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凤九笑望着言哥儿猛摇头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也板了脸看向才欲走出去的春兰,“即然三少爷说真的不要,那就别去拿了吧。”春兰怔了下眸底笑意一闪而过,抿唇笑着屈了屈膝应个是字,便在门口处停了脚,柳二夫人身侧的言哥儿已经瞪大了眼,鼓起了双颊,“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刚刚还说给我的……不能出尔反尔!”
☆、第九十五回 寿宴(上)【手打VIP】
揉揉眉心,柳玉研抬起了头,拿了包软绸镶银宽边的剪刀剪去一缕丝线,看着绣绷子上的并蒂缠枝莲花眸光闪了闪,这是她自个绣的嫁妆,前一世里她曾绣过的,可当时那些陪嫁过去的好些枕套什么的都被钱楚明的妹妹成亲时当作陪嫁充了去,她也曾心里有过些许不悦,但那时只一心想着钱府好想着钱楚明好,她又是长嫂,禁不住钱老夫人的要求以及钱楚明伏低作下的讨好,便也一笑而过,如今,死而复生,她又一次亲手绣嫁妆……
这一世,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周府的公子她也曾见过。
还救过她的命,在那一夜免了她被辱。
温润如玉却又清远疏离淡然。
这样的人,会是自己的良人吗?
长长的睫毛似帘般半遮,沉眸沉思,眸底淡淡的忧,眉尖微蹙。
捧了细白瓷小炖碗,挑了帘子走进来的春兰心头便先无声的叹了口气,姑娘这性子可是越来越沉闷了,可如何是好?心里想着,脚下步子愈发放软,声音轻柔的笑着上前,“姑娘,这是昨个儿二夫人送来的燕窝,之前小火炖的极好,姑娘午饭就没怎么用,这会先用一些,缓缓神再做那些活计也是好的。”边说着话边把手中的托盘放在黑漆方木小桌上,只笑着道,“姑娘的针线是越发的好了,奴婢瞅着便是和先大夫人的针线都是不差什么的。” “我哪里比得上大伯母的手艺,不过是熟悉几分罢了。”
勉强一笑,柳玉研便把话题转开,“这燕窝言哥儿那里可也有?”
她前后的绣活可是得自柳大夫人的真传,不是肖像,她真正的绣计和前柳大夫人比起来足可以假乱真!
当时母女两人还曾很是开心的笑闹过,可是现在,再好的绣活都换不回已逝的人。
“回姑娘的话,奴婢已经问过了,您和小少爷都有的。”
柳玉研唔了声,抬头看向窗外,几朵白云悠悠飘浮,想了想,回头看向春兰,“今个儿初几了?”
“回姑娘话,三月十三呢。”
黛眉轻皱,柳玉研点了点头,轻声的似是叹息般的呢喃着,“算算时日,涵哥儿应该到了白鹿书院了吧?”
“可不是来着,算起来刚好就是这两天到呢。”春兰知晓她担心涵哥儿,只笑着上前收了白玉细瓷炖碗交给小丫头,又拿了漱口茶服侍她漱了口,捧了花茶给柳玉研用,最后方坐在脚踏边拿着绣了一半的绣计边绣边轻声软语的道,“姑娘您也别担心,白鹿书院乃是极有名的,里头的先生听说都是有名的大儒,必不会误了三少爷的。奴婢想着呀,再过个十天半月的三少爷给您的回信便到了呢,您就情等着三少爷日后的三元及地吧。”
自打大年三十那一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涵哥儿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彻底尴尬起来。
人虽是住在柳老夫人的偏房,但也不过就是个衣食无忧罢了。 听说二房三房的几位哥儿姐儿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责罚,十一姑娘还被禁了足。
这样的情况之下涵哥儿在这个家里待的还有什么好的?
柳大老爷那两脚,怕是踢的涵哥儿那个孩子一辈子都不会望吧。
几房里的孩子对于涵哥儿怕是心里怨责更深。
这样的情景下再把涵哥儿留在柳府只会害了他,毁了他!
柳玉研想来想去只得出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涵哥儿送出去,远远的送走吧。
外头的生活虽然艰辛,但有下人照顾着,选个好书房,可以寄读的那种,涵哥儿怕是更愿意在那里过活。
在她悄悄问过涵哥儿的心思,得到他的答应之后,柳玉研用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小心冀冀的说服了柳老夫人。又着人在春姨娘那里拐弯抹角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她在柳大老爷耳边吹了点耳边风,再有柳二夫人的劝说,最后总算是让柳老夫人吐了口,最后便选了离着金陵城二百里远的白鹿书院。
二月底三月初,涵哥儿伤势一好便由着柳大老爷派人送了出去,当然了,柳玉研暗中也派了好几个人随后跟上。
不图别的,她就想让涵哥儿平安健康的活着,至于成不成才的在其次。
只要是别长歪了就成!
眼看着十余天过去,也不知道涵哥儿在书院的情形如何。
真想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呢。
想着心思,对于春兰的话柳玉研笑了笑便没出声,只是抬眸间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
如果一个人能像天上的白云那样自由自在,该有多好?
三月十八,柳老夫人六十大寿。
整个柳府妆扮一新,下人们都发了双份的俸银,着了新衣脚步轻快的忙碌着。
一大早柳府的主子们纷纷到了柳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叩头。
满满的吉祥话听的柳老夫人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更深,却多了几分喜气。
谁不喜欢好听的话,谁不爱儿孙满堂子孙绕膝的温馨?
再多的烦恼和忧心看着这一切柳老夫人都抛到了脑后,只余下开心和高兴了。
待得男女主子都拜了寿,连春姨娘生的最小的哥儿都被奶嬷嬷抱在怀里磕了头,老太太笑的见牙不见嘴的,拉着几个孙子一番磨裟,又拉了几个孙女笑盈盈的亲热一番,最后大家在柳老夫人的院子里用了早饭,柳二夫人妯娌几个出去忙碌,作最后的准备,柳大老爷兄弟几人则去了外书房说话,屋子里老夫人和几个孙女孙子说话笑闹一番,眼看着时辰过了巳时一刻,外头有丫头回报,“周老夫人到了。”
柳老太太亲自出门迎接,柳玉研则咬了咬唇,悄悄挪了下脚退到了姐妹们的中间去。
八姑娘柳月研眼底浮起狡黠的笑,拉了拉柳玉研的衣角,“五姐姐,你躲什么呀,还不和祖母去接周老夫人?”
“你个坏丫头,敢取笑我。”
伸手在柳月研小脸上拧了下,柳玉研吸了口气,敛眉低眼却又落落大方的随着走了出去。 她是晚辈,周老夫人是周贺远的祖母,又是登门给祖母贺寿的客人。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该去迎的。
院子里周老夫人和柳老太太已经笑着打了招呼,小丫头打了帘,柳玉研亲自扶了柳老夫人进了屋子。
彼此落坐,丫头们上了茶退下,周老夫人看着这一屋子的姐儿哥儿们便是心头一暗。
她们周家世代行医,遇到荒年还布施舍粥,免费行医问药,救人无数。
为什么老天却偏在子嗣上这样为难周家?
好在周老夫人也早就习惯,眸光微闪间便把心头的念头抛开,只亲热的招手对着柳府的几位姑娘笑道,“老太太真真是养了几位好孙女,看看这一个个的,生的都一朵花似的,看着老太太我都眼红了,巴不得呀,领回家一个去。”说着话便有后头的丫头每位姑娘给了个荷包,不偏不倚便是柳玉研也是如此。
一侧枕了秋香色大引枕的柳老夫人身子挪了挪,呵呵一笑,“你这话说的,可不是把我最爱的孙女要了去?”
“哟,那可是我的不是了,不过你现在就是想反悔也不成了。”
两位老太太在那里笑着你来我往的,听的坐在下首的柳玉研颇不自在。
在柳八姑娘挪愈的眼神里只得捧了茶垂眸作端庄样。
巳时二刻,外头的客人陆陆续续到来,也有几位老太太被直接送到柳老夫人的院子里的。
而此刻柳二夫人几人都忙的不得了,又有些夫人太太领了自家姑娘过来,柳二夫人便把府里的姑娘也都唤了出去。
只是却又暗中叮嘱柳玉研,定要小心谨慎,看好几位姐妹,不得出漏子云云。
这样的状况下出了差子,丢的可是整个柳府的脸面!
柳玉研一一应下,扶了春兰春江的手走出去,柳府后头的花园子里,几位姑娘说笑的正是热闹。
柳四姑娘一袭嫩黄色罗裙,发上挽了个飞仙鬓,一根赤金如意点翠蝴蝶钗在阳光下映的闪闪耀眼,风一吹蝴蝶的双翅似是要展翼而飞,给柳四姑娘端庄里添了几分俏皮,四房的双生花则着了同样的衣衫,只是颜色不同,柳八姑娘的是粉红牡丹百蝶图的锦缎交领衫子,藕色百褶襦裙,柳七姑娘的则是莤红色,姐姐多了抹清贵,妹妹则是灵动和俏皮,便是大房两位庶出的姑娘也都精心打扮过的,三五一围或赏桃花或观池里的鱼儿,偶尔有吟诗弄联的笑声传来,柳玉研笑了笑,扶了丫头的手走向一处凉亭:那里只做了一位姑娘,另有身后立着一女,应该是丫头。
柳玉研是主人,自家不能怠慢每一位客人的。
笑着招手让春兰去捧了茶点果子,她袅袅而行,“是李姑娘吧,招待不周有怠慢之处,还请李姑娘见谅才好。”
“是我一个人要坐在这里的,和别人无关。”李姑娘随着声音转了头,看到柳玉研蹙了下眉,似是略有些不满她的打扰,定定望了柳玉研两眼后不知怎的却是蓦的一笑,“原来是柳五姑娘,请坐。”
☆、第九十六回 李家小姐
柳玉研笑盈盈的落坐,身侧春兰几个捧了茶点果子,悄无声息的退后几步远,让自家主子和客人好说话,却又能有什么事及时看的到她们随口吩咐。 端了青花茶瓯柳玉研朝着李小姐抿唇一笑,“李小姐请喝茶。”
李家是清贵名流,李家大老爷是出了名的铁笔御史,骨头硬。
笔笔如刀字字似利箭,杀人而不见血。
谁家的府上也不想惹上这样的人家,可现下看着李家姑娘这样神色淡淡的模样。
柳玉研闪了闪眼,那样风骨铮铮的李大老爷竟养出一个内敛的女儿。
“五姑娘是主人,我不过是随意坐坐,无须五姑娘刻意来陪的。”
抿了两口茶,吃了两块糕点,李姑娘笑着扬了扬眉,明亮的双眸颇有种男儿的坦荡荡,倒是让柳玉研心里先生了几分欢喜,也学了她的样子扬扬眉,俏皮的眨眨眼,“那些姑娘们和我家几位姐妹谈兴正浓,我若是去了便是打扰,说不得扰了谁的兴……再说,我哪里是来陪李姐姐的,明明是我自个躲懒呢,刚好和李姐姐遇到,我这里还要请李姐姐帮我遮掩一二呀。”
“你这丫头。”
李家姑娘先是脸上露出几分扼然,继尔跟着抿唇笑了起来。
这么一番的对话过去,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亲热不少,又说了一会话,柳玉研便发觉这位李姑娘真的是不喜热闹的性子,不似她,是前后两世为人,觉得无聊又看着自家几位堂姐妹话里有话的那些机锋觉得索然无味才躲开的。
李家的这位姑娘是真的不喜欢。
两人吃了几盏茶,用了两块点心,眼看着时辰不早,该是开宴的时辰了,柳玉研放下手里的茶盅正想着开口唤李姑娘一起,抬眼时,便看到自一侧不远处的桃树下袅袅走来的一位嫩黄色裙衫女子,由着两名丫头搀扶着,眉眼里透着茬弱,衣袂飘飘似弱柳扶风般的向着她们这里摇摇而来,柳玉研挑了下眉,这姑娘她还真的不知道。
或者是谁家的亲戚之类的吧。
她笑笑,便不曾开口,只是静静的坐在了那里。
嫩黄色衣衫的女孩一步三摇的走过来,对着李家姑娘缓缓一福,“见过李姐姐。”
“是莹妹妹呀,不是说你身子不好,怎的,现在可大好了?”
“有劳李姐姐掂计,莹儿已经大好了。”
“唔,那就好。”
旁边坐着的柳玉研微不可察的闪了闪眼神,李家姑娘好像很不喜欢这女孩?
她这里念头还没转完,李家姑娘已经拿了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扭头淡淡的朝着柳玉研开了口,“时辰差不多了,你这个主人还想躲懒,还不赶紧的带我过去前头?不然的话你这主人也恁不称职了点呢。”
“是我的疏忽,李姐姐请。”
柳玉研跟着起身站了起来,示意两名小丫头留下收拾,她则带了春兰几个和着李家姑娘前行,顺便朝着那位嫩黄衫裙的女子笑着点点头,“这位姑娘,前头开宴的时辰差不多到了,不如姑娘一道走?”
她是主人之一,自不能由着性子和李家姑娘那般给人甩脸子。
况且她和这姑娘也不认识,不管如何柳府不能失了气度。
“您便是柳五姑娘吧,早听姨母说柳五姑娘贤娴温婉,人生的又好,今个儿莹儿见了果然如此,难怪……”不等她的话说完,李家姑娘眉眼一挑直接打断她的话,“你身子明明才大好,还站在这里吹风,回头病了可不是你自个难受?”说着又瞪两眼她身后的丫头,“还不扶你们家姑娘走,小心回头舅母剥了你们的皮。”
舅母,姨母……两人果然是早就认识,有些关系的。
只是刚才那自称莹儿的所说的话,还有那眼神……
而且李家姑娘嘴里的舅母若她没记错,该是周贺远的母亲。
那么,这位莹儿也是周贺远的姨表姐妹之类?
这么一想柳玉研的眼神便忍不住的朝着那位莹儿姑娘瞟了一眼,在看到那姑娘一脸娇娇怯怯的风情时柳玉研闪了闪眼神,却只是朝着两人一笑,“李姐姐,这位莹儿姑娘,这边请。”
几个人没走几步便赶上了前头柳家几位姑娘的大部队。
远远的柳家双生花之一笑着招了手,“五姐姐,我们在这呢。”
“八妹妹,七妹妹,五姐姐,六妹妹,九妹妹,十妹妹,十一妹妹。”
彼此见了礼,柳四姑娘便抿了抿唇笑,“赶紧的吧,老夫人才都派了人来催呢。”
一番人嬉笑着向前走,后头丫头婆子们簇拥随后,大家向着前厅走去。
宴席设在柳府的花榭小阁,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一到气氛都跟着活络不少。
又是一番说笑见礼,姑娘们或娇羞或端庄的落坐。
柳府几位姑娘分了几桌,柳玉研则和李家姑娘以及另外几位姑娘坐在了一起。
柳老太太等人率先启了筷,后头的小辈们才跟着用了起来。
籍着给柳玉研布菜的当,春兰上前在柳玉研耳侧极轻的低语了几句。
柳玉研的眉微不可见的一拧,继尔便给春兰使了个眼神示意自个知晓了。
待得春兰退下,柳玉研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莹儿……
宴席用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在柳老夫人的率领下,大家转到了柳府后花圆的戏台前。
丫头们早摆好了各色的果子茶点,众人依次落坐后,柳二夫人问询了老太太一声,戏单子捧过来请着几位辈尊或是位尊的夫人太太各指了一出戏,便听着一声吩咐,戏台上伊伊呀呀的唱了起来,没一会不少人的心思便被戏台上的唱腔给吸引了去。
柳玉研身侧坐着的是李家姑娘,没听一会便撇了嘴。
“要不,咱们还是找个清静的地方待一会吧?”
“也好,要不,就去之前去的那个池边的小亭子上坐坐?”
对于这些戏前后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