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达认得这手法乃是铁砂派的功夫,心道:莫非是那铁砂掌门裘伯韬来了?看这行人连夜赶路行踪诡秘,况且个个都是高手,不知意欲何为。正待跳出来问个究竟。却被身边的邹状元一把按住。眼瞧着裘伯韬引着一行人静悄悄地去了。
邹状元见来人已经去远,轻声道:“这裘伯韬为人乖张,此番行踪诡秘,想来也未见是什么好事。钟兄这急脾气我是知道的,若是与他一语不合,八成会动起手来。只是这樊掌门伤势危急,若是再节外生枝,恐怕要性命不保。”
钟达笑道:“邹兄弟果然心细些。”
二人穿过林子时,天已过午。眼看那青桐院已然遥遥在望,当下喜不自禁。却不料半空里突然乌云密布,顷刻间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将下来。
钟达不禁叫苦不迭,只怪自己刚才一时性急,把那穆郎中包药用的油包袱皮丢了。如今这大雨纷飞的如何是好。那钟达也是情急生智,脱下上衣将那药草裹了又裹,赤膊躬身随着邹生冒雨往那青桐院去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疗伤北上 三
却说钟达与邹状元远远地望见青桐院,心中兴奋异常。一个月来的酸甜苦辣交织心头。那钟达更是一跳老高,大呼小叫不止。
这一路之上,钟达可说是罪没少受。风餐露宿着急上火自不必说,单说肩上那包草药的油包袱皮子,也不知穆郎中涂了些什么防水之物,却是异常的难闻。熏了这一路,如今眼看着青桐院隐隐在望的样子,难怪钟达会一时性起,把它弃之路旁。
这青桐院,原本是建在一座山上。故二人远远望着,似近实远。若要上去,至少还需半日的功夫。此时可巧突降大雨,那钟达生怕这草药淋了雨损了药力,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只将自己的衣衫脱了,把那“珍珠翡翠”等一并包了再包,又运起功来。只见肚腹间顷刻凹进个坑去,将那包裹放进去吸着,倒也不妨碍行路。再将背躬起遮雨。邹状元见了笑道:“钟兄果然好把式。”那钟达咧开大嘴笑道:“谁曾料想到了门口还这般费力。也罢,我卖艺你打锣,走,咱们这就寻了青桐弟子们要那救命钱去。”
再说钟达光着膀子一脚跨进青桐院里,四顾无人,直奔正房。
一推门,只见那戴临风怀抱着师傅,四周众弟子们围着,个个垂泪。钟达叫声不好,一个箭步抢上前去。
谷云飞见师傅的两个结义兄弟来了,哭道:“二位师叔来得正好,若是再晚些,师傅他老人家恐怕就没的救了。”
钟达见戴临风面色蜡黄,心中便已明白一二,叹道:“辛苦师侄了。你师现在如何?”
戴临风喘息道:“徒弟不妨事,我师傅想是方才刚渡过一关,这会儿还不见有什么动静。二位师叔此来想必是带了药来。”
邹状元道:“那就好。我与你钟师叔千辛万苦,承蒙上天保佑,总算是寻得个海上方来。快让你师妹把药熬了。”
那莫君如闻言挣扎着过来与二人行礼。钟、邹见她竞似扶风弱柳,这才发现有异,惊问究竟。
谷云飞道:“刚才若不是师兄师姐与众师兄弟们拚死救师傅,二位师叔恐怕是要来晚了。那股炎气来时,师姐只身应对,累得倒地不起,想必是元气大伤了。”
说罢,起身前去熬药。又转身看了莫君如一眼道:“师姐还是好生歇息一下。”
莫君如此刻觉得如同大病一场,周身绵软无力,听众人说话也如同置身山谷,回音得利害。心里便生怕自己若是一时恍惚出了差错,反倒于师傅不利,方才作罢。
这邹状元原也懂得些医术,便为樊掌门把起脉来。手指一搭,但觉脉息微弱,时有时无。正疑惧间,只听樊阡陌大叫一声,再探气息皆无。
慌得钟达抢上前来,一个劲儿地捶胸抹背,口中道:“樊大哥,你可要挺住些,此番俺对你青桐门的恩德还等着你还嘞。”
邹状元忽觉樊阡陌体内一股阴森寒气决堤而来,慌忙叫道:“钟兄快将内力助樊掌门来。”
众人只见钟师叔应声伸出掌来,只管将内力一股脑的逼出来。
这钟达秉性刚猛,所练之纯阳内功自然不同凡响,加之救人心切,故一出手竞把那股凌厉寒气挡了回去。不料那寒气转了一圈又变作灼灼热浪席卷而来。慌得钟达忙撤了手叫道:“好厉害,果真又热的烫手了。”
那莫君如见了,知是又有反复,强打精神伸出手去,却被邹师叔拦了回来。
这邹状元想:“此时若是再让君如出手,恐怕他师徒二人都会性命不保。自己乃一介书生,所练内功自然柔和许多,或许勉强可抵得那股燥热之气。” 想到此,便将自身之内力助樊掌门疗伤。
众人围着邹状元,见他紧闭双眼不言不语,半个时辰光景,头顶竞蒸腾出热气来,身子也开始摇晃不定。
钟达关切地低声问道:“怎么样,好些了么?”
恰在此时,谷云飞端药进来。邹状元这才睁开眼,将那珍珠翡翠白玉汤与樊掌门喝了。这药果然效验,不消两个时辰,樊阡陌的呼吸已平顺多了。众弟子见二位师叔又联袂将内力助了师傅一个多时辰,眼看着樊掌门脸上有了血色,这才住了手。
直到这时,大伙儿方面有喜色。只听钟达长出一口气,笑道:“老天保佑,此番看来,樊大哥终是不碍事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疗伤北上 四
再说那穆贤,自两位师傅走后,每日文武兼修。清早起来,先将那百柯斧法从头到尾演上数十遍,直练得臂酸腿胀,手中之斧重若千钧,方才作罢。练过武艺,便往家中的书斋里一坐,把那经史子集饱览上一番。吃过晚饭,又到自己房内,将钟达所传内功心法练至夜深。
如此这般过了大半年光景,已是小有所成,人也长高了不少。舞起斧来飒飒生风,一招一式颇是有板有眼,直看得一旁的家仆友来鼓掌喝彩不止。穆郎中见柱儿如此出息,举止间少了顽皮,多了些少年老成,自是欢喜不尽。只道是日夜修习,砺练使然,殊不知那柱儿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人生中自平添一番经历,早已不复当初小儿郎心态。
这一日,穆郎中道:“吾儿近来武艺大长,却不知书读的怎样了?”
柱儿道:“回父亲大人,却也是丝毫不敢怠慢。”
穆郎中闻言很是欣慰,便出了个既偏且难的题目。那穆贤自幼读书,过目不忘聪慧异常,这段时日加之熟读邹状元所赠的“心得集”,如同有名师在身边点拨,如今已是融会贯通,今非昔比。却见他略看过题目,笔走龙蛇一气贯通,展眼之间文章已成。穆郎中接过一看,不禁手捻怅髯连连点头。片刻,眼泛泪光道:“想不到我儿竞如此文采,实乃穆门之幸。”
不料那穆贤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哭道:“孩儿打算不日便启程赴京赶考,若是金榜题名,自可光耀门庭不说,更可方便知道母亲大人音讯。还望父亲准允。”只听穆郎中慨叹一声道:“我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怎会不允。如今吾儿已是长大成人,又是个文武双全,你这就可去收拾一下,待涨潮时便动身吧。”
次日清晨,穆贤上山,作临别一游。目之所及葱茏一片。这半年多来,柱儿恰似那闺中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读书习武。如今重归山野怀抱,不由得喜不自禁。只是举止比先前稳重许多,踱着步子,手持折扇,行走于山间路上,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不觉间,那麒麟洞已在眼前。
穆贤见了甚是欢喜,拨开垂在洞前的藤条,钻了进去。
乍一入内,只觉其间幽暗一片,两旁洞壁之上日光斑驳。这麒麟洞,穆贤还是大前年随父亲来过。前番离家出走,本是打算到此一避,不曾想路上巧遇前来云通寻药的钟达与邹状元,随后便跟着二位师傅下山去了。如今进得洞来,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高大了许多,不由得百感交集。昨日的柱儿,已经变成今日的穆贤了。
这麒麟洞颇似一只长颈大肚的花瓶,前端狭长,似一条甬道,走过这一段,便会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穆贤来到洞内宽阔处,此间光线亮了许多,几与洞外别无二至。原来这洞腹的上方还有一个洞口,恰开在一座山峰的峰顶处,日光从其上照彻洞内,亮如白昼。看过之后,令人不禁要赞叹造物之神奇。
穆贤四顾,见这里各类家什一应俱全,桌上竟还有一把青桐茶壶。凡此种种,具是当年祖父搬进洞中的。走了这许久,他觉得有些渴了。就取了那团花盖儿茶壶,抹了抹上面的灰尘,打算前去打些水喝。揭开壶盖一看,却见壶内一片黄褐之色;凑近鼻子一闻,只觉药香扑鼻。穆贤想起听父亲说过,祖父当年醉心冶炼丹药,用的便是这把团花盖儿铜壶。结果丹药没有炼成,反倒炼成了这一宝壶。之所以说是宝壶,皆因其有变味之功效。
穆贤又往洞深处走了一阵,忽听水声潺潺,一股清凉潮湿之气扑面而来。转过弯去,一条暗溪赫然入目。
穆贤蹲在岸边,掬一捧溪水送入口中,但觉微微的有些苦涩,不甚好喝。又将水灌入壶中,倒入口中尝来,顿觉清冽甘甜无比,当下心中甚感畅快,暗道:“果然是把宝壶!”
次日,潮头已起。
穆郎中坐在花厅内,听得窗外远处涛声阵阵。一旁的穆贤道:“孩儿这就起身往中原去了。还望父亲多多保重。”穆郎中道:“你此去不管是否取得功名,都望尽早归来,与为父团聚。”穆贤点头称是。穆郎中又叹道:“你此可虽是这么说,只怕你人大心大,出门久了,便把这话忘了。这把‘易味宝壶’,你且带着。我每看见它,便想起你爷爷为了炼丹耗去大半生光阴。如今我把它传与你,你且好生收下,须知人生苦短,万勿为虚妄之事,耗费了大好光阴。”
穆贤听得父亲此话似是弦外有音,一时也不及多想,口中只道:“孩儿谨记了。”
说罢,起身行礼。 。。
第四章 交战之间 一
且说杨云若与双儿,自从那天离了闻香居,生怕是再生出什么事端来,白日里赶路,夜间却只在荒野小憩一下,依旧是赶路不止。
这日来到青州境内,起初脚下还是一马平川,不觉间却已是望见山了。
但见眼前或是奇绝或是清秀,大山套着小山,山山相连,山势不断。
双儿苦道:“这么些个山,也不知哪座才是凤凰山。”
杨云若笑道:“此处既是多山,说不定会生出一两个山大王来。双儿可要注意了,别是被抢去做了压寨夫人。”
却见双儿撇撇嘴道:“你且住了,我不去抢个山大王来铺床叠被已是好的。”
杨云若道:“这双儿越发的会胡说了。看回去禀了师傅,就说是双儿要抢个山大王作夫婿呢。”
正说笑间,远远地看见山中来了一队车辆。
二人看时,但见领头的汉子皂衣快靴,腰间悬了佩刀,口中念念有词,唱的却是首镖歌。再看身后长长一队车辆,皆插着镖局的旗子。
杨云若道:“双儿小心了,那汉子既是口唱镖歌,可见此处不太平。”
二人打起精神用心观瞧。
却见那车辆队伍小心翼翼行至垭口,不料却从山上高处飘下五六条身影挡住去路。定睛看时,见来者个个蒙面,手持兵刃,果然是来者不善。
那镖头神色一凛,抱拳当胸道:“各位朋友请了。不知挡住在下去路却是为何。”
却听其中一人哈哈一笑,道:“明知故问。”
那镖头又道:“怎么,震威镖局的镖你等也敢劫么?”
却在此时,后面车上跳下个人来。喝了一声:“大胆响马,尔等可知道,这可是官家银量。”
众蒙面人看时,见此人一身长袍并非镖师打扮,五短身材,双目炯炯,想来是那押车的物主。
为首的头领又是一阵冷笑,并不答话,只一挥手,身后的几条汉子已各拉兵刃冲将上来。
这押镖车的,本是震威镖局的当家镖头韩兴,一手螳螂刀法深得名师指点,在青州一带提起来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早已行走江湖多年,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
这韩兴知道此番是遇到了难缠的角色,便提了刀守住门户,口中道:“程兄暂回车中一避,这里有我等在只管放心。”
那被唤作“程兄”的果然听话,返身回车内去了。
却见为首的响马出手迅疾,一招“玉带缠腰”直攻韩兴中路。
那韩镖头只见一道白光直奔肚腹间而来,并不敢怠慢,忙用刀背一挡,“叮”的一声响,当下手已麻了。心中暗叫不好的当儿,身子被震得不由自主地向一旁跳了半步。
正待发招退敌,不料对方趁此时机,五六条身影已飞将起来,朝镖车那边蹿过去了。
守护在镖车左近的十几名镖师见了,慌忙提起兵刃应战。
且说那车内的“程兄”,只听得外面叮叮当当一阵铁器相撞之声乱响,想是车外战况甚烈。忙翻出一只锦盒来揣在怀里。正要出去,早已有条身影闪了进来,定睛看时,却正是那响马里为首的,当下人早已慌了。正待挺身护住锦盒,却被来人劈头一把夺去,人也被一脚踢翻了去。
只听那响马首领一阵大笑,转身飘下车去。
却不料,早已有两位女子挡住去路。
第四章 交战之间 二
那响马首领见眼前挡路的却是两位裙钗。当下言道:“两个丫头来此作甚……”话说到一半,便觉此事倒有些奇怪。方才打埋伏时,把这左近都细细查了一番,未见有恙。却不知此二人从何冒出来的。倒是这能现身战场的,若非非常之女,也定是武林中人。便低低的声音道:“小姑娘快些闪开了,莫来趟这趟浑水,免得误了自己”
话音未落,但觉柔风拂面,还未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蒙面的黑布却已给摘了。
原来,这杨云若与双儿站在高处看得清楚,那响马头儿一刀逼开韩兴,顷刻间已有五六个人直扑镖车去了。守护镖车的众镖师,慌忙提了兵刃应战。两方刚一交上手,便高下立现。
说起来这伙响马果然非比寻常,依她二人看来,个个堪称武林中一等的高手,一般的镖师又怎会是其对手。只两三个回合下来,却已只有招架之功。
那韩兴正要杀回车旁,不想,被那响马头儿一波凌厉攻势逼得手忙脚乱。待勉强应付过去,回头再看众镖师时,已是个个负伤倒地,动弹不得。
那响马首领见部下已经得手,便弃了韩兴,只一跃,便跳到十几丈外的蓬车上去了。
韩镖头正待救援篷车里姓程的货主,不料却被翻回身来的众响马团团围住。亏得一手螳螂刀过硬,才一时不至吃亏。
那杨云若与双儿虽是有事在身急于赶路,但眼前这情势危急,却也不能袖手旁观。看那边韩镖头尚能应付一阵,倒是这车里的“程兄”此刻颇有姓命之忧。于是二人足一点地,飞身跃下,翩然飘落在篷车前面
且说这响马首领,浑然不觉间被杨云若摘了蒙面的黑布,当下惊怒万分。定睛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却是个光彩照人,美的异常。不禁又吃了一惊。
那杨云若见眼前的响马头儿,约摸五十岁上下,面如土色,阔口下一部短髯透着些许雄壮,便笑道:“常听人说,这绿林里的英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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