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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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相-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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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东宫,皇城将要走到尽头时就见到前方不远处的宣仁门附近甚是热闹,许多皇城中的小吏正凑在一起。

    想起之前上官婉儿所说的洛阳百姓王庆之带人请立武承嗣之事,唐松加快了脚步。

    挤进小吏群中首先就看到宣仁门外那数百神都百姓汇聚而成的人群,这些人当就是请愿人群了。

    与请愿人群相对的是一个被禁军环护住,年在六旬有余,身着紫袍,气度俨然的重臣,唐松听了身侧小吏们的议论后才知,眼前这位紫袍重臣居然就是政事堂中另一位宰相李昭德。

    去岁以来,武则天朝的政事堂**有五位相公地位最尊的是首辅武承嗣。其次便是掌法度律令的秋仁杰再次为掌吏部领选的陆元方又次的是第四位掌兵部军事的相公娄师德,至于眼前这位李昭德则在政事堂中排位最后,主掌工部营建诸事。

    数年之前,武则天有意登基称帝并改都时,曾在洛阳大兴土木,其主事之人便是这位李昭德,当下的文昌台、定鼎、上东诸门改建的规扑俱都是出于他手,洛阳外城的加修同样如此。

    正是在这一系列的工建之事中大获武则天的信任李昭德遂得以进入政事堂。

    说来,自秋仁杰罢相之后到今天,当朝剩下的四位相公中唐松已经见过三个,唯一剩下的便是娄师德末曾见了。

    在李昭德与那数百请愿百姓之间,两个手执长杖的禁卫正在杖打四十多岁年纪,通体白身打扮的王庆之。

    说来事情也真是邪性,小吏群中有人也不知道从何渠道居然知道了内宫的消息,言说王庆之领人请愿的消息传到内宫后,圣神皇滇恶其狂妄之行,遂命李相公当众杖责王庆之,以示惩戒。

    嗡嗡的议论及杖击声中,五十杖很快结束。正在看热闹的众人以为此事已经结束时,却具那李昭德转身向环护着他的禁军下令一一诛杀王庆之。;

    此令一出,唐松身侧一片大哗,圣神皇帝并无此令,李相这是自作主张啊。

    既是相公之令,禁卫遵行不悖,众人瞩目之中,就见一禁军抽刀上前,将已被长杖打的气息奄奄的王庆之给当众诛杀。

    一刀下去,王庆之身首异处,宣仁门内外顿井安静下来。

    就在这一异安静之中,李昭德朗声宣示道:“此贼欲废我皇嗣,立魏王,淆乱国体,狂悖僭越,天厌之,天诛之”

    其宣示过不久,宣仁门内外的人群开始向两方无声散去。

    门外那些请愿百姓的散去是因为王庆之的被杖及被杀,门内皇城诸小吏的无声散去则是被李昭德这番话给吓住了。

    李武之争,似他们这些人别说参与,就是听着都心惊胆颤!

    人群中,随着唐松向宣仁门外走去的贺知章振奋不已的低声道:“天道不灭,痛快,痛快!”

    唐松却没有半点痛快的意思,“朝争如此激烈,咱们那章程之事愈发的难了,有甚好痛快的”

    这句说完,唐松沉默的走了好一段路之后,沉声向贺知章道:“季真,咱们的苦日子到了,你可要做好准备”

    其后三天,唐松依旧没见到武则天。但朝中的消息却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一则,当日自作主张诛杀王庆之并当众宣示了那一番话的李昭德未受到陛下任何处断,这个消息本身就足以透露出另一个消息了。

    二则,随着苏味道事发,引发了一场对其弹劾的狂潮,圣神皇帝对此事保持了两天的沉默,最终于第三天早朝中当众罢免苏味道中书侍郎之职,将其贬为位于东北边塞处的坊州刺史。

    三则,苏味道空出的中书侍郎之职由原陇右道观察使崔元综接任,出任鸾台侍郎的同时,崔元综一并加授“同平章事。”从而迈入政事堂,成为当朝第五位相公,亦是二十余年来崔卢李郑四家所出的第一位宰相。

    此三天后的第二天下午,武则天于瑶光殿召见唐松。。)元旦节,父母从老家来看我,实不能不陪,也不忍不陪,晚上回来的很晚,原想着请假一天,又实不愿意断更,熬到现在也只写了三千三百多字,实在太少,对不住大家,一则道歉,二则也请大家原谅则个,明天断不会如此了!万分歉疚,拜请原谅!

一百一十四章 出宫!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时令已入盛夏,天气酷热,虽是四面环水却不见一丝风,唐松一路走来,早出了一头一身的细汗。进入遍置冰盆的瑶光殿后,吃里面的凉气一激,身上的汗珠顿时黏的满身都是,异常难受。

    唐松擦着汗走入,见他这样子,上官婉儿挥手召来了两个宫女“来呀,准备鱼儿酒。兰红你带唐公子去梳洗一下……”

    简单的梳洗罢,又小饮了几口鱼儿酒收尽了身上的暑热后,唐松随在上官婉儿身后见到了武则天。

    或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武则天看来有些疲惫……”,来了?坐吧”

    唐松向武则天行过礼后,择了一处胡凳坐下身来。

    武则天从身前的御案上取过唐松的那本章程,打开又例览了一遍,“今日早朝后,朕与政事堂诸相公又会商了一回,这章程若想全部推行……”言至此处,武则天摇了摇头。

    唐松上前接了武则天递过的章程,转身回到座中翻开,就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皆是蚊蚁般大小的小红宇,这些批红一行行的算起来,竞不比章程本身的文宇少多少。

    唐松见过上官婉儿的宇迹,因此可以断定这绝非出自她之手。不是她的就只能是武则天的,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批红,唐松失望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在唐松翻开章奏及批红时,武则天从御案后起身,双手负后边走边道:“据尔章程中所言,士族门阀之根基在于人才鼎盛,人才鼎盛之根源在于其数百年间教导化育不绝不断此言朕深以为然……”

    唐松合了章奏,“数百年无论战乱兴衰,这些家族对其子弟的教育始终不曾断绝,日积月累,这份底蕴确乎深厚。非臣下危言耸听,便是学在官府,朝廷所办的各类官学所培养出的士子若论菁英精华只怕比之这些士族门阀的族学也有所不如……”

    武则天缓缓踱步不曾开言。

    唐松续又说道:“有此底蕴在,士族门阀便有立身之根基。便是朝廷推行新的更为严密的科考章程也极难对其加以限制。短时间之内,一两科之间,这些士族门阀取中者或会碱少但臣下可断言,至多三科之后,这些士族门阀必能迅速适应新的科考章程介时又会有源源不断的士族门阀子弟据此进入朝堂……”

    “何也?”唐松自设一问,“其根源还在科考的内容,我朝取士所考,正是士家门阀数百年积累之所长者,这些子弟族中所学之精甚或远甚于官学远甚于天下绝大多数士子如此,其在科考之中又焉能不脱颖而出?”

    别看都是教育,似乎学的内容也一样,但大众教育与精英教育比起来,那差距真是极其明显的。这就好比后世的英美诸国,一国之内学校无数,但细数那些最顶级政治家们的教育背景,你会发现其中很大比例居然是同出于相同的几个学校。

    相对于一万乃至十万所学校三五所只是个很小的数宇或比例,但就是这三五所培养出的顶级政治家却比其它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五所更多,这就是底蕴就是精英教育的巨大威力。

    这种精况唐松曾对武则天说过,是以也就没再多加赘言,话语一转道:“是以要限制士族门阀,仅靠改变科考制度远远不够,若要一劳永逸就只能釜底抽薪……”

    “这就是尔所言之的变苹科考内容?”

    “是”唐松慨然而答“士族门阀几百年积累在于儒家五经,在于歌诗辞赋。这是其底蕴之所长,朝廷若想对其加以限制,便只能于科考中避其长而扬其短,如此方为臣下所言之釜底抽薪……”

    你擅长什么,我偏偏不考什么,或者弱化什么,将你几百年积累下的内功废于一旦,这就是唐松制定章程的指导思想及落脚点。

    “自西汊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之经典便成为各朝取才取士之准绳。首朝太宗时更有孔丘后裔、国子监祭酒孔颖达撰成父五经正义劣颁行天下,李世民亲下诏书,将此《五经正义》定为士子必修之书,朝廷取才之基。数十年来,天下皆以此为常例。尔之此言说来容易行来却难……”;

    唐松也从胡凳上站起身来,“臣下何曾说过科考中要尽废五经及辞赋?”

    唐朝三百年文化开放,儒释道三家俱都进入鼎盛期,释道两家不去说它,在世俗及政治生活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仍是儒家

    这一点唐松很诸楚,他更诸楚要想在这时代的科考中彻底废除儒家的内容是不可能的。

    就是有这个可能,这也绝不是唐松想要的,他不是疯子。

    他的想法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儒家和辞赋当然要考,但其在科考中的地位不该像现在这般傲视诸科。

    他想推行的新的考试内容就是像后世的高考那样,弃专为博,科考不再广分诸科,而是将诸科的考试内容杂糅到一处。

    介时,一个唐朝士子若想考中进士,他不仅需要考父五经正义爹和辞赋,还需要考明法、明算、明书诸科的内容。

    当父五经正义分与辞赋不再是唯一的取才标准时,这种科考内容的变苹虽然不能完全限制住士族门阀,却能极大的消解他们几百年积累下的优势,将他们拉回与天下士子同一起跑线上。

    到那个时候,大众教育与精英教育的界限就会被最大可能的打破,没有了秘密武器的士族门阀子弟也将被基数庞大的寒门子弟大到给淹没。

    除了变苹科考内容,取消进士、明经诸科而改为综合各科取士之外。唐松的章程中还有两项与之相配套的内容。

    一是对门荫袭官的限制,古代之高官可依据自已的地位使子孙直接入仕,自身地位越高,其子孙入仕时的授官以愈高。而今士族门阀子弟在朝中掌实权者虽然不多,但品秩高者却不少,这一条若能堵住亦是好事。

    对此,唐松思量多时,深知若想完舍取消门荫制度断无可能,这几乎是与整个官僚阶层对抗。所以按他的想法是将门荫的品秩提高,譬如以前正五品以上官员就有此特权,而今能否将特权行使的标准提升至三品。

    舍此之外,三品以上官员子弟据门荫授官时亦需考试,唯考试通过者方得出仕。一并将其初入仕的品秩降低,原授从八品者可降至唐代流内品秩官的最低一等—一从九品。

    至于对依靠门荫出仕者的考功与迁升调转,亦有相应匹配之章程,总之是尽最大可能限制其家世的作用,百度更新最快避免其太快升迁,为依靠科考入仕的寒门子弟提供一个尽可能公平的成长环境。

    二则是对国子学的改造。依唐制,国子学有自己的一套评定标准,凡评定合格者即可不由科考而授官。唐松的章程便是想改变这种情况,将国子学士子的授官亦纳入礼部科考体系中。

    在此之后,唐松亦在章程中建议,大力缩减国子学中进士与明经科学子的人数,提高历来不受重视的明法、明算等科的人数与地位。按他的设想,似进士明经这等……”道”科与明法明算等实用性强的……”术”科之间,其比例最好是三七分。

    即国子学每十个士子中,三个习进士明经七个习明法明算等……”术”科。

    从变苹科考内容到门荫制度,再到对国子学的改变。唐松这一本章奏中的章程虽然是从限制士族门阀的初衷出发,但其意义实已远远超越了限制士族门阀本身。

    其在这本章程中引入的许多理念都是直接来源于后世的高考乃至大学制度,若果真能实行,在打压士族门阀,给天下寒门子弟提供更多、更公平机会的同时,亦将从根本上改变唐朝的士林,改变天下人对渎书的看法,进而为未来的唐朝,为即将到来的璀璨盛唐提供更多也更为实用的人才。

    将天下人才绝大多数都牢笼于父五经正义荡与诸赋之中,这本身就是对人才最大的戕害,而人才又是一个朝代一个国家得以兴盛的根本。

    这就是唐松从上次帮办考务时便开始萌生的野望,数月之后最终形成了这本章奏。;

    这几个月以来,唐松几乎将所有的心神与心思都沉进了这本章奏之中,即便是处身于掖庭冷宫的小黑屋时也不例外。

    可以说,这本包舍着上百条徊密章程的章奏凝聚着唐松无数的心血,既是其呕心沥血的结果,亦包含着他做大事的野望。

    毕竞从骨子里来说,没有一个男人不想做大事,唐松也不例外。

    这数月间的无数个夜晚,每每想到这些章程,想到这些章程若能实行将给天下带来什么改变时,唐松都不免激动不已,常中夜生起,难以入寐。

    但是现在看来……

    “即便朕命人将尔之章奏誊抄政事堂诸相公时已将诸多章程隐去不提,然群议之结果仍不尽人意,这章程中桩桩件件对朝堂,对天下震动太大,亦不曾有先例可循,诸相不能不慎之朕不能不慎之……”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武则天这话,唐松心中仍是猛然一空,无尽的失望如钱塘江潮般逆涌而上。

    沉默良久后,唐松终于开口道:“这本章奏可能上大朝会吗?”

    周承唐制,若无特殊大事的话,每月初一十五时会有两次大朝会,届时凡在京六品以上官员俱都要上朝,凡重大政令举措必都会放在大朝会上廷议,廷议过后随即颁行天下。

一百一十五章 大非议,大笑话

    朝局动荡,形势微妙。殚精竭虑制定出的那此章程无法推行,至此唐松留在宫中,留在崇文馆已无甚实际意义,遂请求出宫希望能另辟蹊径走出一条路来。

    听了他的憩法,武则天沉吟良久,最终点头应下了。

    见她答应,唐松心下一松,随后又说及了支持之事,武则天一并答应钱粮场地等必须之物俱由内库支应,并不经户部及京兆衙门。

    听到这个消息,唐松心中一块儿犬石落地,躬身一礼作谢道:“陛下,据臣下所知,在国子学中明法、明算诸术科素来并不受看重。既然如此,莫如将其从国子学中将这一部分录离出来,也好给臣下搭个架子?”

    “你真是得寸进尺了……”看到唐松这雷给一就要二的商贾嘴脸,武则天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前几日丙说过国子学不可轻动,联岂能朝令而夕改叼再则,便是联愿意为尔行此方便,那些个明法诸科的士子岂又愿意往你门下?”

    武则天此言一出,唐松还真说不出什么了。

    的确,虽说他办学校的目的是为培养通科学子,然则这“通科”本身对于唐人而言就是前所未见,前所未闻的新鲜事物。

    接受一件闻所未闻之事本身就已经够难了,更别说还是押上一生的前途做赌注。读书人思虑多,本就处事谨慎,让他们干这样的事情委实是难。

    明法等术科在国子学虽然不受重视,但其毕竟是顶着国子学的名头,这就如同后世北大清华的烂专业学生,即便本专业再难,但对外毕竟还是顶着北大清华的名头儿。

    而今要让这些学生放弃这个颇有光环的名头去一个闻所未闻的地方,即便是朝廷下了诏令,没准儿也得激起好大的风波来。

    唐松适才所提之事说来容易,但当下真要实行起来,几无可能。

    万事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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