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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腕上的水晶刻字的佛珠,半响后老太太才收回目光,平静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意味,“你是说,刚才咱们的五姑娘在涵哥儿的院子里打了人?”
“回主子,打的是涵哥儿现在的贴身嬷嬷,黄嬷嬷,主子您是不是觉得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打就打了,不过是个嬷嬷罢了。”老太太的声音一如继往的平静,只是听在熟悉她伴随了她大半辈子的周嬷嬷耳中就多了几分波动,那是不解,是有点想不通的意思,她眼皮才撩起来,老太太拨弄着佛珠的手就停了下来,“去找人看看,五丫头平日里不是很少管大房的事么,为什么突然间和涵哥儿这么亲近了。”
“主子您放心吧,老奴已经安排好了。”
“嗯,有你在我身边就是省心。”柳老夫人一袭青缎掐花斜襟夹袄,头上也只是插了枝五福祝寿簪,素素淡淡的样子看着让人觉得极是慈祥和气,可周嬷嬷心里却是清楚的很,自家服侍大半辈子的这位主子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涵哥儿那边你先看着点,别让她们太放肆了。怎么说也是上过祖谱的。”
“可是春姨娘这段时间……”
“你不用理会,我心里有数,再等等。”
老太太摇了摇头制住周嬷嬷的话,外头已经有脚步声传来,主仆两人都停了刚才的话题,周嬷嬷亲自帮着老太太续了茶,帘子打起来,二房三房以及四房的人统统走了进来,没了柳大夫人,自然是以柳二夫人为先,几房的媳妇先请了安,接下来则是孩子们,柳玉研是女孩里最大的,她牵了言哥儿的手上前福下身子,“孙女给祖母请安,前些天多愧了祖母的关照,孙女的病才得以好的这么快,多谢祖母的关心。”
面对着这个亲手送了她命的人,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两个字——仇,恨!
可是她只能忍,忍得了要忍,忍不了还是要忍!
“你这丫头,病了这一遭却是气色好多了,我也放心了。”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又仔细端详了两眼才回头看向周嬷嬷,“我瞧着五丫头的精神头是好了不少,但却是瘦了不少,你看着可是?”
“老太太说的是呢,老奴也是瞧着五姑娘的身子骨是瘦了些。”
“嗯,明个儿你记得开了我的库房,把那几两极品的血燕送过去,给五丫头补补身子,瞧瞧这身子骨瘦的,赶紧养起来,还有把前些天送的那几匹素花的缎绵给五丫头送过去,虽是不好穿大花,但她是侄女,差点花也挑不出理来,最主要是去去病气……”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厢坐着的柳二夫人眼底全是欢喜,有什么比自个的女儿得自家长辈关心还好的?可她开心了旁边落坐的三夫人四夫人则不乐意了,那可是极品的血燕呀,还有那几匹绸缎,那可都是上好的贡绸,凭什么只给她们二房呀。三夫人四夫人眼底阴霾一闪,同时给自家的女儿使了个眼色,三夫人的女儿十岁的巧研最是心思细巧,看到母亲的脸色已是嘟了嘴就腻到了老夫人的怀里,“祖母您偏心,为什么只有五姐姐有新衣裳呀,巧儿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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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少了点。明天补吧。
☆、第九回 众生相
“好好好,都有都有。”柳老夫人笑着捏了捏柳巧研的小脸,一副慈爱祖母的样子,又招了手把四房的一对双生姐妹花揽在怀里摩裟一番,言哥儿是二房的儿子,三房暂时还没有儿子但却有三个女儿,而且柳三夫人眼下也又有了身孕,如今已经四个多月了,据请来的那几个大夫言说这胎定是个儿子的,因此柳三夫人的心情处于暂时欢喜中,唯柳玉研心底冷笑着——不知道三婶娘再得个女儿的话会是如何的脸色?
四房却又有两个儿子——七岁的全哥儿和五岁的义哥儿。
这可都是老太太的亲孙子,一个个的搂在怀里爱不释手的亲热一番,屋子里的气氛很好,可柳玉研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没看到涵哥儿!
是出了什么事么?
这么一想便有点坐不住,尽管她强撑着让自己镇定,可还是被柳老夫人看了出来,若有所思的抿了口茶老太太的语气里满是担忧,“我看五丫头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好,可是身子还不舒服?”
“回祖母的话,刚才有点头疼,这会已好多了,不碍的。”
柳玉研微欠了欠身子,低眉垂眼的顺着老太太的话应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自责。
“你这丫头,身子不舒服就说呀,你祖母又不是外人。”不等老太太出声,二房的柳二夫人紧张自家女儿,嗔怪的抢先开了口,“老夫人,五丫头怕是身子没好利落,这会又不舒服起来了,媳妇就帮着五丫头讨个恩典,别怪她失仪才好。”
“她是我孙女,我又如何怪她?赶紧扶五姑娘在那边的小榻上躺下来歇歇。”
“多谢祖母,孙女刚才有些头疼,这会已无碍了。”柳玉研本是想着籍口头疼退出去看看涵哥儿的,可她已经听到外头的脚步声了,脚步有点急也有些杂,这会还往老夫人院子来的应该就是涵哥儿无疑了,所以她才不动声色的改了口。
果然——门口处帘子被人挑起来,走进来一身红色缂丝小衫的涵哥儿,身后跟着的是那位黄嬷嬷,两人进来柳玉研明显感觉到屋子里气氛一僵,而她抬眼望过去,涵哥儿小脸上也满是拘谨和不安,站在那里的涵哥儿给她的感觉是下一刻就要哭出了,可再看吧,又觉得是她自个眼花了。
“涵哥儿给祖母请安,是涵哥儿不好,路上贪玩来迟了,请祖母责罚。”
涵哥儿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挺的笔直,吐字清晰而有力。
看的柳玉研却是心疼不已——这个家里只有自己和母亲真心接受涵哥儿的吧?
“坐吧,给三少爷上茶。”老夫人面上的笑容还在,但柳玉研却清楚的感受到和刚才的不同,之前面对着言哥儿几个的笑容很暖,这会却会让人觉得疏离和漠然,甚至就连屋子里两位婶娘的脸色都跟着变了,瞧着涵哥儿的眼神隐隐带了些许的不屑。
她们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涵哥儿不过是过继来的,但却占了柳府嫡长子的名份。
而她们的儿子是真正的柳府血脉,却得屈居在一个过继子名下。
——喊一声哥哥。
换句话说这涵哥儿就是几房心头的一个疙瘩!
当然也包括她现在的母亲,以前的二婶娘。
谁也不想自己的儿子低人一头,更何况她那个爹今年可是已经四十出头了,到现在还没儿子希望也不大,大房没后自然财产就会充公,而且分家时也不用单列一份,可这凭空冒出来一个嗣子分家产,谁心里乐意?
柳玉研心里叹口气,眸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坐在小锦凳上的涵哥儿。
小小的人儿坐在那里低眉垂眼,小脸紧绷——那种硬撑着的坚强,让她看了只觉得一阵阵的心酸,可这种场合她却又不能多说什么,半歪在榻上的柳老夫人眉头微皱瞥了眼涵哥儿,眼中有一抹暗色掠过,黑幽幽的目光盯向服侍在侧的黄嬷嬷,“哥儿贪玩你们当嬷嬷的就该提醒着,若不然要你们何用,当你们夫人不在了,这大房就没人管了么?”
“都是老奴不好,下次一定看好哥儿。”
“祖母您别怪黄嬷嬷,是涵哥儿不好,涵哥儿再不会了。”
“这才像个哥儿的样子,你可不能学那些小厮婆子们,没规没矩的,咱们柳府的公子少爷可不能贪玩,下次再这样祖母可是要罚你啦。”老夫人笑笑,语气里的敷衍屋子里旦凡有耳朵的都能听的出来,柳玉研的眉尖微微蹙起来,再看看被祖母搂在怀里的几个亲孙子,不禁在心头冷笑起来——这孙子果然还是亲生的好!
“祖母教训的是,涵哥儿记下了。”
“记下就好,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三姐姐和母亲差不多同时离去,你难过也是应该,可她们一个是祖母的孙女一个是祖母的媳妇,祖母我自也是难过的,只凡事不可太过,我听说你这些天一直没怎么临字习帖,这可不是好事,你母亲就是天上有知也会不高兴的。”
“涵哥儿知错。”
随着柳老夫人和涵哥儿的对话,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寂静起来,甚至连几个最小的腻在柳老夫人怀里的都安静下来,柳二夫人无动于衷,柳三夫人则似笑非笑的拈了腰间的络子来回把玩着,柳四夫人则是满脸的幸灾乐祸,眼底更是冷笑连连——在她心里是巴不得老太太寻个错把涵哥儿弄出柳府去的!
明明不知道哪来的小杂种,凭什么要和她们的儿子平起平坐?
柳玉研心头一片悲凉,耳边听着柳老夫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着她和母亲的逝去,心头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喷薄而出,手指用力的掐在掌心细嫩的肉上,她自己提醒着自己,不能怒,要忍——这个时侯和柳老夫人对上不仅自己没好,也帮不了涵哥儿,更是会连累整个二房的!
可眼看着涵哥儿站在那里一脸拘束忐忑的被柳老夫人训斥,被几房的夫人姑娘公子看笑话,她心里却是绝不允许的,眸底微转看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柳老夫人和涵哥儿身上,她抿了抿唇抬手似是去理发鬓,手中的帕子便‘好生不巧’的带翻了身前小方桌上的茶盅,哗啦咣当,茶水泼翻到在她身上,茶杯却是滚落在地下,身后随侍的春江及时的惊呼出声,“哎呀,姑娘您没烫到哪里吧,都是奴婢不好,呀,都红了,赶紧请大夫,拿烫伤膏……”对上春江看似惊慌却实则镇定的双眸,柳玉研弯了弯眉眼,好丫头,回去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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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打听
芝兰院的外次间,春江净了手,拿了一侧的帕子擦干,自一侧白玉高脚瓷盘里拿了芒果帮着柳玉研剥了,又小心的把果肉切成一块块服侍着柳玉研用,眼角余光微扫看到她左手背上的一块红肿不禁红了眼圈,“姑娘您说您这是何苦来着?”
“好春江,你就别唠叨了,我心里有数。”
春江春兰秋风秋月四个丫头里春江是最细心敏捷的,又对柳玉研忠心的很,时刻注意着柳玉研的她自然没错过柳玉研当时的动作,别的人看起来不过是五姑娘自个不小心拿帕子带翻了茶,可看在她眼里却不是这样的——姑娘是故意的!
只是为什么会故意打翻茶盅还烫到自个?
想来想去春江觉得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自家姑娘是为了给三少爷解围。只是,自家姑娘为什么会突然对三少爷这么好了呀,而且还不惜的伤害自己,心里存着这个疑问,这几天对着柳玉研是几次欲言又止,却在看到柳玉研平静而淡定的眼神之后又把满腹的话给咽了下去——她只是个丫头,主子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的。
只是……“姑娘您如何行事奴婢不敢管,三少爷是可怜,姑娘您心疼他也没错,便是奴婢们看着那才几岁的小主子也觉得心疼不己……奴婢只求您下回别这样伤害自个的身子了,若真的有点什么差池,奴婢们也就不用活了……”
“这不是当时没想到别的法子嘛,你以为烫一下不疼呀。”
柳玉研悻悻的笑,望着春江一脸的无奈,她这几天耳根子都要被春江磨平了。
以前她在府里没嫁时也没见五妹妹的这几个丫头这么刮噪呀。
不过那时自己只是堂姐,关系也不是很亲密,这些闺中之事不知晓也没啥奇怪的。
略吃了几枚芒果,柳玉研自小丫头端来的银盆里净了手,拿了洁白的松江棉绵帕子细细擦试干净,春兰自一侧端了清水服侍着她漱了口,柳玉研嫌芒果有些异味,特地又拈了两枚这蜜桔含在口里细细化了,外头有风吹起来,整个院子的花树枝叶都随风翩翩起舞,靠坐在地棉支窗前的柳玉研看着院中的那几株参天大树怔怔的出了会神,这几天她由着当初的惊扼到麻木,如令已经能平静的接受这个身份,她就是五妹妹,五妹妹就是她,可是看着这整个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柳玉研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老天爷为何要她活过来亲眼看着这一切?
“姑娘,平嬷嬷回来了。”帘子挑起来,走进来的是一袭绿色衫裙的秋风,人如其名,似是风一般旋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穿了蓝色比甲的中年嬷嬷,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随着秋风走了进来,“老奴见过五姑娘,五姑娘安。”
“免礼,嬷嬷请坐吧。”
“老奴多谢五姑娘,姑娘有什么吩咐老奴站着听就是。”
“嬷嬷是咱们府里的老人了,我今个儿也没别的事,不过是想和嬷嬷说说话罢了,哪里有站着的道理?春兰,给平嬷嬷搬个锦凳来。”柳玉研微微的笑着转头吩咐春江,“还不给平嬷嬷泡杯茶?”
“姑娘给您的恩典嬷嬷若坚持不受不是打姑娘的脸么?嬷嬷您就坐吧。”春兰笑着搬了个小杌子扶了平嬷嬷落坐,春江则笑着捧了茶过来,“是呀嬷嬷,我家姑娘自打前些天病了一场一直闷闷不乐的,今个儿您若是能把姑娘逗笑了,就是二夫人面前也是一大功的。”
“那老奴就愈越了,多谢五姑娘给老奴这个脸。”对着柳玉研道了谢,平嬷嬷半欠了身子接过春江手里的茶,却并不敢喝只是抿了抿就放到了一侧的黑漆檀木小方桌上,始带着几分小意的望向柳玉研,“不愧是五姑娘面前得力的,也就是五姑娘能调教出这般花一样的人儿。”
“嬷嬷您可别夸她们,不然一个个明个儿更得脸了。”柳玉研抿了唇笑,又打趣几句放下手里的茶盅看向春江几个,“对了,我记得前几天娘亲让我挑几个花样子出来,是过些天准备给老夫人做鞋子用的,春江你和秋月的绣活是最好的,帮我去看看能不能用来着。”
两女应声是福身退了出去,春兰抿了抿唇也拉了秋风随意寻个理由退下。
屋子里只余下了柳玉研和平嬷嬷两人,落针可闻。
平嬷嬷一脸讨好的笑,“不知道五姑娘有什么吩咐?”
这突然把她叫过来,又连几个贴身心腹都避了出去,她一颗心早提到了嗓子眼。
柳玉研望紧了手,垂眸半响才轻轻一笑,“嬷嬷也知道我前段时间一直卧病在床,清醒之后家里就发生这么多的事,三姐姐和大伯母……”她顿了一下,拿了帕子拭拭眼角,“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我这当妹妹的终究是……请嬷嬷过来,不过是想听听三姐姐的身后事,还有,还有那钱家,三姐夫的一些情况,嬷嬷应该知晓一些吧?”说到三姐夫一个字,柳玉研长长的指甲已经掐入了掌心细嫩的肉里,钱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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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晚了呀。
☆、第十一回 夜话
夏季的晚上仍是燥热的很,偶尔有阵风都是热的,仿佛空气里透着火,屋子角落大白瓷盘里摆了两盘冰,一侧春兰轻轻的帮着打扇,可歪靠在窗前美人榻上的柳玉研还是觉得热气自心里头冒出来,似乎连身子里汗毛孔都是灼热的,翻来复去的在榻上滚了几回,她索性坐起身子,“春江春兰,你们陪我说说话吧。”
“姑娘可是热的睡不着么,要不,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