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次他却是绝口不提比武招亲之事,只道:“诸位兄弟今日前来,是小老儿的面子。俺也知道这黑石庄地处偏僻,没啥好招待诸位的,诸位却还愿赏脸,石某在此谢过诸位了!”
然后便是请众人举杯,一道欢饮。
他既是不提那比武招亲,自然也不会有不开眼的,去触他的霉头。方才石翠凤亮相,两败韩林两家公子,貌美如花,工力夫过人,倒是让不少江湖少侠心许。只可惜如今石英似乎是熄了比武招亲的心思,不然今日又要有数场好戏看。
楚方白等人也各自落座,听见身边人议论石翠凤伸手,张丹枫便笑道:“那石姑娘工力夫倒是真不差呢。若是当真比武招亲,在场诸人,倒是难找出来能匹配她的英雄。”
云蕾却是将方才石翠凤的神情细微,都瞧在了眼里。她自己又是女孩家,知道女孩家的心思,当下便小声笑道:“我瞧着,那石姑娘却是心有所许呢。”
她说话时,虽不是刻意,却也不由得眼神瞟向楚方白,神色中颇有些期待,似是想见着楚方白与石翠凤成就好事。
等她目光转到曲非烟身上时,又有些遗憾。张口欲言,又闭上了嘴。
这下可急坏了曲非烟,她急忙之中不忘压低了声音,背对着楚方白对云蕾道:“云哥哥的意思,却是那石姑娘对我爹爹有些好感?可是我爹爹并不……哎呀!你可不能误会了!”
云蕾瞧她这样焦急,有些意外,想了一想,轻声道:“小妹子莫着急。我也不是……唉,你却是放心,我不会乱说些什么,总不会教你妈妈误会了的。”
曲非烟听了,却更是焦急,连声道:“唉唉,我管她误会不误会呢!我是说……哎呀……我何曾告诉你,我妈妈还在来着?”
云蕾一怔,柔声道:“哦……我却是不知道……让你伤心了么?云……哥哥给你赔罪。”
曲非烟索性拉着她的手,急道:“哎呀,我便和你说了实话了!我不是爹爹的女儿!我只是他徒弟罢了!不过是为了行走江湖的方便,我们师徒改称父女!我还没有师娘呢!”
云蕾便奇道:“那你方才怎么骗了那石姑娘?她可是伤心呢。难道说你不想让她做你师娘?她长得那样好看,工力夫又好……”
曲非烟无奈,只得撒娇道:“我就是不要她么!我要比她还好看,比她工力夫还好的,才能够做我的师娘!”
话音才落,便有根筷子敲在了她额头上。曲非烟抬头,楚方白正一脸郁闷地看着她。
却是方才她说道到急时早已忘记了要压低声音,还好周边众人都径自饮酒划拳,倒是没人注意她。只是楚方白仍旧觉得丢人,人家石姑娘也并未明言什么,这个非非却在这里乱说。
用筷子敲了曲非烟的头,楚方白咳了一声,道:“非非,莫要胡扯!你也不怕败坏了人家姑娘名声,人家爹爹和你拼命!”
曲非烟揉着额头,见楚方白不似是动了真怒,便撒娇笑道:“哎呀,人家爹爹要杀我,自然有我爹爹护着我么。爹呀,若是石老庄主要杀我,你当真就只是看着?”
楚方白无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索性转过头不理会她。曲非烟径自笑,又转过去和云蕾说话。只是这回却是不敢再说什么石姑娘,什么师娘的事情了。
一回头,就看见张丹枫正看着自己。楚方白有些奇怪,不知这人怎么神情这样古怪。
又一想,方才曲非烟的话音里,似乎很是在乎云蕾,神情中也是带着十分的亲近。她又一个劲儿地说什么。不想让云蕾误会了之类的话,楚方白不由得有了一个近乎于荒唐的想法。
莫不是……曲非烟想要撮合他与云蕾?
非非一直都想要个师娘,可黑木崖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的。楚方白自己又是这样的情况,虽说没旁的人知道,可是他自家清楚。所以一直也没有成亲,或是再纳妾——实在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他既不想和黑木崖上那些知道他身份,所以才百般谄媚的女人恋爱,也没有发泄某种被归类于低级趣味的动物本能固有欲望的根源。
曲非烟一向眼光厉辣,又在黑木崖上见识广泛,瞧她与云蕾亲近的模样,就知道这丫头早就看出来云蕾是女孩子。
她这么刻意地讨好云蕾,教云蕾喜欢她,又忙着说楚方白的好话……
种种行径,表明了她的目的。虽然这个结论很囧,可却是最有可能的了。
楚方白当下又是尴尬又是郁闷又是着急。
若是他不是穿成了东方,而是另外一个什么人,哪怕就是个路人甲,他也不会拒绝娶妻。关键是现在,他确实是不能。
若是他没有遇见过张丹枫,他或许也不会在意云蕾。云蕾是不是喜欢上了张丹枫之外的人,云蕾是不是日后会幸福,云蕾是不是会在遭拒后伤心,这些事情,楚方白其实都不在乎。云蕾于他,多年来也只是一个小说中的女主角,一个他不是很喜欢,也并不讨厌的角色罢了。如果楚方白不曾识得张丹枫,他才不会因为张丹枫的缘故而担心云蕾——实在是张丹枫日后对云蕾,是情根深种,云蕾若是不开心,想必他更加是百倍承受。
若是面前这个女孩子不是云蕾,而是另外一个什么人,楚方白也不会这样急着撇清。既不是张丹枫喜欢的人,楚方白也不怕曲非烟的话让女孩子迷惑。总归非非说几句话,也不能够让人家就芳心暗许。日后避着非非再说明白,也还不晚。
若是张丹枫此时,不是这样一脸古怪神情瞧着他,楚方白却也不会如此尴尬。楚方白冷眼瞧着,张丹枫此时,已经是对云蕾意动了吧?不然怎么会这样瞧着他?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又好似在挣扎抉择。
除了他自己的缘故,楚方白此时想着的,更多的是张丹枫的原由。
他不想让张丹枫误会了。
他不想跟张丹枫,因为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女孩子,就生分了。
他不想因为这样完全没必要的理由,让张丹枫与他产生隔阂。
实在是,他在乎这个人,在乎这个朋友。
当下便悄悄拉住了张丹枫的手,凝音成束,送到了张丹枫耳中,道:“丹枫,非非说的,只是她自己的胡言乱语。你那位……‘师弟’,确是很好,我却对她没有什么。”
张丹枫讶异抬头,楚方白对上他眼睛,微微一笑,道:“非非是怕你师弟误会,我却是怕你误会了呢。”
第三十五章 各自缘法
第三十五章 各自缘法
张丹枫握着楚方白的手,不由得用力。他刚开口时,几乎忘记了要传音给楚方白,而不是就这样说出来,教对面曲非烟也听见,教云蕾也听见——他们是在谈论她。
他只是神情更加古怪,且带着一份震惊,一份讶异。忍不住说出了一个字“你”,张丹枫才连忙转为凝音成束,传音给楚方白。
只是他叫了一声“佩瑾”,却不见下文了。
难道说,是太感动了?楚方白暗想,这些个古人,武林人士,都有些粗豪意气。说什么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又说什么四海之内皆兄弟。
许是张丹枫觉得,自己是相让与他了?这才觉得感动。
楚方白便对着张丹枫笑了一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张丹枫的声音在耳边,带着些试探似的,问道:“佩瑾……难不成……你当真是……喜欢……喜欢……”
没等他“喜欢”完,楚方白便道:“我于你那‘师弟’,是没有什么君子之思的。丹枫且放宽心罢。”
张丹枫看着楚方白好一会儿,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才道:“我却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你,你说到我师弟……莫不是你原是喜欢男子的?”
说到最后,他一句话又急又快,显然是逼着自己说出口的。说完了就低下了头,不再看楚方白。却是叹了一声,不知道是叹的什么。
楚方白却是一愣,半晌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瞧见了云蕾的时候,醒过来神。不由得笑了起来。
原来……原来张丹枫的神色古怪,却是因为这个?
他这一笑,张丹枫似是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更加低着头叹气。楚方白只觉得这人当真可爱,这时候不应当是他理直气壮,指责自己不该么?
当下俯身,凑到张丹枫耳边,轻声道:“丹枫,丹枫,你真是个傻小子。你也是行走江湖好几年了,怎么竟还是和当年似的,瞧不清楚人?”
张丹枫侧过脸,楚方白顺势倚在他肩上,就在他耳朵旁小声道:“你还没看出来么?你那个师弟……她其实是个小姑娘。”
话音未落,便听见张丹枫“呀”了一声,然后就坐直了身子,看向云蕾。
楚方白径自坐好,瞧着张丹枫盯着云蕾仔细看,云蕾被看得心中发毛,举动说话都有些不自在了。
不能让这傻小子这样失礼,唐突佳人。若是日后云蕾因为这个不喜他,张丹枫可不是要哭死了。楚方白连忙拉拉张丹枫衣袖,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被拉着袖子,硬是让他转过身来,张丹枫这才收回了视线,便听见楚方白道:“你既是知道了她是个小姑娘,就不该这么看着人家呀。你却叫她怎么想你?”
张丹枫却是呵呵笑道:“若不是佩瑾这一说,我却是瞧不出来呢。还是佩瑾好眼力。方才却是我误会了,唉呀,这样误会佩瑾,真是该打!”
又道:“不过我这位师妹,倒是好装扮工力夫。又是一身英气,浑不似一般女儿家,我竟是只觉得这是个教人喜欢的少年,我就从没想过她却是个女娃子。”
他口气却是坦荡,毫不避讳对云蕾的欣赏,楚方白一时间觉得,原该是如此,一时间又觉得,便是喜欢也不该这样直白说出来。
便低下头不答话。方才他心里还想着,张丹枫此前还不知道云蕾是女孩儿,并不是喜欢她,以为自己是喜欢男人,才那样古怪地瞧着自己,楚方白还有些欢喜,误会容易说清楚。此时便又听到张丹枫说喜欢云蕾,一时间他只是感叹,云蕾对于张丹枫的吸引力,真是强大。
不过是才知道她是女孩儿,就喜欢上了么?这个张丹枫,还真是一见钟情得快。
当初他们两个才认识的时候,张丹枫不也是这样自来熟,不过几天工力夫,就像是多年好友一样。现在看来,不止是他楚方白一个人得享此殊荣呢。
却像是,张丹枫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和什么人都能很快熟悉起来。
楚方白心里有些郁郁,干脆不理会张丹枫。张丹枫却已经和云蕾说起话来,只笑道:“方才师弟没说,我却是猜出来了。师弟是叶师叔门下罢?”
他才和云蕾说话,曲非烟便有些不高兴,瞪了他一眼。云蕾摸摸她辫子,对她摇了摇头,才答道:“正是。家师便是人称飞天龙女。”
张丹枫这才点头笑道:“原先也是听叶师叔说起过你哩。”
他这么说了,云蕾自然知道他是已经瞧出来自己是女孩儿了,当下有些脸红。
她是因为方才说了谎话,觉得不好意思,曲非烟却只以为她是害羞,当下更加着急,撅起嘴道:“张师叔,我和云哥哥说话,你却来打断我们。”
楚方白瞧她似是铁了心的想要把云蕾拉过来配给他的模样,真是怕这时候张丹枫心里沉心,忙道:“非非!你怎么这样说话!出门前我是怎么教导你的?你的礼貌呢?”
曲非烟有些不服气,只是撇嘴。楚方白瞪她一眼,道:“你还委屈了不成?”
云蕾见她眼圈儿都有些微红,忙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哎呀,不就是被师傅说了一句?值当什么?你方才,却是有失礼之处呢。可别哭了出来,教你师傅更加不高兴了。”
曲非烟道:“师傅最最喜欢我,心疼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训斥过我呢!今儿却因为……哎呀,你说我怎么不委屈!”
说着,眼神哀怨地看着楚方白,又看张丹枫。
楚方白却是被她逗得笑了,他原也不是真心生气,恼了曲非烟,当下便也放柔了声音,道:“我这怎么是训斥你?你对丹枫这样无礼,我还要赞你不成?”
曲非烟却也不是真心讨厌张丹枫,赔了礼之后,也就将事情揭了过去。转而是一脸哀怨地对张丹枫道:“唉,自从遇见了张师叔,师傅可就不疼我啦。一心都只是对张师叔好呢。”
楚方白又气又笑,隔着桌子也要点着她的头笑骂道:“这丫头!就是会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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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楚方白特意将曲非烟叫到身边,说明白了不许她再掺和云蕾和张丹枫的事情。曲非烟便有些不服气,只道:“我却是瞧着那云姐姐很好。怎的师傅仍旧瞧不上她?”
楚方白拍着她头,道:“你却是忘记了,还有你张师叔呢。他与那云姑娘,才是良配。”
曲非烟便撇嘴,道:“云姐姐这样好的人,理应配我的师傅。张师叔么,那个石姑娘不也是不错的人品?教他去娶石姑娘么。”
楚方白低声斥道:“又胡说了!人家姑娘闺誉,也是由得你这样拿来败坏的?不说这个,只是你张师叔和云姑娘相配,你忍心拆散那一对璧人?”
曲非烟只道:“张师叔固然是好,可他总也比不上师傅呀。他相貌没有师傅好看;工力夫也比不得师傅精湛;他会读几本书,可师傅也是博学之士呀;他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可是师傅是咱们日月神教的教主,岂不是名声更大?”
楚方白哭笑不得,只得道:“你也说了,我是咱们神教的教主,可云姑娘却是名门正派的高徒。你张师叔正是她师兄,两个人又是年纪相当,才叫做般配。”
曲非烟想了想,又道:“那若是云姐姐一心喜欢你,她定然不会在意的。就好像我爷爷和刘爷爷,他们两个也知道彼此身份,不仍旧是好朋友?”
楚方白道:“那怎么是一样的呢?你爷爷和衡山刘三爷,那是朋友相交,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若是夫妻两个,要结为婚姻,可就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了。”
曲非烟听了,便拍手笑道:“我就知道师傅对云姐姐也不是没有情意。不然也不会说到成亲的事情上来了。”
楚方白顿时被她的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这话你可是不能胡说!云姑娘在我看来,就是晚辈。她热心仗义,又聪明伶俐,我自然不会讨厌她。可却不能说是男女之情,不然却是要败坏了云姑娘名声了。”
他说得严肃,曲非烟也不由得不信,顿时又蔫了,只道:“师傅,云姐姐这样好,你怎么就不喜欢她?”
楚方白失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云姑娘固然好,可不是我喜欢的人,也就是我们之间,没有缘分。你可不要想出什么歪主意,强求了反倒不美。”
一句话说到了曲非烟脑中的念头,她撅起了嘴,道:“师傅难道是从来没有算错过事情的么?怎么非非想些什么你都知道!”
楚方白笑道:“不知道你,我还能被你称一声师傅么?”
曲非烟一时欢喜于楚方白明白她,一时又懊恼楚方白识破了她的念头,来回扭了几下,索性钻进了楚方白怀里撒娇。口中只埋怨道:“师傅眼界也忒高!连云姐姐这样好的人都瞧不上。今儿倒是让我白白跟云姐姐说了你那么多好话呢。”
楚方白便笑道:“从明儿起,就说你张师叔的好话罢。”
曲非烟却是眼珠转了转,道:“那倒是不必了。今日师傅你没来时,我便仔细看着张师叔和云姐姐了,生怕他俩在师傅你没来的时候就瞧对了眼儿。可是直到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