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对于江湖的期待也就少了。四处看了看笑傲江湖的著名景点,提前参观了决战风云的现场,也处于好奇,围观了当时才弱冠之年的剑神,或许是因为自己也身负绝世武工力,只觉得那不过是个气质冷冽的青年而已。
然后,楚方白就有些懒散地回到了黑木崖。
躺在了教主寝居宽大舒适的床上,由小殷剥了葡萄送到嘴里,楚方白一边享受着该遭天打雷劈的剥削阶级生活,一边对于东方的心思有了了解。
做人做到这份儿上,武工力基本上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了,手下的势力足以平了这个武侠的世界,低级趣味的根源被自己动手术切除了,那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
也就是些形而上的东西了吧?
比如……爱情……
想到爱情这个词之后,楚方白一身鸡皮疙瘩地想起了自己从江浙分坛带回来的,已经改名杨廉庭的少年,然后坚决地枪毙了自己脑中那个不成形的念头。
他对于快乐的单身汉的生活还多有期待,一点儿也没有把嫁人当作毕生事业的心思。
于是楚方白发现,他的生活还真是十足无聊。把黑木崖企业经营好,花费不了他多少心思时间,可这个世界上,偏偏消遣的途径太少。
每年花费四个月集中处理教务,两个月巡查各地分坛,闭关练工力用掉两个月,其余时间就出去旅游,考察金庸世界其他的遗迹——楚方白发现,自己的生活除了娱乐活动少了点,和在上辈子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差别。
有心想要去考个工力名,到朝堂上混一圈,亲眼见证一下明朝的中国历史,偏生自己身上少了个至关重要的零部件。
当他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已经破败不堪了的琅嬛福地,从无量山上下来,赶往神教山西分坛处理紧急事务的时候,楚方白真不知道自己从山西回来之后,该做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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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索性老天爷也不想让他闲着,竟然让他遇见了张丹枫。楚方白在最初的愤恨之后,也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起码不无聊了不是?
而张丹枫的问话,更是让他想起了这几年的经历,更加确定,能遇见张丹枫,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萍踪侠影录的摊子,铺得可比笑傲江湖大;事情多,却也没有陆小凤传奇那么麻烦,倒是有得玩了。
再加上,作为男主角的张丹枫,不论是见面前的记忆里,还是见面后的接触,楚方白对他的感觉,比起对笑傲江湖的那些个人物,都要好得多。
于是楚方白在出神一会儿之后,就对着张丹枫笑道:“你莫不是瞧不起她们是女子?这我可得说,有时候女子并不见得比男人就差呢。”
楚方白知道梁羽生其实是个女权主义者,他笔下的男主角,对女性的尊重也决不是金庸世界的人物能相提并论的,张丹枫当然也不会流俗,对女人有偏见。
果然,张丹枫听了他这话有些诧异,眼睛闪亮,愣了一下才笑道:“佩瑾果然不同凡人!这样的话,我可从没听别人说过!江湖上的男子,哪一个不是轻视女子?可我倒是一直觉得,女子中不凡的人物,多得不胜数!”
他这样说法,就连于谦也侧目了。在一旁边打瞌睡边听他们说话的保忠,更是张大了嘴,似乎张丹枫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楚方白心里暗笑:这也就是梁羽生笔下的人物是这样了,旁的人,在这样的时代,哪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他嘴上当然是赞同道:“是了。不说江湖上,便说这普通人里头,自尊自强自立自爱的女子,也不在少数。你哪里能说,她们就比男人差了?”
张丹枫顿时如遇知音,感叹起来:“佩瑾当真是不流俗的人物!”
一旁保忠忍不住插嘴:“那些婆娘们,哪有两位说得那么不一般?不过都是一样地嫁人生娃,家长里短,也没见哪一个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谁说的呢?就在这位张少侠身边,就多得是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的女人呢。楚方白看着张丹枫与保忠辩论,列举古往今来的奇女子,想起了云蕾,想起了澹台镜明,想起了脱脱不花。不说出场跑龙套的,就只这三个,哪一个,都不一般呢。
然后他视线又转向睁着一双大眼来回看保忠和张丹枫的珠儿,大名于承珠的她,十几年后作为散花女侠的女主角,也要掀起一番风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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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潼口到林州,不过三天车程。于谦心急,楚方白和张丹枫有武艺在身,自然也不怕赶路辛苦,硬是把三天挤成了两天,赶在落日之前到了林州。
于谦的那几个家人确实到过林州,不过却没在这里久留。于谦叹了一回,不过心里石头落了地,脸上也带了笑容,然后就继续赶路。
在安阳停了两天,便要往河南首府去。又是一路紧赶慢赶,四天工夫,也到了开封城脚下。踏进开封北城门,于谦这才放下了心。
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劫道的,也不是没有暗杀的。半夜过来掀瓦片的,打尖时想往饭食里加点什么东西的,乔装打扮半道上拦路的,乃至于美人计想要引开张丹枫和杨廉庭的,无一不足。先前楚方白没得见识过的江湖上的下三滥伎俩,这回算是都见识了一通了。
虽说每每有惊无险,于谦这一路上也提心吊胆得够了。
楚方白从没展过身手,只抱着珠儿在一旁围观,至多是出声指点杨廉庭两句,小殷也只顾着照看保忠。是以于谦一直都以为,他们一行人,也就只有张丹枫和杨廉庭有工力夫在身——赶车的老黎因为从没有别的动作语言,早被于谦当作一尊雕塑了。但凡来袭的人超过五个,于谦就要担忧张杨两人是不是对方的对手,一副养尊处优模样的楚方白会不会有闪失。
终于到了开封,河南巡抚和开封县令都是于谦的故交同僚,为官也都算是方正,于谦在此的安全有了保障,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第二日上,于谦便郑重向张丹枫和杨廉庭道了谢。然后便言道,到了河南,就算是死了,朝廷的事情也办好了,便用不着耽误诸位的时间,来保护他了。言下之意就是,本官要办正事了,你们也可以自行其是去了。
他言语中没有官员们的高高在上,就算是瓦剌丞相府里长大的张丹枫也不觉得受到了轻视。这些朝廷的事情,也的确不是他们这些江湖人该管的,楚方白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插手。
于是就想起了在潼口时,定逸说过的,嵩山大会。那时候的确是随口应了,现在想起来,倒也可以去看看——带着张丹枫一道去。
第六章 好好看着
第六章 好好看着
反正张丹枫也并没有什么事情,他是奉他师父的命令出门游历长见识的,那么跟着某个前辈高人自然要比自己一人孤身闯荡效果好的多。楚方白自觉自己称一声“前辈高人”绝对不过分,跟着他,张丹枫能得到的好处是大大的。
当然,楚方白这种从不干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的人,自然不会做义务劳动。和张丹枫交好能够给他带来的好处,要比他和定闲定逸套好关系来得多。
以楚方白的名字在江湖上游荡了四年的时间,也算是有了点名头。但是他来历说不清楚,行事看起来明显不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往往那些江湖人也不会特别真心实意和他来往。日后一旦爆出他的真实身份,那么今天他的种种好处都会变成处心积虑,用心叵测了。
而如果有张丹枫作为朋友,情形差别就大了。他今日不过是一个才出道的无名小子,日后却不可限量。如果能在他尚未成名的时候就与他交好,结下一段旧谊,日后相见,以张丹枫的君子作风和多情多义,必然不会为难楚方白,甚至帮忙都有可能。
再者,楚方白本身对张丹枫的好感是从上辈子带来的。
彼时第一次看萍踪侠影录,楚佩瑾才十二岁,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书中亦狂亦侠能歌能哭的张丹枫还是楚佩瑾的初恋。
这时候见到了真人,即便楚佩瑾已经变成了楚方白,年龄也是当年的数倍了,那种好感仍旧在褪色和改变之后有所保留。甚至,随着这些天的相处,那种好感有所增加。
张丹枫是楚方白在江湖上行走以来,所见到的少有的用非常真诚的态度待人的人。他年纪小,心思纯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天性大概也是这样。
即便是杨廉庭,也在这么多天同行之后对张丹枫亲近不少,更不用说原本就对他没有恶感的楚方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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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楚方白对张丹枫也不是没有防备的。张丹枫在萍踪侠影录里到中原的目的就是探察中原兵力布局,刺探朝廷上的消息,寻访当年他张家的宝藏,以期日后复国。
虽说之后他因为实在是爱国爱民,也不顾这国家到底是谁的了,一心帮助大明朝抵抗瓦剌,保卫百姓。
可现在不是正统十四年,离土木堡之变还有长长的四年时间,这时候的张丹枫还没面临着数百万百姓的存亡,他如何选择,那可就真不一定了。
不牵扯到民族大义,张丹枫和大明朝的朱家可是有着国恨家仇。万一他真的按照他爹张宗周的指示,再利用了于谦,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于谦被骗是一方面,伤心伤情且不说,单是泄露国家机密,基本上于谦就没有活头了。他又得罪了王振,王振可不会同情他是被自己看好的年轻人骗了。
要是没有了于谦,那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之后的北京保卫战怎么办?大明朝要是因为没有了于谦而灭亡了,那张丹枫这小子就是民族罪人了——到时候瓦剌打进来,生灵涂炭,千里赤地,他非得自杀不可。
张丹枫自己又是另一方面。要是这次他真的窃取了明朝的军事布防图,或者是打探出来了什么消息,那么他就算是真正踏上那条复国之路了。他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心思容易动摇,虽然内心里不喜欢争斗,可是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开头,哪里还收得住手?
要是因此使得张丹枫变成了慕容复,那还有以后的萍踪侠影录么?不说云蕾,就算是楚方白也得扼腕叹息了。
楚方白自己,又是另一方面。他私心里希望能够看着张丹枫渐渐从现在的青涩稚拙蜕变成书里那个让人心驰神往目眩神迷的张丹枫,作为半个梁迷,这种机会实在是难得。
把张丹枫拘在了自己身边,也算是一种监视,免得他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张丹枫自己一个人,可能敌不过内心对于父命的崇敬,可是身边有人跟着,他自己的道德感和羞耻心就会让他自行约束自己的行为了。
楚方白不是圣母,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全心全意保卫大明朝的义务,并且需要时刻警惕,把后患掐死在源头上。他只是不想看到自己敬佩的于谦遭受背叛,不想自己欣赏喜欢的张丹枫变成自己不愿见的样子。
总之这种种心情汇成一种念头,那就是带着张丹枫一起去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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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就上路已经是来不及了,楚方白寻思了一会儿,先去寻了张丹枫。张丹枫其时正在客栈的后门处和于谦的女儿于承珠说话,他手里拿着一块黑紫色的小牌子,不知是什么东西,比比划划地,笑得开心。
楚方白走过去,于承珠立即舍了张丹枫,扑向楚方白怀里。楚方白也是极其喜欢这小女孩,便顺势把她抱起来,笑道:“珠儿,在和张少侠说些什么呢?”
于承珠还没回答,张丹枫便叹道:“我又是怎么惹着佩瑾了?但凡是你叫我张少侠,必然没有好事!”
楚方白无奈笑道:“这不是在珠儿面前,总不能叫你张小子?虽说我是做长辈的,可带坏了小孩子,日后还是你没面子不是?”
于承珠还不满四岁,也不怎么听得懂他们说些什么,只懵懵懂懂地笑,此刻插话道:“爹爹说你们就要走了,是么?”
楚方白将目光转到她身上,道:“可不是么?我们明日里就要走了。”
他还没有征求过张丹枫的意见,是以他口中的“我们”是指他和杨廉庭小殷老黎几个人。
那边张丹枫却也笑道:“珠儿可是舍不得我们?”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和楚方白一道走了。
楚方白固然没有不高兴的,可是心里还是奇怪,便看了他一眼。张丹枫却又将那块一寸长,半寸多宽,两分厚的小牌子拿了出来,递到于承珠面前。
“珠儿可想好了?”他晃了晃小牌子,道,“这可是好东西呢,你当真不要?”
那牌子看不出是什么制材的,黑黝黝的泛着紫光。这东西显然是古物了,上面刻画纹路圆润柔滑,且有积年的油光。牌子一面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龙,雕琢精细,气韵天成。另一面上则是满满的云烟纹饰,中有山尖耸峙,神秘莫测。
楚方白想起张丹枫的师门,他师祖陈玄机自号玄机逸士,这号人物楚方白在东方的记忆中也搜索到了关于他的信息,倒是个真正的隐士一般。可是玄机逸士的身份又不简单,似乎他和日月神教还有着关系,与皇家也不无瓜葛。
若是玄机逸士,用龙也倒说得过去,而那一面的云烟,就是隐士的代表了?
张丹枫连这种代表师门的物品都愿意给于承珠,看来他是在这时候就动了收徒的心思了——或者是想给他师傅找个弟子?反正于承珠与张丹枫注定了是师徒缘分,楚方白也就乐得看于承珠来回犹豫,是不是要那块牌子。
于谦想必是告诫过于承珠的,不能随便收别人给的东西。可是于承珠一个小女孩,也看不出这块牌子的珍惜之处,再加上她和张丹枫这些日子以来一起玩闹,感情颇深,现在张丹枫要走,她自然想收下张丹枫给她的东西,哪怕是留作念想呢。
楚方白便道:“这也不是什么金银物品,你爹爹想必是让你不要收下不认识的人给的值钱东西,是也不是?现下你和张少侠这么熟识,他给你的也不是金子银子珍珠宝石,你就收下,你爹爹想必不会怪罪。”
于承珠听了,便笑道:“也是。还是楚哥哥说得对。”说着,便从张丹枫手里拿过那块牌子,把玩了片刻,就小心收在了腰上挂着的荷包里。
她至今仍旧叫楚方白做哥哥,楚方白倒是无奈。他抱着于承珠也有好一会儿了,虽说不累,还是将于承珠放下了,然后也伸手拿出了一样东西。
原本楚方白想过要不要把黑木令给于承珠,也算是他尽了一份心。于承珠手上有黑木令,于谦回程上的安危就不用担心了,日月神教的教众自然会保护好这小女孩的父亲。
不过想想,于承珠现下只是一个普通孩子,怀璧其罪,黑木令这种东西,怕是反倒会成了她的催命符。
于是他便只拿出了一块青铜铸就的令牌,这却是他穿越之后想出来的法子,将教内令牌分了等级,省得单只有黑木令,权力过大,不敢轻易动用,倒成了鸡肋了。这种青铜的,等级不上不下,倒是于谦回京一路上正用得着的。
青铜令牌比张丹枫的黑牌子还要略小些,正面铸着一丛开花的兰草,背面是一个“令”字,正是能够号令日月神教各地店铺和调遣一百教众的兰花令。
那上面的一丛带花的兰草是楚方白亲手绘制,他上辈子学过十多年的国画,不说别的,一手兰草还是得见工力底的。于承珠小孩子喜欢好看的东西,见了上面有花儿,眼睛发亮,立即就接在手里。
张丹枫苦笑道:“这小丫头,我方才苦劝她半天,她也不收我的东西,你才拿出来,她几乎就要上手夺了。”
楚方白只笑道:“你是心怀不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