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萧瑟的秦淮河水,朱梦龙喃喃自语着,完全沉浸于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你……很喜欢她是吗?”
在朱梦龙离开之后,朱梦龙那懊悔的表情以及眼睛中流出的泪水深深地烙印在了寇湄的灵魂深处,她真的很想知道,朱梦龙为之哭泣的女人是什么人。
尽管,朱梦龙后来说自己只是装的,但是寇湄却不相信朱梦龙所说的是真的,所以,在朱梦龙离开之后,她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画舫,好在朱梦龙有心事,走的速度并不快,让她最终找到了朱梦龙。
刚走到朱梦龙的身后,她便听到了朱梦龙的喃喃低语,所以忍不住问了出来。
“是你!”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朱梦龙从感伤中平复过来,“你如何会来这里?”
“我……我觉得画舫里面太闷了,所以出来走走,看到你在这里,便过来了,我并非有意要偷听你说话的。”寇湄撒了一个小谎。
朱梦龙淡淡地笑了,“刚刚对不起,你长的太像我以前爱着的一个女人。我一时失态,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你见谅。”
“传闻中,你异常粗俗,刚进画舫里,我也有此感觉,然,此时我却知道,你的粗俗是装出来的,我很想知道,你隐藏着自己心中的想法,累不累?”
寇湄走到了朱梦龙的面前,轻柔地问。
“在现实面前,每一个男人都要学会适应与伪装,尤其是当人们的道德伦理观堕落的时候。我学会了适应,学会了伪装,我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却是得不到我心爱的人的灵魂。
我太傻了,以为她也是人,她也会像普通人那样对物质有着强烈的追求,如今想起,发觉她本不应存在于世间,也许,她本就是坠落凡间的仙子,给我留下一个温柔的梦,然后飘然离去,她让我明白,这个世界无论如何的现实与堕落,总会有人保持着那份纯真,总会有人拥有着那份灵魂的净土。
我朱梦龙匆匆三十三年,从未后悔过什么,但是,我却后悔没有更加深入的了解我心爱的女人。从而导致了永远的失去……
你问我累不累?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伪装的生活,已经无所谓累不累了。”
“那……她……她现在在哪里?是她不再喜欢现在的你了吗?”寇湄有些心碎的看着朱梦龙那感伤的神情,似乎朱梦龙的痛苦,已经成为她的痛苦一般。
“她病逝了……”朱梦龙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残落的夕阳,突然转过身来对寇湄说道:“说了这么久,在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
“啊?”寇湄有些惊讶地看了朱梦龙一眼,她真的没有想到,朱梦龙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虽然还不敢说在南京城里达到妇孺皆知的地步,但是,像朱梦龙这样经常出现在风月之地的人,竟然也不认识她,那可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小女子姓寇,单名一个湄字。”
“寇湄?原来是寇姑娘,听小宛提起过姑娘,说姑娘‘娟娟静美,跌宕风流’今日一见,果真灵秀异常。”
在原来的时空中,寇湄的感情是悲惨的,她在崇祯十五年的秋天嫁给了声势显赫的功臣保国公朱国弼。
而朱国弼实际上是一个薄情寡性之人,新鲜感过后,遂将寇氏丢一边,依旧走马于章(。dushuhun。)台柳巷之间。
1645年清军南下。朱国弼投降了清朝,不久入京师,又被清廷软禁。朱氏欲将连寇白门在内的歌姬婢女一起卖掉,白门对朱云:“若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若使妾南归,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
朱思忖后遂答允,寇白门短衣匹马带着婢女斗儿归返金陵。寇氏在旧院姊妹帮助下筹集了20000两银子将朱国弼赎释。这时朱氏想重圆好梦,但被寇氏拒绝,她说:“当年你用银子赎我脱籍,如今我也用银子将你赎回”当可了结。
寇氏归金陵后,人称之女侠,她“筑园亭,结宾客,日与文人骚客相往还,酒酣耳热,或歌或哭,亦自叹美人之迟幕,嗟红豆之飘零”。后又从扬州某孝廉,不得意复还金陵,最后流落乐籍病死。
所以,当朱梦龙知道寇湄的真实身份后,生成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公子谬赞,小女子不过是一寻常乐籍女子而已,何谈灵秀二字!”
“呵呵,姑娘太谦虚了,如若姑娘还是寻常女子的话,那天下间,只怕没有什么出色的女子了。只是不知,在下可否邀姑娘同游秦淮……”
“公子相邀,小女子之荣幸,只不过,柳姐姐邀请在前,请恕小女子无法答应公子了。如若公子有闲暇,明日可至钞库街寇家,小女子会亲自下厨招待公子,以赎今日受公子之邀却无法前行之罪。”
“姑娘言重了,在下明日定会前往拜访。”朱梦龙朝寇湄深施了一礼。
而寇湄在回了一礼之后,轻步离开了。
第一卷初至大明 第三十五章(。dushuhun。)秦淮风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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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弟兄们接到消息,有一个携带大批钱财的女人进了南京城,小的想,是不是趁机做上一票?”王铁勺满脸大汗地找到朱梦龙,向他禀报最新得到的情报。
自从抢了杨百万之后,王铁勺便对抢劫有了极大的兴趣,这次听说有一个女人带着大批钱财到达南京,他第一想到的便是动手抢劫。
“女人是什么人?她带的大批钱财来此有何用意?”听到有生意上门,朱梦龙将心中的感伤暂时放在一边,问道。
“弟兄们只是得到这个消息,听说,耿万成打算动手。”王铁勺见朱梦龙有些迟疑,有些急切地道:“爷,咱们要是不动手,如果被耿万成得到这笔钱财,那么对咱们可是非常不利的。”
“在没有查明对方是什么人以及对方所带钱财的确实用处之前,任何人都不许动手,耿万成打算动手,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不能如愿。
铁勺,你最好记住,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应该做什么事,明白吗?”朱梦龙冷眼扫了一下王铁勺,沉沉地说道。
见朱梦龙如此,王铁勺颤抖了一下身子,然后回答道:“是,爷,铁勺记下了。”
“嗯,记住就最好,还有,你也要记住一点,咱是虽然是坏,但是坏人也要有坏人的原则,我们的原则就是:一不害平头百姓,二不杀忠臣义士,三不卖国媚敌。做坏事之前,一定要看看是不是违被了这个原则,好了,你下去吧,好好的查查这个女人的来路,以及她的钱财所做何用?
我在此等着你的消息!”朱梦龙的声音就如同北极冰原传来的寒风一般,似乎要冰冻王铁勺的神精。
王铁勺恐惧地看了朱梦龙一眼,然后应是离去。
在王铁勺离开后不久,朱梦龙便从赵强的口中了解到了他所需要的一切信息。
女人名叫王修微,对这个王修微,朱梦龙是知道的,自号草衣道人,是广陵(今扬州)诗妓。她的出身非常之卑微。
王修微七岁时父亲去世,家甚穷无所依靠,被卖进“北里”(即妓院)。稍长后即“扁舟载书,往来吴会间”,四处飘零。虽因才情出众而与钱谦益、董其昌、陈继儒及“竟陵派”诗人钟惺、谭元春等当时的文人名士频繁交往,但终究逃脱不了被人狎玩的命运。
因此,随着年龄的增大,她渐渐地开始“皈心禅悦”、潜心向佛,平素穿着布袍、拄着竹杖,泛舟江湖上,系情山水间,“游历江楚,登大别山,眺黄鹤楼、鹦鹉洲诸胜,谒玄岳,登天柱峰,溯大江上匡庐,访白香山草堂,参憨山大师于五乳”
她为人正直,能急人之难,挥洒千金,一时传为美谈。后来,她在向明末四大高僧之一、近代禅宗最大成就者憨山大师(即德清和尚)当面求教后,在杭州西湖边为自己建造了一座“生圹”(墓穴),并自号“草衣道人”,准备终老于此。
本以为从此便可安安静静地渡过余生的她,在一次路过苏州时,又被俗人欺骗、玩弄。万般无奈,她只好先后做了当时的名流茅元仪的外室、许誉卿的家姬。
明朝即将灭亡时,王修微又明确表示誓死相殉。可惜的是,在明朝灭亡三年后,50岁左右的王修微就患病去世。
此次她携巨款前来,是要将巨款交给钱谦益,再经由钱谦益之后,转交给复社的张溥。
此时的张溥,正在为他的师傅周延儒复相之事奔波,到处筹集钱财。
王修微听闻此事,便带着自己做妓女之时集下的大量钱财前来南京,打算助周延儒一臂之力,为此还与许誉卿闹翻了。
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朱梦龙对恭敬地站在一旁的赵强说道:“这个耿万成竟然敢抢他主人的钱财,看来是不甘心受复社所控制。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赵强,你立即去准备人手,在耿万成动手之后,从耿万成的手上夺走这批巨款,记住,一定要做的干净,我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复社扯破脸皮。
同时,你要准备一批人,在复社打算借用官府的力量对付耿万成时,发动最后一击,将南城给我拿到手里面。”
“是,爷,赵强这就去办。”
“嗯,还有一事,我听铁蛋说,王铁勺前天奸杀了一个普通商人的小妾,是不是真的?”
赵强点了点头。
“在这件事了了之后,你将王铁勺押到那商人面前,当着他的面宰了王铁勺。然后将王铁勺的尸体带回来,厚葬。”
“爷,铁勺他只是一时糊涂……请爷念在他跟着爷一起拼搏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记住,做我的手下,违背我的原则,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样的功劳,都只有死路一条。”朱梦龙冷冷地看了赵强一眼,挥了挥手道:“你可以离开了。将王铁勺的后事给办的风风光光的。并将此事通知组织内的一切人,明白吗?”
“是,爷,赵强一定会将此事办妥。”赵强沉沉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在赵强离开之后,朱梦龙回到了杨家祖宅。
“爷,媚儿做好了晚饭,只等着爷来了!”刚走到杨家祖宅的大门前,朱梦龙便看到刘媚儿从大门内迎了出来。
“傻丫头,这些琐事你不用亲力亲为的,不是有使女吗?让她们做好了。”朱梦龙爱怜地抚了抚刘媚儿的小脸,温柔地说道。
“爷,媚儿习惯了,媚儿不像左姐姐,还有胡姐姐,她们可以帮爷处理生意上的事,而媚儿除了做做家务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如若闲下来,却是要闷死了呢,爷,你便让媚儿像以前那样侍候你好不好?”
看着一脸幸福笑容,向自己撒娇的玉人,朱梦龙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个自卑的丫头能够向自己撒娇,说明她正在慢慢地摆脱她的容貌对她的影响,这可是一件好事:“好吧,一切都依你。哦对了,小雪与媚娘在做什么?”
走到饭厅,朱梦龙看到桌子上摆着十几道各式小菜,却不见本应该在这里等待的左小雪与胡媚娘,有些奇怪地问道。
“两位姐姐正在处理爷你中午给她们的那些帐薄,爷你稍坐一会,媚儿这便去叫两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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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中天,柳如是一脸急切地看着画舫的入口处。
这个时候,王修微与钱谦益二人早应该到来的,可是,却不见踪影。
派人去钱谦益暂住之处询问,说是他在一个时辰之前便已经启程前往了。
这让柳如是心里有些担心。
因为朱梦龙对她说过,她永远不可能嫁给钱谦益,她怕朱梦龙用什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像是对付候方域,冒辟疆那般对付钱谦益。
“姐姐……月已中天,钱先生为何还未至?”顾横波一脸的无趣,不满地说道:“以小妹看,这钱先生也不值得姐姐如此的推崇。应约而不至,君子所不为。”
“会不会是钱先生有什么别的事给忘记了?”卞玉京这时插口说道。
摇了摇头,柳如是坚定地说道:“钱先生从未对姐姐失约过。”
陈圆圆有些担心地说道:“听闻,最近南京城内,多有强人出没,抢人钱财,钱先生一文弱书生,会不会遇到了此种事?”
“若是钱先生遇到这种事,姐姐道是不担心,强人只求钱财,而不要人命。”
“那姐姐担心什么呢?”李香君这时开口问。
“姐姐担心你家相公会对钱先生做出出格之事!”柳如是无奈地看了李香君一眼说道:“他曾说过,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姐姐嫁与钱先生,你家相公可以为了你与小宛,如此的对付候,冒二位公子,他要对付钱先生,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我家相公绝不是姐姐说的那种人。我家相公对付候,冒二人,只是想要打醒这些只知空谈的书生,却不是为了我与香君姐姐的美色。
小宛相信相公。就算我家相公要对付钱先生,那也一定是钱先生做了什么坏事了。”董小宛听柳如是如此说朱梦龙,连忙反驳。
众女笑了笑,她们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因为她们知道,一个陷入爱河的女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董小宛勇于追求与维护自己的感情的性格,她们是知道的,所以,虽然她们都不认同董小宛所说的话,却也没有反驳。
见众人的表情,董小宛便知道,她们不相信自己的话,正待要为朱梦龙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寇湄清冷的声音传来,“他……不是贪图美色之人。”
寇湄清冷的话语,立时吸引了众人的心神。
第一卷初至大明 第三十六章(。dushuhun。)秦淮风月(六)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4 16:39:19 本章(。dushuhun。)字数:3259
“对,对,寇妹妹说的对。”董小宛见有人附和自己的观点,连忙说道:“寇妹妹从来不会去讨好别人的,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应该相信寇妹妹的话才是。”
然而,柳如是等人却不像董小宛想的那么简单,寇湄的确不会去刻意的讨好别人,但是她说话的语气如此的肯定,却也不同寻常了。
“寇妹妹,你怎么知道他并非贪图美色之人?难道,妹妹与他曾经相识?”顾横波美眸轻泛调侃的神色,走到寇湄的身边,咯咯娇笑道:“妹子,刚刚你借口有事要离开一会,是不是找他去了?也难怪,如果有一个男人跪在我面前哭泣着说那些深情的话,我也会去找他的。”
“怎么了?你不是相信他只是在演戏吗?”寇湄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顾横波。
“演戏?他这种男人只怕不屑于此吧?一个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厚着脸皮要柳姐姐做他女人的男人,有必要演这种无聊的戏吗?我只是奇怪,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让他如此的失态。”说到后来,顾横波也没有心思去调侃寇湄了,若有所思地走出了画舫。
李香君见一向豪放的顾横波如此,心中也有些担心她的男人了。朱梦龙是一个霸道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一向信奉着‘男儿流血不流泪’,可是,今天却流泪了,她多么的希望,朱梦龙的泪水是为自己而流。因为,这样可以证明她是朱梦龙心中的最爱。
可惜,事实是,朱梦龙的泪水并非为她而流。这让李香君心中有一些失落,不过,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朱梦龙如何情伤。
柳如是本来没有在意朱梦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为一个女人情伤,但是,经寇湄与顾横波以及董小宛这么一弄,她也不禁想起这个让她恨的牙痒痒的男人。
这段时间,朱梦龙那霸道的气势,总是像一个阴魂一样,缠绕于她的心头,她本能的排斥,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