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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周皇抚琴庆大典 齐皇翩翩舞胡旋
第二天是个晴天,万里晴空只有几朵淡淡的云彩飘浮在空中,长安城中的百姓倾城而出,再加上各地赶来的人群和各国派来的使节,整个城市成了不同种族、不同国家的人群的海洋。穿着各国不同服饰的人们在长安城中穿梭来往,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周武帝宇文邕座在太庙前的台阶上,先召见了来参加庆典的各国使臣,梁国的萧岿,陈国的陈叔宝、突厥的吐谷浑王的使者,韦室国,高丽国,百济国、新罗国、于阗国、龟兹国、粟特国、安高昌国、焉耆国等,他都尽量以最亲切的态度一一寒喧,以表现出一个战胜国的大国领袖风范。
两边是他的文武大臣,杨坚站在宇文邕的身后,杨广今天是获得了一个举旗差使,他笔直地站在台
阶前,一动不动地举着手中的旗帜,眼睛注视着台下的人群。
台下,身穿黑衣的军队正在结集,他们队伍整齐,气势高昂,唱着军歌从台前正步走过。杨广看见自已的哥哥杨勇也在队伍中,杨勇现在已经是上士卫兵,也是一个小头目了。
一会儿,齐国的俘虏也走了过来,齐国皇帝高纬走在最前面,他的王公大臣跟在高纬身后,他们情
绪低落,灰头灰脸地站在台价下面,等候着周国皇帝的发落。从齐国缴获的车舆、旌旗及器物摆满了整个太庙广场。
杨坚走上前,开始奉诏宣读这次战果:
“这次平齐之战,除齐国范阳王高绍义叛入突厥外。齐国全境投降,关东尽属我大周国。累计州五十五个,郡一百六十二个,县三百八十五个,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八十八,人口二千万六千八百八十六。在河阳及幽、青、南兗、豫、徐、北朔、定世间州置官管府。相州、并州二总管,各置官及六府官。”
广场上响起了凯旋的乐曲,太庙前各族民众一起欢呼起来,‘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宇文邕站了起来,走上前,看着人头攒动的各族百姓说道:
“记住,今天到我大周国的各族百姓,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大周国平定天下不是为了奴役天下百姓,而是要让天下所有人都过上安定和睦的生活,那些奴役人的思想都是不对的,那些奴役人的人都是要受到惩罚的。我们这次征服了齐国,他们君臣都成了我们的俘虏。可是只要他们不与我们作对,愿意做我大周国的臣民,我们将一视同仁,平等对待。我们将会把不同的民族之间的不平等待遇统统取消,所有民族之间都是一家人。自永熙三年以来,东土百姓许多人被掠为奴婢,攻克江陵之日,更多良家臣民没为奴婢者,从今以后都放为自由良民。”
宇文邕拔出腰间的佩剑:“我希望凡归顺我大周国的臣民,不论爵位高低,不论民族异同,都是一家人,谁也别瞧不起谁,谁也别欺负谁。大家团结起来,为我大周国稳定发展尽心尽力。就像我手中的剑,它经过千锤百炼以后,锋利无比,随我征战四方混乱无道的国家,诛杀无道的君臣。你们就像是我手中的剑,从四方聚在一起,经过战争的锻炼,将变成我大周国锋利的宝剑,与我一起平定天下。待天下四方一统,我与你们将共享一统的安定与和平。”
广场上又一次响起了凯旋的乐曲,各族民众一起欢呼起来。早已准备好的庆祝宴席开始了,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宇文邕看着欢呼的人群,召唤齐国的俘虏们进入紫极殿中的宴席。杨广,李渊进入了大殿。站在成人的身后,随时准备接受跑腿的任务。只有窦诗雅是最自由的,她可以自由地出入长安城中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不用做任何事情。
齐国的君臣们坐在殿中,一个个浑身不自在,宇文邕用眼扫视了一下齐国君臣。
“李德林在吗?”
大殿下,站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脸长袍书生,清秀的脸上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宇文邕看了看李德林:“果然是一个天上人,不愧是孔子的高徒。我过去经常听李德林是个才高人士,也见过李德林作的诏书和檄文,我当时感叹这个李德林作的文书就像是天上仙人所作,那么飘渺而又深远,意气风发。那想这样的人才今天竟然为我所用,我简直不敢相信,”
宇文邕转过头来,看了看满朝文武官员,“大家说说看,为什么这样好的儒家人才,齐国不能用,反而被我大周国所用?”
窦诗雅的父亲,神武公窦毅站了出来,“陛下,这都是由于您的威德所致,我听说古代的麒麟凤皇出现的时候,予示着这个王国有好的征兆。而麒麟凤皇的出现只可用德来感动,却不能用蛮力得到的。更何况传说中的麒麟凤皇得到了,只是呈现吉祥,对于国家也没什么用,不像李德林,不仅像麒麟凤皇一样为我大周国带来好征兆,而且还是个旷世奇才,能对我大周国有大用。”
大殿下,传出了几句鲜卑语:“这个马屁精。”
宇文邕大笑起来,“窦毅,你说的没错。授李德林为内史上士,所有周国的诏书都由李德林来起草。”
宇文邕又看看殿下,“传厍狄士文。”
这时一个清瘦高个青年站了出来,宇文邕看了看这个高个青年。拿起手中的一个纸片,读了起来。
“厍狄士文,代州人,祖父厍狄干,齐左丞相。父亲厍狄敬,武卫将军、肆州刺史。你性孤直,博学能干。虽邻里至亲很少开玩笑。在齐袭封章武郡王,官至领军将军。为官勤奋、正直、清廉。这次我大周平齐,上至齐国皇帝,王公大臣,士族僧道,下至平民百姓,都开门迎接我大周军团,唯你厍狄士文闭门自守。我喜欢你这样的忠臣良吏,现授你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正值用人之际,你也是我北方人中的一个奇才,用你的忠诚为百姓服务吧。”
厍狄士文没有说一句话,默默地退了回去。宇文邕的眼睛在齐国的君臣身上扫了一下,盯住了齐国皇帝高纬。
“高纬,我封你为温国公,你可以继续享受你的荣华富贵。”
高纬赶紧站起来,跑到在殿中央,跪在地上。“臣高纬跪谢我皇。”
“起来吧,高纬。这几年你身为一国之君,只知道寻欢作乐,你的将士与大臣们为你浴血奋战,你却很少抚恤他们,你愧对他们。你难道不想报答他们一下吗?”
高纬站了起来,回过头看看自已的大臣和将士们,又看看宇文邕。
“为你的将士们跳一曲吧,为我们饮酒助兴,也算是你们君臣一场,奏乐,开宴吧。”
欢快的音乐声中,高纬跳起了鲜卑族的胡旋舞。周国的君臣们边饮酒,一边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曾经贵为皇帝的高纬在大殿上面蹦跳着、旋转着。这时许多齐国大臣们都抬起手,用袖套擦起了眼泪。
杨广举着手中的旗,一动不动地站在宴席人的后面。默默地注视着参加宴会的人们。
这时在宴席上座着一位与杨坚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南国人。他们就是梁国皇帝梁岿和她的女儿萧玉婉。
梁岿是由周武帝扶持起来的皇帝,只控制着一个江陵城和附近的几个州县,做着一个仰人鼻息的傀儡皇帝,与篡夺了梁国的陈国皇帝陈霸先对抗着。与梁国傀儡皇帝萧岿座在一起的,是他的8岁女儿萧玉婉。萧玉婉是一个苦命的女孩。虽然梁岿非常喜欢玉婉,但又不得不把她放在宫外寄养。因为当时在长江以南,流传的风俗是二月生的孩子不吉利。于是,二月里生的萧玉婉被其父母拒之门外,由其季父萧岌收养。但也许正应了风俗中的那个传说,不到二年,萧岌夫妇都先后神秘死去,留下了孤单一人的萧玉婉,萧家人没有愿接纳她,流传的风俗和现实证明她是一个天生能带来灾难的人。萧玉婉只好一人靠养蚕织丝布艰难度日。最后,她被好心而一贫如洗的舅舅张珂收养。多收养了一口人的张珂,为了生计,经常往来周国和江陵之间做布匹生意,由于杨坚与梁岿有交情,张珂就经常借住在杨广家中。小小年纪的萧玉婉经常帮助舅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杨广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萧玉婉的情景:当时,杨广提着一把木剑,满身泥土地从外面回到院中,发现一个清瘦的女孩正拿着一支笔在记录着什么,她的舅舅从正车上卸丝绸和锦棉,这是北方紧缺的贵重物品。她一身的干净清色纱布衣服,瘦弱的身体正像一条风中的杨柳,在杨广的眼前飘逸。白色脸庞上是一双大而明亮如水的眼睛。白晰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而身着粗棉葛布,身上挂着一串用牛角做成装饰品的杨广感觉自已就像是一个土包子。杨广自惭形秽,他有点木讷地站在一边看着萧玉婉。这时萧玉婉的舅舅张珂正好走了出来,看见了杨广。
“这不是阿英吗?”张珂赶紧叫过萧玉婉,“这是我的外甥女玉婉,这是杨家的二少公子杨广,小名阿英。”玉婉以南方女性特有的矜持和悠雅对杨广点了点头。杨广有点发呆似的没有反应:他把萧玉婉与窦诗雅相比,窦诗雅像沙漠中生命力顽强的胡扬,多姿多彩傲然屹立;萧玉婉更像是大青山上流下的小溪,清澈见底,未曾接触,就能联想到其中的甘甜和清凉。杨广喜欢这个水灵的南方女孩。他们毕竟还是孩子,不一会儿的功夫,杨广就开始帮助玉婉清点货物,成了要好的朋友了。
这时,酒过三巡,所有的人都有点微醉,宇文邕高兴起来,拿起一把琵琶弹了起来。梁国皇帝萧岿也趁着酒兴,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宇文邕说:“让我和着陛下的旋律,也为陛下舞一曲吧。”
宇文邕一看是梁岿,忙说:“这使不得,你是一国之君,如此场合,恐怕不妥。”
萧岿笑着说道曰:“陛下你既然亲抚五弦琴助兴,我怎敢不像百兽那样为大家助乐呢?”
“那好吧,你跳吧,让我们君臣同乐,一醉方休。”
激扬的琵琶声中,梁岿也像高纬一样,在大殿上不停地跳着、旋转着。
第六章 周陈划界纷争起 庆功喜宴酒未凉
凯旋庆典的第二天,陈国特使太子陈叔宝就代表陈国来讨论这次平齐以后的利益分配了。这是宇文邕早就料到的,因为当初他与陈国的陈宣帝有约在先,灭掉齐国重新划定二国的疆界。
这是杨广第一次见到南方来的皇族:陈叔宝一身彩织锦衣,金玺龟钮,远游冠,佩瑜翠,绛纱袍,皂缘白纱中衣,白曲领,带鹿卢剑,白净的脸上一种飘逸自然。而周武帝只穿着普通的绛纱袍,头上带着二角帽,黑色脸上满是胡须,二人对比,更显得陈叔宝的超然和优越。
陈叔宝报过姓名后,说道:“我们陈国这次是带着和平的诚意来到贵国的。我们希望这次平齐以后,二国能成为永久的睦邻。”
宇文邕召呼陈叔宝坐下后,接着说:“你说你这次来是带着和平的目的,可是我听说你们的军队正在徐州和江淮一带进行集结,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们的军队在灭齐时,有人越过了我们陈国的边境。”
“我与你的父亲曾有约定,共同灭齐,齐国的土地谁抢到就是谁的。”
“可过去那是我们的土地。”
“你记住了,过去那是梁国的土地,而不是你们的。现在梁国的皇帝梁岿还在,我们替他收回他父亲的土地。”
“梁岿只是你们的附膺,不能代表我汉人正统,只有我父亲才能代表。”
“你父亲能代表吗?我还说我能代表你们汉人呢?你看看我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是汉人的后代,而那些人曾经是你们汉人中优秀的人物,可他们都归顺到我大周国了。你们开口一个汉民族,闭口一个汉民族,你们汉民族曾经是这块土地上的主人,可现在不是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们的傲慢无知、贪婪无度、残忍虚伪、无德无能。当我们还在北方森林里过着原始人的生活时,你们汉人确实是这个大地上最优秀的。可后来呢?皇族衰败了,傲慢无知、贪婪无度、残忍虚伪、无德无能在整个国家蔓延,就像瘟疫沾上每个人。于是,国家开始大乱。大乱以后耗尽了你们民族最后一点血气,剩下的也就是更加疯狂的堕落和无能。你们彻底丧失了治理这个国家的能力。这个时候,我们这些曾经被你们视为蛮族的民族进入了这块土地,我们有能力领导所有民族生活得更好,所以我们也就成了这块土地上的主人。”
“我不认为你们会比我们做得更好,我们江南是汉人的正统,我们会比你们做得更好。”
“你们自诩是汉人正统,请问汉人正统的根源是什么。”
“这……这……这……”陈叔宝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
“让我来告诉你吧,是儒教。儒教的发源地是孔子,可他的故里现在已经是我大周国的一州,他的学生和族人现在为我大周国效力。你们只顾逃命和保命,已经没有资格再当什么正统了。而我大周国的儒士人才济济,他们正帮助我一统这混乱的天下呢。”
宇文邕说到这里,扫视了一下大殿,大殿之上,有著名的梁朝文学士人庚信、颜之推、颜之仪等,现在都已归顺到了周国。
“你看看些人中间,许多人曾经是你们中的精华,可他们在为我大周国效力,而你们那些儒家精英们早已不再讨论治国大事,反而一天到晚沉溺于佛事。我听说你的祖父陈文帝还赎身到佛门,一个皇帝这样简直是胡闹。而那个曾经勤奋的梁武帝就是三次赎身到佛门才灭国的,这也给了你祖父一次当皇帝的机会。”
“陛下,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谈土地,不是谈这些的。想请陛下就徐、兖二州的归属给在下一个答案。”
“我告诉你,这些土地上洒有我大周国千万将士的鲜血,你们却想没有任何代价就取回去,这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谈不成了?”陈叔宝反问一句。
“我们没话可说了,送客。”宇文邕说完这句话,站起身回后面去了。
陈叔宝有点茫然地站在那里。整个大殿一片沉静。大殿里的每个人都明白‘送客’二字意味着什么。
经过几天的谈判,陷入了僵局。陈国一定要将中原重镇徐州和兖州划归自已,而在宇文邕看来,长江以北的土地都应划入周国的名下。
杨坚经过宇文邕的同意,设宴款待梁主和陈叔宝,他还想作最后一次努力。因为他们谁都不希望战争。
萧岿和陈叔宝分别来到了杨坚简朴的家中。萧岿带着萧玉婉,陈叔宝带着副使。杨坚只让杨广座在身边。杨坚在他的五个儿子中,最喜欢杨广,因为这个孩子虽然小,但在待人接物方面,落落大方,彬彬有礼,细心周到,办事用头脑,最关键是能够自律,这是一个大人都很难做到的。
宾主落座以后,杨坚对陈叔宝说:“你知道座在你对面的是谁吗?”
陈叔宝看了看萧岿,没吭声。
“这就是你们原先皇帝梁武帝的孙子萧岿,现是江陵诸郡的梁国皇帝。”梁岿对着陈叔宝微微点了点头。
陈叔宝则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梁岿。因为梁岿的祖父萧衍曾是江南汉人的皇帝,后来信佛过度而将国家弄得支离破碎。在混乱中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