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魔》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情魔-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算走,她要嫁给一只白毛虎……呃,不是,是那个银毛虎啦!”
  轰!
  巨声惊爆,轰隆隆乍响,在耳畔、在脑子里、心里,震得易观莲手上、膝上的绣片散落一地。
  我要的不是静眉,一直是另一个……
  怎么会?怎么会?!他去接她了呀!出关外之前,展煜不仅将自家棉田、织厂和仓库的事安排过,尽数托给新婚的华静眉和骆斌,更把她易家也纳入安排的范畴内。她遭人下蒙汗药,偷渡至“凤吟阁”之事,尽管他对官府以不着痕迹的手段施压过,查到最后也仅逮到当日将她送至“凤吟阁”的那两个汉子。
  事情仍持续追查,他有他自己的门路,她不曾过问。
  后来他走了这趟关外,人不在关中,华家那边对她的联系竟更频繁了,甚至那位冷面新姑爷骆斌也借故晃过来两回,而华静眉走得更勤,两家底下工作的棉农和织娘们往来更密切,就连两家的护院们也混在一块儿互通有无,相互支持。
  她这个易家主子当得似乎有些有名无实,旁人爱来串连一气,她也全由着人家,怕是将来底下人造反,她也随意了。说来说去,唯一能说嘴的真只有她的“师匠”身分,一旦上了易家堂,坐在织机前,个个都得听她的。而他说,有人对她下手,极可能就为她易家锦“师匠”的身分。
  他是安置好一切才启程的,她内心万般落寞却也为他祝福,望君得偿所愿。
  ……我会把她带回来……也该是时候带她回来了……
  结果,姑娘没随他走。姑娘要嫁人了?华笑眉要嫁人了!
  “唔……”好痛!
  “哇啊啊!小姐,您怎么啦?哪儿不舒服?胸、胸口吗?”紫儿见主子脸色雪白,眉心紧皱,握成拳的一手还压在左胸脯上,吓得她忙靠过去扶持,成迭的帖子跟绣片一样全哗啦啦地散了满地。
  “没、没事……”闭上眸,深深呼息、吐气,易观莲终于稳下神色,忍过那股突如其来的刺疼。因何心痛,倒也非全然莫名,她隐约是知晓的。
  情是苦,多情更苦,瞧来,那男人跟她走上同一条路了。
  “小姐,抹些药露好吗?紫儿有百宝药袋,比伍嬷嬷准备得还周全,不怕。”
  翻翻翻,小手猛往斜系在身的锦袋里翻。
  “真的没事,紫儿别忙,没事的……”宁神,她按了按大丫鬟忙碌的手,雪脸甚至淡淡露笑。
  “小姐啊!”唉唉,天不惊、地不惊,最怕顽固小姐不听话。
  易观莲恍若未闻丫发的叫唤似的,幽眸瞥向窗外棉田景致,很低柔并且绝对顽固地说:“让马车停了吧,我想下去走走。”
  第五章 凤凰缘,愁若锦梭,徘徊斟酌
  紫儿原以为自家小姐这一趟是要进城走走逛逛,哪知小姐突然兴起,半道就闹着要下车,透口气儿,还不让她跟,说是要单独走走。
  唉唉。“小姐啊,咱们马车就停到竹草棚那儿,车上反正都备有茶叶和茶具,紫儿干脆汲些井水煮茶,您走累了记得回亭里来,别走太远啊!
  易观莲笑笑淡应了声,也没说好不好,全由大丫鬟自个儿拿主意。
  素手拢着湖绿色的厚披风,她伫足在黄土道边,直到马车拉远了,把爱操心的紫儿带离了,她才举步走进土道旁的棉田里。
  采棉的时期刚结束,一车车的棉花全被拉去轧棉去籽,连绵无际的田地还没完全整顿,仍留着根根挺立的棉秆子。少了铃花吐絮的白,枯褐色的茎叶显得暗淡许多,走在当中,嗅到的尽是凄清气味。田中无人,易观莲闲慢地跺出每一步。棉秆大都高过她胸部,生得极密,一旦深入,纤瘦身子几是被吞没在层层枯褐里。
  以往,她脑中能想事的,边走边想,借着迈出的每一步,慢条斯理地整理思绪。但今日不行,心头沈甸甸,脑子却空荡荡,思绪乱如阡陌,她找不出头绪,也似乎懒得碰触,便如走在这片绵延无境的枯田中,迷了迷了,茫乱茫乱,根本不在乎方向。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亦分辨不出究竟走进谁的地界,突然,田中出现一阶落差,她一脚踩在沙质较多的疏软地,没能踩稳,身子蓦地往旁倾倒。
  轻呼了声,她没摔疼,只是一口气压倒好几根棉秆,然后……压在一具温热且透出浓浓酒气的躯体上!
  她吓了一大跳,忙要坐起,那具身躯竟快她一着地压住她双腿,蓦然间翻到上头,把她压在一小片倒落的棉秆上。
  “……展煜?!”那张欲忘不能忘的俊庞在她面前放大,易观莲瞠圆双眸,心音如鼓,本要挣扎的四肢缓下了动作。
  今日的冲击够多了。
  他出关外将近两个月,原来早在三天前便返回了。
  他独自回来,身旁无心爱女子,因为那姑娘要嫁人,他终究慢了一步。
  而现下,他竟然满身酒气倒在棉田里!
  他的脸靠得好近,散乱的长发垂到她颊侧和肩胸上,男性身躯极亲密地迭着她的纤身,亲密到让她清楚感受到他的体热和胯间那把将醒的火。
  易观莲刚放软的四肢再次僵硬,一瞬也不瞬地直瞪着他。
  这男人像是他,又似乎不太像。
  男人的眉宇间寻不到一贯的温朗,嘴角常挂的徐笑也消失无踪。他的眼神深炯炯,窜着火,他的气息混着浓郁酒味,偏黝的脸肤透出暗赭,颓靡的神态毁去一切的斯文俊气,却万分撩人心魂。撩她心魂啊……心在痛,魂魄悸动,她微张着唇,喘息不已。此时,鼓胀的心房被他结实的胸膛紧抵着,某种近乎刺疼的异感蔓延而开,钻进肤底,渗入血中,她全身刺麻刺麻的,像有无数只小蚁啖咬着她,疼得诡异,既疼且热。
  “展煜?”他好像说了什么,她没听仔细。
  男人又喃:“她最爱湖绿色……”宽额抵着她的,大手揉着她身上的湖绿色披风,胡乱揉抓、摸扯,彷佛极眷爱那颜色。
  他把她认作谁了?“我、我不是华笑眉,你!唔唔!”呼息被夺,他的唇也如身躯般重重压迭过来,舌钻进她小口中,纠缠吸吮,辗转蹂躏。
  “唔……”是惊呼,又像嘤咛呻吟,易观莲昏昏然想起“凤吟阁”那一夜,男人也这么吻过她,吻得深重,就为了作足戏。而这一次,他的唇舌更狂放,力道更重,吻痛了她,那样的痛直直冲入心扉,但若是问她因何心痛、为谁心痛,一时间,她竟也无法厘清。合起清眸,感觉加倍强烈,情思盈怀不能忘啊……那双男性大手揉啊揉、揉啊揉,原是要抓住那抹记忆中的湖绿,却在盲目的揉抓中变了调,修长十指发现披风下美好的、起伏有致的柔软,催引着他深探,来来回回流连难舍。
  易观莲不想挣扎了。
  如雪花在日阳下融尽,化作一滩春水,她藕臂悄悄环上他的腰,开始回吻,笨拙地含着他的舌,吮着他的唇瓣,吞吐着他混过酒香的气味。她彷佛被酒气熏醉了,双颊染出霞般绣色,体内兴起古怪骚动,春情满身。
  他把她当作心里爱的那一个,那也……那也好。
  她有私情私心,有欲有念,“凤吟阁”假山内的恣吻爱抚尽管是假戏一场,她却被下咒似的,总要频频回想,不知羞耻地深陷。
  既不能驻进他心底,就要一次缠绵。
  有过这么一次,她一生情路便也知足。
  吐气如兰般叹息,她更用力地抱紧他。
  “笑眉?”男人似乎迷惑了。他稍稍离开那张芳美的小嘴,试图看清女子面容,再次低唤:“笑眉……”
  女子没有应声。
  他仅听到促急的细喘,她的身子轻颤颤,柔若无骨一般,让他怜情大增,下意识想将她护在怀里。素身香淡一铃雪,她的香气淡邈,不留意就会错失,模模糊糊,他脑中极快地刷过一张凝容、一抹清姿……
  在他身下的是谁?
  悚然一惊,展煜重重吐出气,怕天光不够清朗,无法瞧仔细似的,他抱着女子在已被压得扁软的棉秆上翻滚了两圈,让秋霜下带凉的光线落在她脸上。
  他抬起头,发丝披散,双目一瞬也不瞬地端详着女子容颜。
  他瞳中酒气深浓,迷迷蒙蒙,眼白轻布血丝,却看得专注。
  “你不是……不是笑眉……”
  他认得她的。
  只是此刻的她,白肤嫣暖,眉眸情多,微肿的唇瓣红艳艳,红得几要滴出水。她的香气依旧淡,却变得格外有存在感。这样的她,跟他以为的那位清凝姑娘很不一样。女子仍旧无语,但眸子像会说话,轻湛轻烁着,水潋艳的两汪。
  他被那样的凝望看得神魂热烫,酒气喷冲,他该起身,他想起身,但头无法撇开,视线也没办法调离,他昏头了吗?
  “观!唔……”才出声欲唤,一只细瘦臂膀已攀上他的颈,拉下他,柔嫩的唇随即堵住他的嘴。
  “我们!唔唔……”这样不太对、不太对……他脑子费劲再费劲,却徒劳无功,想不出对错,尤其当她的手开始拉扯他的衣袍,探进内懦里,贴抚他的胸膛时,他什么也不能想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之其身”
  于是,天无语,地无语,男与女谁也无语。
  他们抱了彼此。
  热烈的爱,粗野直接,求一时满足,或者也求一世的忆念……
  酒醒。展煜盘坐在倒落的棉秆上。这个所在小小的,平躺约莫能滚个三圈,而四周全是直挺挺的枯棉秆,秋光泛寒,风来回穿透,此刻的他尽管卸袍敞襟、衣衫不整,却丝毫不觉冷。事实上,他根本没法感觉,全部心神皆放在一旁的女子身上。
  她衣衫比他还凌乱,腰带被扯落,上衣褪了半边,露出一大片凝脂玉肤;贴身小衣的带子松开了,欲掉不掉地半覆着浑圆胸脯;她的素锦裙被压得生绉,此时虽放落,绉绉的裙襬下仍露出两截雪白小腿。
  他们连衣也未脱,直接在棉田里就……就……而且他竟然对她出手!下这么重的手!
  怎会是她?怎会是她?展煜,你昏了头!你这禽兽!
  胸口剧烈起伏,他震惊的眼看向她身下那张湖绿色披风,那颜色熟悉得刺心,瞬时间,他记起片段,记起自己被那抹湖绿吸引,他想挽留些什么,不想放,不愿再放,他记起自己强行压住她,酒后乱性,乱得分不清对错,欲火如猛虎出柙,甚至忘记控制力道……背着他侧躺的玉身终于缓缓坐起,她没看他,仅是轻垂细颈,静默地将凌乱不堪的衣衫一层层套回去。
  她的发与他一样垂散,青丝成幕掩去大部分的春光,但展煜仍觎到她颈侧、润肩上的红痕,那是他下的毒手,而他相信,她胸前定也留下同样殷红的吻印!
  全是他、全是他!
  混帐!混帐!混帐!他比禽兽还不如!
  重重喷息,他双拳紧握,紧得手臂都浮出青筋了。
  浓眉痛苦一沈,他看见自己袍上有血迹,那是占有她时沾上的,他夺走了她的清白。
  猛地又是一震,他双目瞪大!女子破身时,会流这么多血吗?
  “观莲……”喉很绷,但再绷都得挤出声音。他哑声唤,怕她执意不回头,人已飞快移近,蹲踞在她面前。“我是不是弄伤你了?我、我……”倒抽口寒气,他脸色陡变,发现她此时正努力抚平的素裙上亦染血点。心一痛,痛得他挥手就甩了自己一巴掌。在他还想加赠俊脸第二下掌掴时,一双柔荑稳稳抓住他扬起的单臂。
  “你没弄伤我,只是……会痛……”易观莲略顿了顿,整整神色。“会痛是正常的,姑娘家头一次都会痛。”她努力持平声嗓,习惯性凝起脸,但嫣红的颊肤早透露羞意,根本端不出什么架势,却还硬要死撑。
  “可是你流了很多血!”他直勾勾地瞪住她。这怎是正常?她说会痛,究竟有多痛?
  展煜,你这该死的混帐!
  她脸蛋通红,摇摇头不语,见他半边俊颜已泛红肿起,这才抿唇出声。“你别又对自己动粗。刚才的事……我希望它发生,我没有拒绝,并非你使强逼迫。”抓握他单臂的手悄悄缩回,轻按在已拢好的外衫前襟。
  展煜闻言大怔,目光无法从她的脸移开。
  “为什么?”他声音痛苦。“我醉酒,把你当成另一个人,我仗着力气比你大,把你困住了,是我错。观莲……这事不该发生,我、我毁你清白,毁得一乾二净,我是混蛋,你要打、要杀,想怎样都行啊!”更加混蛋的是,他记得自己认出她,明明知道,却还是任欲念腾烧,抱她泄欲。他拿她的身子泄欲,困她在野地里,全然不顾她是否承受得住,他就这么压着她未经人事的身躯横冲直撞……他还是人吗?
  易观莲有许多话说不出,将他的苦涩看在眼里。
  究竟谁对不住谁,怎么都难说。
  她得到她想要的,却让他更痛苦,说到底,仍是她自私自利。
  眨眨眸,眨掉雾气。她不哭的,和他一次缠绵,这身子已体会情欲,这样很好,将来老了也有东西回忆。
  她大胜呢,有什么可哭?
  深吸了口气,她唇抿出幽然弧度,沈静道:“笑眉的事我听说了,你独自回关中,身旁无她。你为情失意,饮酒浇愁,那就饮吧。你把我错认成她,我不在乎的……我都二十五、六,这一生没想嫁人的,就守着易家堂一辈子,姑娘家的清白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观莲,你听我说——小心!”他还要说话,她不愿再听,两手撑着地欲要起身,但实在腿软,初尝人事的身子不肯配合,尚未站直就要跌了,跌进展煜迅速伸来的臂弯里。
  她咬唇,一脸倔气,凝容红晕满布,挣扎着要他放手。
  展煜哪里肯放,是他把人家姑娘折腾成这般模样,连站都站不稳啊!
  他内心苦恼疼痛,对她自是怜惜在心,然而一想到自己猪狗不如的行径,又恨自身恨得要命。
  “观莲,拜托你听!”
  “我不要听你说话。”
  她淡淡静静地堵了他一句,脸容一径轻垂,不是扭捏作态,也非赌气,是真的不想听他急急再解释什么。
  至少…她没再坚持非自己走不可。展煜定定望着她微飘的刘海,满腔满嘴的涩然。他咬牙抑制,把纷乱心绪全按捺下来。大脚一勾,把厚披风踢飞起来,他腾出一手抓住,然后紧密地裹着她止不住轻颤的身躯。对她执拗倔强的脾性,近些年他也抓得七七八八,她不听,那他暂且不说了,此时愈说愈糟,徒惹她恼恨心烦。
  “我们先出去。”他沙嘎道,横抱着她跨进成排的棉秆子里,拿自己的肩背开路。
  “小姐?小姐——您在哪儿啊?小姐啊——”
  距离极近,紫儿的叫喊传来。
  易观莲心陡凛,正不知该先跳下男人怀抱,抑或先出声回应时,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已朝他们这边靠近,紫儿从两排棉秆间冲出来,险些撞上他们!
  “哇啊!小姐?煜、煜少爷?!”散乱着发、红得不寻常的脸……这两人怎么了?紫儿惊疑不定的大眼来来回回瞪着他们俩。“你们……你们……”
  易观莲还来不及出声,紫儿已甩甩头再闭闭眼,抓回心神,冲口嚷:“小姐,快回府啊!鸿叔让人快马出来追咱们回去,老爷他出事了,说是一口气没能提上,人就这么倒地了!”
  易观莲不太记得自个儿是怎么回府的。
  她只晓得在经过一阵忙乱后,大夫过府救治,爹嘴里一直含着老华片吊命,然而为时已晚,爹忽然就走了,神情安详,走时似是半点痛苦也没感受到。
  府里有哭声,隐隐约约从外头传来。
  她坐在爹的床榻边,握着他的手,没哭出声。
  然后,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想起得让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