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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他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谁料到,谁料到今次来的,是个心眼更多地桃花,”他目光飘得很远,眼中怨毒之气一闪而过,“她看过我们假装的黑白地府,居然看出蹊跷,躲在一旁,见我二人显出原形,便跳出来口说要替天行道。”
双生槐的语气里,满是对这显然多管闲事的桃花妖万般不屑,如若不是她,也许两人此时正好好地享食午膳。
突然一把温和的女声响起:“你们做下这违逆天条的事来,便是叫谁看去,都不会坐视不管。”
虚清扭头望去,见桃花妖懒懒坐在鬼门缝隙旁的石头上,只有声音清晰地飘入三人耳朵。
她插了这句话,对双生槐也没起多大作用,他脸色愈显灰白,似乎已是强弩之末,这时却有些哀求地看向虚洛:“我自是认得你们道袍,青丘一向在妖仙中口碑甚好,如今碰到你们,我同小二如果寂灭轮回,便也能忘记所有,干干净净投向来世,说不得下一世,我二人还能做至亲之人。”
听他这般说,虚洛虚清不自觉心中有些同情,神色也没刚才那般凛冽,却也都没有接过话头,任由他自顾说下去。
那双生槐也不甚在意,继续念叨下去:“你看我知道你们总会做那收妖之法,如今且看在我老实的份上,解开这仙物,给我二人一个体面的过场。”
虚洛皱了眉,心中微微有些异样,此时他已他休息片刻,念转生咒的力气还是有的,因此摇了摇头,也没跟他废话,双手结结,低声念动起咒语。
这会儿日头已经挂到当头,林中的薄雾也渐渐消散,虚洛清雅的声音,带来一阵凉风,吹散了飘散在林中已然化为晨雾的鬼气。
却不料,情况突然变了起来。
那双生槐虽被牢牢缚着,却不知他手上做了什么动作,之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一双眼睛狠毒地看着那桃花仙,那样子似是要拼个鱼死网破。
虚清见状,左手微扬,作势要击出锁魂咒符。
却见那槐树妖扬眉冷笑,只听甚树木碎裂之声骤起,虚清虚洛心知不好,还未来得及抽剑上前,只消一瞬,那肩膀上的头颅便发出刺耳的尖叫之声,那满含怨念的声音,由虚洛虚清耳朵直直钻入灵海之处,虚清这时再也支撑不住,脚下凌乱地退后两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抱住头,嘴角淌下鲜红的液体。
虚洛此刻更是无暇旁顾,他还是站立在原地,却无法移动分毫,眼睁睁看着那原本被锁妖寸结收住的人,突然化成一颗盘绕在一起的槐树,冉冉火焰自树干中心窜起,即便虚清堵住耳朵,都可以听到那自焚灵丹的哀号声。
那双生槐尖叫着,哭泣着,在自己划出的火焰圈子里左冲右撞,却横了心这样痛苦而亡,只听他高声叫着:“我们就是魂飞魄散,也叫你们永无宁日!”
话音刚落,赤红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那好似燃烧灵魂的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一时间虚洛虚清都有些呆掉,不知作何反应。
焚毁灵丹而亡,必历经地狱九九八十一劫难,上刀山下油锅,直至骨肉消融,灵魂灰烬,才终于能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这般厉害的往生法,今日却叫仍旧年轻的虚洛虚清撞见,怎能不叫他们心中震撼。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猛烈震动起来,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想要倾巢而出却不得出口,那槐树的火焰几乎便要燃尽,他们张狂却又痛苦的声音在空荡的林间回响,虚洛这时突然动了起来,他飞快跑上前去扶起虚清,半拖半抱着他冲到已经悬浮在半空中的桃花妖身旁。
大地仍旧在剧烈的摇晃,好似烧沸的开水,无孔而出,只能在内里辗转颠簸,三个人都被这异象而惊到,不知这边是为何,这景象却也不像是地龙活跃,只怕另有蹊跷。
三个人正待想着,却发现蓬勃的鬼气自那裂缝袭来,那口子好似在嘶吼一般,一点一点撑开,一片一片剥落,到了后来竟变成了三丈见方的窟窿,原先不得而出的鬼魅孤魂,这次第便像疯了似地倾巢而出,不管不顾地想要逃出生天。
那桃花妖一看这阵势,顿时横眉冷树,张口高和一声,一对双剑瞬间带出点翠般的寒光,她身姿轻盈,左右回转间,挡住了十之七八。
虽然虚洛这时也甚为不济,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无数厉鬼肆意霍乱人间,他用最后的道力勉励掷出师傅作画天罡灵符,那灵符轻飘飘飞到已经逃散出鬼门的,一瞬间爆出莹彩霞光,其拂照之内,任游魂孤煞,皆魂飞魄散,瞬间散成虚无。
三人正待喘口气来,却不料那裂缝愈来愈大,一众鬼魅皆如蜂拥之势,眼看 便要冲破牢笼,飞往那人间极乐之所,在场两人一妖,却在转眼工夫便心中了然,想必那槐树心有不甘,才非要临死之时,做下着祸乱人间的恶事。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虚洛虚清心中纷乱之极,不知要怎生了解此事。
却在这时,桃花妖飞身扑向那洞口,她衣带翻飞,长发飘然,发髻上斜插的步摇晃出动人的流采,她口中清念咒言,桃红色的身影在一片白雾之中化为一颗参天桃树,那桃树伸出无数枝条,一瞬间便把那洞口堵的严严实实。
她化出灵体,冲虚洛虚清淡淡道:“我现在堪堪能堵住这鬼门,但它甚是厉害,吸住了我所有妖力,就算将来有地府之人补上这个缝隙,我的妖力也便回不来了。”
这些事情,若是叫一般妖怪碰到,必定难过的无以加复,倒是这桃花妖淡定如初,好似在说他人之事,与她自己并无甚关系。倒是一旁虚洛虚清,心中甚是难过。
许是见虚清眼中透出一股难受之意,那桃花妖自顾解释道:“我一心修仙,此次这番,算是积了仙缘,就算重新来过,也必定在历劫之时简单化解,仙家之事,一向是行善积德,将来说不得能快快修成正果。”
原本此番受过是她,修为被毁也是她,却反过来叫她安慰虚洛虚清二人,倒是真真是个爽利女子。
虚洛虚清正在想着赶紧回了山门,去找找历代始祖,看看能否快些把桃树妖救下。二人正低头想着,却突然从身后传来呜咽之声。
两个白白的小狐狸,一边哭着,一边卖力瞪着小短腿,跑向自己的已然化成原型的母亲。小狐狸跟在两个妹妹身后,紧紧咬着下唇,红着一双桃花眼,却也到底没有哭出来。
那桃花妖见到这场景,心中也开始难过起来,她看着两个小白球一路跑向她的灵体,却只能扑了个空,窝成一团哭的正伤心,小狐狸抱起两个妹妹,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憋得通红,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桃花妖看着她的孩子,目光终于通同刚才不甚一样,她柔声道:“老大,娘亲只是在这待些时日,你们且跟着这两个道爷,去寻爹亲,他自然会带着你们,等过些时日,娘亲忙完了,便回去找你们,可好?”
那小狐狸抽搭这鼻子,闷闷“嗯”了一声,他虽年幼,却也明白此番定不是甚好事,总觉得母亲似乎再也不能像往日一般,抱着他们,哄他们入睡。
毕竟母子连心,那桃花妖看见孩子委屈的小脸,竟想要落下泪来,她闭了闭眼,转身对虚洛虚清道:“这事还要麻烦道爷,我相公乃是白狐族少主,住于禽鸣山上,你二人把我孩儿带到山下,他自会知道,下来与你们相会。”
虚洛抱拳一揖:“夫人放心,这是我等应该做的,必定将小公子与二位小姐安然带到少主身旁。”
桃花妖修炼九百六十五年,自然看透人间百态,这青丘的小道士虽然年轻,但端的一身正气,绝对不是那表里不一的小人,自然放心将孩儿交予他二人。因此点点头,冲他二人盈盈一拜,便要淡淡化了去。
然一声厉喝却打破了山林中的平静,只听那中气十足男声划破苍穹:“恶道士离我妻儿!”
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就那样生生插入虚洛虚清与桃花妖之间,一个白衣墨发的男子迅速抱起三个孩儿,看着虚洛虚清的双眼带着火光,恨不得生剐了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中已经捏了咒结,说话功夫便已经要攻向师兄弟二人。
桃花妖一见这阵势,忙高叫出声:“又这般莽撞,叫我怎好放心把孩儿交予你抚养。”
那男子一听,瞬时安静下来,一张俊逸的脸庞甚是沮丧,挑着眼角,小心翼翼看着虽是灵体,却仍旧盛气逼人的妻子,小声说道“素心,我好些日子没有瞅见你了。”
桃花妖狠狠瞪了他一眼,贴在他身旁慢慢将事情说了个明白,虚洛看着面色苍白的虚清,发现他嘴角仍挂着一丝血迹,赶忙拽了衣袖轻轻抹拭干净,摸出丹药两人一同吃了,走的远了些,坐在地上慢慢调理起来。
这边厢桃花妖把事情速速说了,见她相公一脸沮丧,心知他肯定难过非常,便柔声道:“相公,此番你回去,问问父亲有什么法子,如若我能离开此处,便同你回了狐族,虽然不能化形,却也能显出灵体同你和孩儿日日在家里,不也甚好。”
那狐族少主一听,心结便也有些解开,低头思索片刻,道:“我父亲不过一千五百多年,在妖界还能说得上写话,但是要说跨出三界,便有些难,地府这边动静这般大,却怎地一直无甚察觉?”
叹了口气,桃花妖也有些黯然:“那两颗槐树困守这里好说也有个三五百年,他们生就鬼气森森,在这里胡作非为,地府竟也没有察觉,如今怕是也不会有甚行动。”说罢停了片刻又笑笑道:“我这是在做好事记得,总归是有法子的,你且带孩儿回去,说不定三五日便也就成了。”
白狐少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开双臂,轻轻环绕住已经快要消散的妻子,好似在享受离开前最后的温暖时光。他抱了许久也不肯走,小狐狸拖着他的衣角,憋着嘴马上便要哭了出来,这场景在他看来,怎地父母好似在生离死别。
桃花妖轻轻笑了笑,伸出手在白狐少主脸颊旁柔柔拂过,“走吧,过几日我便回去了。”
白狐少主低低“嗯”了声,抱起三个孩儿,冲虚洛虚清那边点了点头,一阵白光闪过,消失在林中。
虚洛站起身,伸手拉起虚清,两个人都有些默然地走到桃花树旁,虚清自然年青,在他心中,师门中师父师叔都已经是厉害至极的人物了,更不用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各位师祖曾祖们,然他二人自下山历练而来,每每遇到稍厉害些的妖怪,不是堪堪勉力化解,便是要待他人来救,此刻看见眼前苍茫挺拔的大树,心中着实不是滋味,虚清觉得自己嘴里发苦,眼眶又热又涨,连着张了两次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桃花妖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柔和,在她眼中,虚洛虚清不过比她孩儿大上几岁,虽然人不比妖,单终归是年轻的孩子,她目光轻抬,定定看向自家相公孩子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我是年节时离开家的。”
她的声音带着薄薄的怀念与内疚,飘忽在阳光缝隙间:“我相公那人,你们也是看见的,脾气急没有耐性,我当时一心想着做出一番事业,做个人人歌功颂德的仙人,因此我也就丢下一句话,带着孩子们闯荡在外,一晃便是一年,他来找过我几次,我都不想同他回家,总是觉得我自己功力了得,无所不能,呵呵。”
她的笑声干哑低沉,带着浓重的悲哀:“无论人和妖,总是在享有时,并不稀罕和珍视,这一年来,孩子们随我漂泊,我也就狠下心肠来说是为了他们将来,其实那不过是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如今我才发觉,自己是多么可悲。”
这话说完,她没有再继续开口,虚洛抚摸着桃花树苍劲的枝条,轻轻牵起虚清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到底还没恢复过来。
“你们记得,无论如何,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桃花妖的声音虽然轻,却沉沉渗进虚洛虚清心理,林间凛冽的寒风,也没有为他们吹散那沉甸甸的感觉,却叫他们冰冷了手脚。
人生若只如初见
离开了山间,两个人顺着河道一路往下游镇子而去,原本虚洛虚清皆有些心急如焚,却不料,没过一日,虚洛竟渐渐有些不支,开始时他并没有多做察觉,只道两个人道力空虚,体力不济也是情有可原的,谁想却愈来愈迷糊,待到了第二日,便手脚冰凉,人中之处一片寒意,面色青灰,便是骑在小毛上面,竟还是有些吃力。
午时,日头甚足,暖洋洋洒在周身,他精神好些,正说着热些糕饼吃,却不料突然一头栽倒地上,打翻了手中的糕饼,也打翻了虚清的心。
虚清登时慌了手脚,掐人中,喂丹药都没起什么作用,直到夜晚之时,虚洛气息渐消,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寒冬腊月天,荒郊野外间,他抱着昏迷了半日师兄,突然泪盈于睫,自从懂事后,他再也没有放声哭过,寂静的林间,此刻他也顾不上许多,哭得像个婴孩一般,那呜呜咽咽的声音,穿透了云间,飘向不归之处。
后来他哭哑了嗓子,只是静静的抱着仍旧闭着眼睛的虚洛,就那样呆呆坐了一夜。
当第三日天还未亮,他便把虚洛绑在身后,骑着小毛,一路使劲甩着鞭子,在半日后赶到了前方的镇子里。
当他颤颤悠悠扶着早已经昏迷不醒的虚洛走进客栈时,那小二却怎地都不叫他进去,这些地方,最忌讳便是没有几口气的人,怕沾了晦气。
虚洛比虚清高上许多,此刻他只得整个人窝在他怀中,用肩膀撑起虚洛冰凉的身体,那小二一脸冷硬,偏就不叫他进去,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元宝,几乎都想跪在地上求他。
好在那掌柜的是个虔诚之人,这才给他二人找了个偏僻的厢房,还派了小二帮他叫了镇中最有名的大夫。
偏僻的地字十号厢房内,这会儿正一片静默,那年过花甲的老大夫,一边切脉,一边不时查看虚洛面色,甚至探过身子在他鼻息出嗅了嗅,最后皱着眉头松开手,起身坐到桌旁,见虚清紧张望着他,一张年轻的脸庞苍白之极,眼下一片青灰,显然已经几日没有合眼。
他叹了口气,突然不忍心说出那句话。
那幽幽的叹气声,一下子打的虚清颤抖起来,他紧紧握住手,抖着声音道:“大夫,您说吧。”
那老大夫不停抚摸着平素开方子的纸,低声道:“小道爷,你们先前不知道碰到什么邪魅,你师兄显然中了虚寒之毒,这毒也甚是狠,刚中时无所反应,却是最能治愈的阶段,待到两日已过,一经昏迷,就算是大罗仙丹,也救不了了,但往往这时亲人才发现出了事,却无能为力,因此无不在谴责懊悔中度过余生,这毒名叫恨三生,真是歹毒之极。”
虚清默默念着恨三生这个名字,突然想起双生槐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我们就是魂飞魄散,也叫你们永无宁日!”他抖了抖,蓬勃的恨意如江水般涌上心间,他一张脸阴阴暗暗,心中恨透了那双生槐,也,恨透了他自己。
那老大夫看见虚清变幻莫测的脸色,心知这毒也便是种到了他心里去,想了想便道:“老夫行医四十载,说句不自量力的话,也是那见多识广之人,我知道你们修道之人,多得是灵丹法宝,仙法仙术,你何不同师门求助一二,这毒,凡间之药是解不了的。”他顿了顿又到:“他中毒至今已经三日,这毒便是第二日发作,然后昏迷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