃花都是心地纯良,天真无邪,没想到不过半年,便有了这样的城府,步儿微微一笑,也不说破,只是淡笑道:“陆逊自己不愿,他的父母想必也无法说服他。”
“那就更易办了,”绿萝面上洋溢着令步儿吃惊的热情,“夫人不如到陆逊未过门的妻子家里,阐明大义……。”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比说服周瑜更加好的办法,但不知为什么,心中那般的不悦,用这样的办法,无异于釜底抽薪,且强行令陆逊与孙仁成亲,陆逊就算迫于压力应承下来,但婚姻是一辈子的相处,在婚后长久的相处中,他们能够幸福吗?
心中那般的犹豫,过了午间,正准备到女红坊修习女红,孙老夫人却带着侍女不期而至,数日不见,孙老夫人憔悴得仿佛老了十岁,注视步儿的目光如常冷漠,“步儿,前些时**应承我的事,办得如何?”
苦苦的笑着,步儿微一敛眉,“老夫人,陆逊仍是不愿。”
“不愿?”孙老夫人沉声重复,语气异样的失望,抬目注视她的神情,仿佛对陆逊寄予了无限的期望,想到孙仁将要面对的婚姻,步儿不由黯然,过了片刻,孙老夫人轻声道:“你有其他办法吗?例如说去说服陆逊的父母,或者直接找到陆逊未过门妻子的父母。”
心向下一沉,虽然不喜欢孙老夫人,但她毕竟母仪江东,这等下作之事,定然不会是她自己的本意,沉默着不肯回应,孙老夫人目光炯炯,片刻之后,她冷冷道:“如何?你不愿吗?你是尚香的朋友,又是她的嫂嫂,难道连这点小小的牺牲你都不愿?”
微笑着站起身,“母亲请放心,步儿明日便到陆家。”
注视着孙老夫人面上浮出满意的笑容,步儿也不多说,躬身送她出了锦绣殿,刚刚回到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