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侠看着很眼熟,不知该如何称呼?”夜深,长街依旧灯火通明。珑烟惊魂略定,凝视他的侧脸,觉得熟悉,却想不起在什么时间在哪里见过他。
“莫姑娘客气了。在下是德王府的护卫,奉王爷之命保护姑娘安全,”那人目视前方,与珑烟说话却不看着她,他一脸正气刚毅,“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姑娘受了伤行走不便,小的这才无礼,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珑烟眨眨眼,有些无语。本来是想谢他的救命之恩,可没想到他居然是王爷府的侍卫,是赵靖玄的人,她又觉得有些无奈。
“你要带我去哪?”珑烟问。
“德王府,姑娘这样回程府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王爷知道姑娘受了伤,一定会担心,还是去王爷府让王爷来定夺吧。”
珑烟哑然失笑,这护卫的忠心度让她感到惊奇。
“赵靖玄是什么时候让你来监视我的?”珑烟想了想,如果直接问赵靖玄,恐怕两个人又要打起来,怎么说这次也多亏了他,还是从这侍卫下手的好。
“王爷只是让小的来保护姑娘,不是监视。”那人回答,依旧双眼向前。
“这么说你从我一出府就跟着我来着?我怎么都没有发现!”
“只是怕姑娘会出什么意外,才一路保护。”
“武功不赖嘛,不知师承何处?”
“小人的武功低微,不足道矣。”
“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身份低微,贱名何足挂齿!”那人面部线条硬朗,话说的也是刚性十足。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说不过赵靖玄了。”珑烟突然笑不可仰,酒窝若隐若现,“你觉得你能说过他吗?”
那人一愣,“小人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珑烟笑而不语。
那侍卫步伐稳健,珑烟不知不觉在他怀中睡了过去。待到腿部突然一阵针刺般的剧烈疼痛,她轻唤一声,叫着醒过来。
“在敷药,”赵靖玄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紧锁双眉,表情凝重。他抬眼瞥她一眼,冷峻的面容略微柔和,“还不错,会喊疼。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珑烟原本温和的面色却有些冷却僵硬,轻笑道,“有王爷的贴身侍卫保护,我怎么敢死!”
赵靖玄紧抿双唇,闭了闭眼,“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敢放任你一个人任意行事!”
珑烟咬唇,解释轻叹,“我只是不敢肯定,也不想再连累其他人。”
赵靖玄神色复杂,目光混合着愤怒怜惜傲然不解,半晌才咬牙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长风山庄那次,你也是不敢肯定,不想连累其他人……”赵靖玄看着珑烟黯然失语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他定定的看着珑烟,珑烟失神的望着地面,他脑中汹涌翻涌,突然在想,如果换了是凌天擎,珑烟会不会也保持沉默,一人行事……沉默良久,赵靖玄像在喃喃自语,“我真的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目光交汇。
“那是为什么?”赵靖玄缓缓坐在她床榻边。
这样的赵靖玄让人感到不真实,温柔到不可思议,专注的目光深处那一丝脆弱与绝望,即使是仰望,都能够感受到他在祈求。
“我不知道,”珑烟别开脸,“可能习惯了。”
有时候会突然有些奇怪的想法,怕惹得父亲生气,所以她把所有的想法都咽回肚中。因为遇到了楚云焕,因为他的离去,他的心另有所属,所以这段注定不容于世俗的相思只能在她自己的心中腐烂……
说也奇怪,对于她模棱两可的回答,赵靖玄居然没有生气。灼热的眸光依旧禁锢在她身上,却没有继续苦苦相逼,带着点悲悯与怜惜,“以后不要这样了。”
珑烟惊奇回眸,咂咂嘴不说话。
靖玄克制的笑笑,不再停留,“好好休息吧。”
“王爷留步。”珑烟躺回床上,突然想到什么。
“放心,我已经让人通知了程家。”
“这种小事王爷当然不在话下。”珑烟略带谄媚的眨眨眼。
靖玄蹙眉,眉眼间却掩藏不住笑意,“那什么是大事?”
“我还没谢谢王爷……”珑烟得意的笑,“的侍卫,救了我的命呢!”
赵靖玄蓦地收敛笑容,“那是卉宇该做的,我替他心领了。”
“原来他叫卉宇……武功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指点指点我?”
“当然,”赵靖玄唇边一抹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有机会。”
“很好,很好。”珑烟揉按着自己的额头,正色道,“其实我是想知道你下一步怎么做,”她猛地起身,“你不会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的打算,就不告诉你要怎么做吧!”
“你倒是提醒了我,告诉你也许反而坏事!”靖玄目光熠熠。
珑烟瞪眼看着他,说不出是悲是愤。
靖玄走到她身边,忽而探手给她掖了掖被子,凑近她的脸,“除非你答应我,以后心里想什么都不再隐瞒我!”
“我……”
“我会让卉宇继续查下去,追查程枫不急于一时,放长线钓大鱼,最重要的还是找出他们的幕后高人。”王爷一口气说完,顿了顿笑道,“我都坦白了,你以后也要对我坦白。”
珑烟无奈的瘫在床上,居然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第二天珑烟回到程府的时候,只见孝文兴冲冲的扑过来抱住她。
珑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孝文,你老大不小,也是时候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
孝文察觉到不对劲,“姐姐,你受伤了?”
“没,你不扑我就看不出受伤了。保密!”珑烟捂住他的嘴,看他喜气洋洋的奇道,“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凌大哥醒过来了,”孝文眉开眼笑,凑之珑烟耳边,“我告诉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还有你最近很不正常,凌大哥很着急。他不能下地,让我到处找你呢!”
“大惊小怪,”珑烟心中兴奋,声音都高了个八度,“我怎么不正常,他才醒你就吓他,小心他又晕过去!”
孝文拉住她的手,小跑着往里拖。
珑烟回头笑笑,“卉宇大侠,多谢你送我回来。”又拍拍孝文的头,“有这位大侠在,我再不正常也正常了。”
她抬起头,突然吓了一跳站住脚。
只见程碧翘不声不响的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却完全无视珑烟的存在,满脸惊疑的仅是望着卉宇。
卉宇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简洁的吐出两个字,“告辞。”转身而去。
“他是谁?”碧翘冷冷问道。
“是王爷府的侍卫。”珑烟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爷府,靖玄大哥的人……”
碧翘脸色忽的煞白。
第四卷:三秋桂子七里香 四十六、好久不见
珑烟心明透亮,挂着许久不见的轻松笑容,快步向天擎房中走去。进房前的一瞬间,步伐不自觉放轻,蓦然踏入一片寂静中。
凌天擎静静闭目躺在床榻上,面颊消瘦微微凹陷,下颌一圈隐隐泛青。容色尽管苍白,苍白中却透着红润,胸口起伏,平稳呼吸。
珑烟看到他的刹那,有些晃神儿,身在其中,可神思却似飘至了另一处,不自禁便加入了这片静默。先前从孝文欢呼乱跳的口吻中,还以为凌天擎有多么生猛活跃。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醒了过来,然后又要睡下。
慕容宁怡瞥一眼沉睡中的凌天擎,对走进房的珑烟道,“他刚刚醒了过来,可能一下子听谁说了什么太费心神,又睡下了。”说完不忘用眼角扫了下孝文。
孝文身子一抖,下意识的向珑烟身后缩了缩。
珑烟抿抿唇,微微一笑,“他醒过来就好,我只是来看看,不会打扰他休息的。”
宁怡满意的眯起眼,“碧翘呢?她亲自为天擎端药,怎么还不见过来?”
珑烟转头望向窗外,“不知道,刚刚还看到她呢。”
宁怡叹口气,挥挥手,打发走不相干的人,自己也离开了。
“姐姐,真是吓死我了。”孝文挽住珑烟的手,抹抹汗。
珑烟莞尔,点点头,“我和姨母的想法一样,都是你一下子跟他讲了那么多。万一他这一睡又不醒该怎么办?”
却听得床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笑,随即又重重抽气,仿佛牵扯到了伤口,疼痛难忍。
珑烟猛然心跳,抬眼望去,凌天擎龇着牙,可眉眼间却未曾敛尽刚刚的笑意。
眸光就此纠缠,难以分开。
珑烟依旧站在远处,静静望着,不知不觉眼眶湿润。
凌天擎也不说话,任由她站着,纵容她的沉默。只是目光追寻她的身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深切而苍茫,彷佛要将眼前的这女子与梦境记忆中的影子镶嵌在一起,彷佛在确定这一刻的真实。
“痛!”凌天擎好久才出声,伴随着闷咳阵阵。
珑烟终于可以移步,箭步至天擎身边,蹙眉问道,“哪里?严不严重?”
凌天擎微微笑,看着她关切的样子,却不说话。
即使没有抬头,珑烟都能感到他的似海般浩瀚的目光,波涛翻涌,一浪一浪接踵而至,将她包围。不知为何,她的脸有些发烫。
“这一睡,终于还是醒了。”凌天擎声音发哑。
珑烟听他不自然的语调,扑哧一笑,“不只要醒过来,看来还要做一下语言的恢复训练。”
凌天擎苍白的脸涌上更多血色,“睡了好久,都忘了该怎么说话了。”他垂眸,嘴角兀自上扬,抹不去的温柔弧度。忽而忘情,伸手握住了珑烟的手,眼眸晶晶亮,“你来陪我聊天,帮我恢复吧。”
珑烟一怔,目光停留在他髭须微青的下颌。彷佛听到了枫叶飞舞的幽翳声音,那在枫树林中的抬眼,也是这样的情景,恍如隔世。
泪水泉涌而出,她的手一颤,却没有抽出来,突然扑到天擎的怀中,埋在他的胸前,呜咽起来。这一刻才感到真实,那种真实到残忍的感觉,令她无比恐惧。如果就此见不到他,就像失去大哥哥一样失去了这个人,她无法想象。
天擎胸前的伤口处一痛,他吸了口气,却没有出声。咬牙忍受这种痛楚,同时另一种痛彻心扉之感袭上心头。
他轻轻摩挲她的发,想想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最后温柔一笑,“刚刚一直在门边发愣,想什么呢?”
“恩,在想,”珑烟吸吸鼻子,抹干眼泪,“在想你醒来后我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天擎捋捋她的发梢,“那你第一句说了什么?”
珑烟抬起身,转着眼珠回想,眸中洒满春日细碎的阳光,“忘记了。”
“姐姐,凌大哥。”孝文突然重重的敲了两下门,走进来。
“咦?你什么时候出去的?”珑烟奇道,刚刚不是一直站在她旁边吗。
孝文白了他们一眼,心想我哪有那么不识趣,刚刚那种情景他该躲到哪里视而不见心里还是有数的,顺带把风了。他撇撇嘴,“殷殷姨娘过来了,我来知会你们一声。”
两人立时明白了孝文的意思,双双飞红面颊。
片刻,珑烟站起身,忽而神色凝重,警戒道,“殷殷……”
“表姑娘也在啊,”殷殷翩翩迈着碎步,手中端着一个药碗,热腾腾的雾气从碗中散发出来。“我刚刚到厨房见要熬好了,就端过来了。姑爷醒过来,我也应该过来看一下。”
低眉顺眼,连语气都是平淡无波,让人不自觉就忽略掉这个人的存在性。
珑烟深深呼吸,防止情绪外泄,“碧翘呢?她刚刚不是去端药过来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殷殷细声道。
“给我吧,”珑烟挥挥手,“姨娘先回去吧,要不然碧翘过来看到你,又有的闹了。”
殷殷戚然一笑,转身别过。
珑烟注视她远去的背影,轻哼一声,端起药碗,冲孝文扬扬眉毛。孝文嘻嘻一笑,跑上前来,接过药碗,又匆匆走了出去。
“恩?你们这是……”天擎看着这两个人反常的举止,迷惑不解。
“此事说来话长,你有伤在身,还是不要瞎操心了。”珑烟踱了两步,“不过碧翘怎么现在都不回来,到哪里去了?”
与程府中的宁和形成鲜明对比,此时的碧翘,在街上与人大打出手。
“程小姐,”卉宇冷不防从拐角处走出,双手环胸,目色冰冷,“你从刚刚便一直跟随在下,不知意欲作何?”
程碧翘吓了一跳,脸色微红,抬起头看到他寒意深重的目光,一瞬间说不出话,身子猛然一抖,双颊随之苍白。
“程小姐,在下是要回府,难不成小姐要跟我去王爷府吗?”
“说的没错,”程碧翘一拍手,抢白道,“我就是要去王爷府,你凭什么说我在跟着你,这条路是你开的?”
卉宇面色一沉,阴沉道,“那请小姐先走,在下还有事要做,暂不回府。”
程碧翘语塞,半晌大怒,“你刚刚明明说要回府,现在又不回,出尔反尔算什么英雄!”
“在下没有想过做英雄。”卉宇撂下话,匆匆转身。
“站住!”碧翘喝道,“谅你也配不上英雄的称号,只会在暗处偷袭,我呸。”
卉宇猛然止步,微微侧身,张口想要争辩什么,念及言多必失,又住口不语。
“哼,被我说中了!”碧翘咄咄逼人,忽而抽剑长刺,“我就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这一剑来的毫无预兆,卉宇丝毫没有料到她一言不合便会刀剑相向。当下慌忙闪身,躲过一招,另一招又来,狠辣凌厉直冲他心口飞来。
卉宇轻身闪躲,不敢真的与她交手,“程姑娘如此是为何?在下与你无冤无仇。”
“我呸。”碧翘恨恨道,猛然住手,目光透射着利刃,“无冤无仇?我肩膀上这一剑是谁砍的?”
卉宇面不改色,“自然是小姐的仇家,在下怎么会知道!”
“好家伙,到现在还装傻充愣!”碧翘争得面红耳赤,刚刚的简短过招,她已经敢肯定,就是这个人伤了她。程家堡的大小姐,从来都只是她伤人,没有别人伤害她的份儿,人生中第一个人在她肩上留下一道疤,她死都不会忘记这个人的身形特征。
“卉宇还有要事在身,不陪小姐无理取闹了。”卉宇傲然道。
“你站住,你真的是王爷府的人吗?为什么要杀凌天擎?”碧翘怒吼。那天的黑衣人逼得凌天擎无处可躲,招招置他于死地,若不是她及时赶到,替他挡了一剑,恐怕凌天擎早就不在人世。而黑衣人看到她,招式便不如之前凌厉。很明显,他的目标是凌天擎!
卉宇瞥她一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转身离去。
程碧翘想追,又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想来想去,想不到一个解决的办法。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怒气似火,燎烤内心,不甘亦不解。
回府时突见珑烟和孝文在房前窃窃私语,她没多想,忘了前几日两人的争吵,径直向她走去。
“表姐,我有话跟你说。”碧翘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被什么惊吓到了。
珑烟抬头,淡然望着她。心中一丝异样的怀念之感。自从凌天擎的出现,两人几乎没有心平气和说过一句话。
“什么事?”珑烟支走孝文。
“那个王爷府的侍卫,”碧翘有些犹豫,咬牙开口,“是要杀凌大哥的人,之前就是他伤了我。”
珑烟惊异的说不出话,“怎么可能?你确定吗?”
“他化成灰我也记得。”
“可是,理由呢?”珑烟茫然。
“理由?要是我知道还来找你干什么!”看着珑烟似懂非懂的目光,碧翘勃然大怒,“你是不相信我还是怎么?我有必要骗你吗?”
“碧翘,”珑烟温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