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队伍围在当心。
那樊阡陌见西海军士刹时间潮水般围拢过来,喊杀声不断,心中不觉打了个机灵。暗道此阵果然凶险异常。竟是用这诱敌深入围而歼灭的法子。看那吊斗上八面小旗,裕控自如,故而才叫这八幡乾坤阵。又见东阵门处,岳帅早已困在其内,向西向东向南向北,杀了一圈,竟是脱不得身,半空里小旗频频舞动,西海军马越聚越多。心中忽然灵光一闪,暗道这吊斗便是此阵之阵眼,若是能将其推到,西海队伍调动失灵茫然无序,破阵之大功便可告成。
想到此处,当即高声叫道:“临风、君如,不必管为师了,速去将那中间的吊斗毁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十章 破阵子 四
戴临风与莫君如听了正在迟疑之间,又听樊师傅一边打着一边喝道:“快去,快去!”两个人当即咬了咬牙,一个跺脚,一个含泪,终归还是依命行事去了。
再说阵内东北角上,乱得尤烈。这何应天帅军杀入后不久,便撞上了壁虎派掌门翟崇武。二人上回在天下英雄擂上,并未分出个胜负来。如今见了面二话不说,上来便交上了手。身后那长蛟帮主庞仲鸣也没闲着,瞅准机会便向何应天身上刺上一剑。却被盯了他半天的邹状元侯个正着,当即横出一剑,架了开去。邹状元口中不屑一顾道,你为何要暗中伤人?一点也不够光明磊落!庞仲鸣道,这又关你屁事?明伤暗伤还不都是一样的伤!直气得何、翟二人心中恼道,我们在这里以性命相搏,他们那里却一个劲儿地斗嘴。
此时那何应天侧脸让过翟崇武刺来的一剑,进步俯身,脖子一低,双臂合拢,已抱住了翟崇武的一条腿,正待发力使个太白脱靴,那翟崇武见势不妙,故技重施,用出那壁虎悬功来。何应天只觉对方体内横生出一股吸力来,心中暗叫不好。当即松开抱腿的胳膊,拧过身来一个虎扑,正与那翟崇武抱个满怀,脚下疾施了一个绊子。二人当即倒在地上。这时那壁虎旋功已经发出力来,何应天只觉的体内功力正一阵一阵地被对方吸去,登时大骇,当即急中生智,趁着滚动的间歇,伸出手去嘭地抓住一名西海军士的脚腕一拖,那人便已丢了兵刃倒了,随即往身上一拉,竟象一贴膏药般粘在而人身上。何应天只见那名军士脸上一阵抽搐, 显然也着了那壁虎玄功的道。又觉自己身上的吸力已不似方才那般猛烈,想是已分了一部分到那军士身上。当即心中一喜,复又如法炮制,也不管是敌是己,转眼间又拖了十几名军士过来。此时早已看不到那何翟二人的身影,却只见诺大一个“人球”在地上滚来滚去。两边的人马都不敢冒然出手,深怕伤了自己的人,也更怕给这东西吸上了无法脱身。
便在此时,忽见这阵内吊斗上旗幡招摇,西海人马似是顿时有了主心骨一般,个个抖擞精神,手举兵刃呐喊着涌了上来。片刻之后,这攻阵的队伍已是倒下一片。幸而有这“人球”四处的滚来滚去,所到之处,四围军士竟像潮水般往后退去。
邹状元远远望着那阵中央的吊斗,心中深知其中厉害,不觉犯起愁来。正待帅人向那里杀去,不料却被从身后跳过来的庞仲鸣死死缠住,前后左右,全是西海的人马。正此危急之时,忽见敌兵身后一阵大乱。抬头看时,见竟是那周泉帅听松小筑的众弟子杀进阵来。十几员女将,手上甚是凌厉,朵朵剑花舞处,竟将大阵冲出一道口子,西海军士哀鸣着倒地不断。
转眼之间,已杀到邹状元近前。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十章 破阵子 五
再表这戴临风与莫君如,掌劈剑刺,一路直杀到吊斗之下。抬眼望去,见这吊斗左右围着一圈金甲护卫。皆是身形魁梧,手持丈把长的铁枪,枪头朝外,近身不得。莫君如用剑劈之下,竟是纹丝未动,直震得手都麻了。足见枪身之重。当即足尖一点,身子已腾在空中,又在那枪杆丛中借了力道,英姿轻顿即起,直冲吊斗上去了。
眼看已飞近司令旗之人背后,当即挥剑一击。却见那人猛然回身避过来剑,旋即似是轻描淡写般地回了一掌。莫君如见这脸孔端的吃了一惊,原来竟是老怪秦云山。又觉迎面而来的掌风冷飕飕的不同寻常,心中方暗呼不好,身子便已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在这“漫天寒风”中坠落下去。
那戴临风正在仰头观瞧,忽见莫师妹似是中掌而落,当即张开双臂接在怀中,口中师妹、君如喊个不停。片刻,莫君如睁开眼来道:好冷,好冷。戴临风道:君如,你没有事吧?可把师兄我吓坏了。莫君如微微一笑道:没事,我这学来不易的跃金细浪掌尚未施展,又怎肯甘心有事呢?戴临风见她脸色煞白,情知不妙,却勉强笑道:是呀,是呀,我这裂缺霹雳手也还没有用过哩!君如道:戴师哥,咱们这就上去,把那秦老怪给,给捉下来!戴临风闻言不觉变色道:怎么,那上面的是秦老怪秦云山么?说着,直恨得牙根痒痒的。
此时却见吊斗背后一阵大乱,西海守军一个个面露惊骇之色,纷纷然倒地不起。定睛一看,原来却是这穆贤一路掌劈脚踢,冲了过来。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何法,那西海军士凡是粘上身的,皆如泄了气的皮囊仿佛,蔫声不响萎顿于地。戴临风见了不觉暗自吃惊,心中想:谁知这穆公子数月不见,武功居然精进至此,竟能孤身一人,赤手空拳地杀进大阵来。看他的武功好生古怪,好似可以吸人内力一般………
再说这穆贤一口气冲到吊斗之下。刚一抬头,猛见那莫君如倒在戴临风怀中,不觉大吃一惊,急急地上来问莫姑娘究竟怎么样了。戴临风见他似是心急如焚,不禁暗道:莫非这穆公子不知不觉间已对莫师妹动了真情么?
再看这莫君如一见是穆贤来了,苍白的脸上竟是泛起一阵潮红来。口中道:穆公子,我不要紧的,快把这吊斗毁了,小心那上面的秦云山。
穆贤听罢,当即神色一凛。口中说着莫姑娘放心,已是回过身去。那些金甲护卫见他来了,纷纷挺起长枪来刺,穆贤只是一闪,腋下夹了枪杆横着一拨,那些庞大的护卫们便扑啦啦沉重地仆倒在地上。
秦云山正在吊斗上挥舞令旗,忽然觉得整个吊斗抖得厉害。又是哐哐几声大响,身子不由得也随着颤了一颤。低头一看,见是那穆贤正挥动斧子连连砍着。当即怒道:小子,有本事你上来领教老夫的利害!穆贤仰起脸道:老怪,我这就让你下来。说着,又砍了几斧。
这支撑吊斗的柱子却有碗口粗细,熟铜实心;又怎么是轻易可砍动的?话虽如此,可也把个秦云山震得够呛。
此时穆贤低头一看,见铜柱周围的土显得不是特别结实,想来此吊斗定是方竖起来不久。当即回身道:戴师哥莫姑娘,你二人且作个掩护,我来试试能不能将这个柱子推道。戴、莫二人闻言当即各持利剑护在穆贤身旁, 拨打着周围西海军兵刺来的刀枪。
这穆贤低下身躯,抱着柱身摇晃了摇晃,见那吊斗轻微斜了一斜,心中不觉暗自欢喜。正待再加把子力气,不想手掌方一接触铜柱,竟嗤啦一下冒起微烟来。灼痛之下,这才发现 那秦云山把一只手搭在柱上,运起冰火掌的功夫来,竟把个柱面弄得滚烫……
此时,只听得阵外人声喧嚷,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扭回身去观瞧。
第三十章 破阵子 六
只见正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从另一条山路开进谷内,原来是皮大总管引着援兵到了。穆贤认出打先锋的竟是西北快刀堂的人手,来势凶猛,把个小股伏兵杀得七零八落。
众将士正在深陷阵内,一筹莫展,如今远远地望见增援的部队到了,当即个个抖擞精神,势气早已恢复了###成的样子。
西海郡王这边,却登时有些阵脚大乱。那秦云山一时间便也顾不得吊斗下边,手中旗幡随着公孙渊的喊声舞个不止。竭力试图重整阵势。
再说这快刀堂主徐彪,见大阵且近,连忙催动胯下胭脂马,背负着一尺余宽金背砍山刀,蹄声得得,转眼已从人丛中跑到了队伍前面。方抽出兵刃来准备厮杀,猛觉得身子一坠向前倾覆,早已连人带马跌入陷马坑中。手中刀也飞了,扑啦啦尘土树叶落个满头满脸。刚仰起面来,却见有七八杆钩镰枪已经从不同的方位刺了下来,又听上边有人叫道“捉活的”,当时把心一横,暗道:就是死在这坑中,也不能让你们这些反贼活捉了去。随即抓住两支枪杆,顺手用力一带,扑通扑通地,便掉下两个人来。自己的手却也伤了。又听蓬蓬数声铁枪扎进肉里的声音,眼前登时一黑,似是要昏死过去。这时,他在恍恍惚惚中听见了一声炮响……
那边山崖上的草窠里,藏着两尊巨炮。
这是由西海方面事先埋伏好的,单等攻阵的人来。
然而,攻阵的人没从这里经过,走了另一条路。
守炮的人守候许久,只等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叫藤儿。
藤儿知道这里没人。他有些愤怒,又有一些害怕。
他趴在悬崖边上,探出头去,看和莺姑娘在下边与人刀来剑往。
藤儿先是丢了块石头下去,后来他在草丛里摸着了这个一个圆鼓隆冬的铁玩意儿
炮弹!一个后面跟着一个,竟有长长的一大串!
后来,他摸瓜寻藤,就看见炮了。旋即听见了一声一声的炮响,一声一声的人的悲鸣。
他的愤怒随后全化作了一泡尿,浇在了那一堆炮弹的药捻儿上。
穆贤攀援在铜柱之上。柱子已经不再烫手,由此纵身,可飞到吊斗上去,捉那秦老怪。
突然之间,炮就响了。地动山摇,血肉横飞,尸横遍野,充塞了山谷……
穆贤的眼中只有一片血色,整个人也就跟着傻了一般。
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秦老怪、甚么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把这该死的炮打掉。
脚在铜柱上一点,身形已朝着那炮声隆隆、火光闪耀的悬崖飞掠过去。
那一声炮,响过之后,徐堂主感觉已经被数条钩镰枪架了起来。身子忽攸一下,便向上往坑口处去。接着那些挂在身上的枪杆,好像陡然间吃不住劲了,四散断裂开来。自己象是被人故意摔了一下,重又跌回到坑底深处。哎哟叫了一声,眼前又是一黑,待睁开眼来,只见一条长长的白绸噗噜噜垂了下来,绸子的另一端,连着一张绝美的脸。
徐堂主揪着那绸子迅速爬上坑去。抱拳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其实此刻在他心中,避免被俘倒比保全性命来得重要些。只见那杨云若侧着脸,有所思道:不用谢了,但愿今番拼力相救,能弥补一些当日我师的过错!说完不觉眉头一皱,伸手扶住右臂,指缝中间渗出丝丝血迹来。一旁的双儿道:怎么师姐,你受伤了么?云若微微摇摇头道:不妨事的,双儿,咱们这就去找穆公子罢……说着,已经挺剑杀了出去。
此时那快刀堂流星双刀薛平、赵琨随后赶到面前,一左一右搀扶了道:方才见堂主身陷马坑,如今却已没事了吧?那徐彪指着云若双儿背影道:你们两个去了哪里!没事没事,多亏了前面那二位姑娘……你说甚么,她们竟是那白石崖郭珍的徒弟?
穆贤手足并用,两三下便爬上峭壁来。
看到的人都不认识那是壁虎玄功。
守炮的军兵清醒时便皆不是对手。更何况一个个惊得呆在当地。
穆贤也是吃了一惊,因为他又看到了藤儿。
藤儿说,快给我松绑,再迟一些,恐怕俺要脑袋当炮弹,给人家打出去了!
穆贤想起适才所见炮火下生灵涂炭的惨状,不觉举起斧来,就要把这巨炮捣毁了。
此时却望见山崖下面,皮总管帅领所余残部,已杀入阵去。那八幡乾坤阵内随着旗帜一摆,陡然又是一变,居高临下望去,竟是化作一个八卦阵模样,将攻阵的各路人马牢牢困住。两军直杀得昏天黑地,惨烈异常。这千秋谷中原本皆为黄土,如今竟有多处被血染成殷红之色。
又见这大阵中心,吊斗之上,那莫君如与戴临风绕着柱子,上下翻飞着苦战秦老怪,眼看着君如已是快要不行了。军情危急,不容迟疑。使得穆贤再也不能犹豫下去了,当即牙关紧咬,把心一横,嘭嘭一连发了两炮。这剩下的最后两发炮弹打出去后,战局便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再说这郝大通与花木道人,从西南阵门杀入,不久便被西海军团团围困住。好容易盼得援军来了,不想竟被敌人一阵猛烈炮火炸得损失大半。又见吊斗上令旗一挥,眼前这阵势一变,丝毫不似方才五形之状。花木道人道:我认得此乃八卦阵法。接着又说了一大堆郝大通听不大懂的话,都是讲这阵发法各部位的名称叫法云云。听得郝先锋头都大了,说道:花老道,队伍叫你来指挥。我可没明白你讲些甚么。便在此时,穆贤那第一颗炮弹来了,嘭然一声轰掉了大阵一角,敌我双方皆是倒下一片。阵不成阵了。郝大通笑道:好了好了这回好了,还是我来指挥罢。
这第二发炮弹更加厉害,正巧在吊斗附近爆炸,铜柱应声倒了下来。西海督军公孙渊,当场中弹身亡。老怪秦云山也是身负重伤,含恨转身隐入阵内不见。西海众军兵方才已是爱了一炮,混乱之际如今又失去指挥号令,不见了主帅,顿时纷纷作鸟兽散。
此时,这西海郡王眼见大势已去,当即弯弓搭箭,朝着悬崖上的穆贤射去。谁也料想不到他竟还有这一招开硬弓的本事。那莫君如正在乱军丛中寻着秦云山的踪迹追去。抬头看见穆贤正站在悬崖上,呆若木鸡。暗道:这穆公子却又是怎么了,竟在这两军阵前发起愣来?她又怎知这穆贤因发了那两炮造成死伤无数,正深深地遭受着自责之苦。
此时莫君如忽然感到有一种深深莫名的恐怖袭上心头,不由自主地回过身去,正望见那西海郡王手持强弩,欲射穆贤。当即失声惊叫,便腾空飞了起来。
这穆贤于神情恍惚中,忽见一颗箭头冷森森地朝着自己来了,却依旧疲舸舻劂蹲潘亢敛恢苋谩J酉咧兄枞惶谄鸶鍪煜さ纳碛埃布湔谧×搜矍暗囊磺小H缓笤诎肟绽锼坪醵倭艘幌拢聪笫欠缰械穆溆⒁话慊夯旱仄湎氯ァ!�
…莫姑娘!穆贤蓦然惊觉,脱口而出道。
再说这杨云若与双儿,正陷在西海军中奋力搏杀。后来猛听见两声炮响,那阵中间的吊斗便折了。此时又见双儿不觉喜道:看,那不是穆公子么?杨云若循着双儿手指的方向望去,见穆贤正呆立在悬崖之上。便焦急着道:双儿,咱们赶快过去。
待与双儿冲到切近,杨云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却见那莫姑娘此时正躺在穆贤怀里,胸口中了一箭,脸色苍白得如纸。再观那穆贤,紧锁双眉,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来,口中喃喃地道:莫姑娘,你这都是为了救我啊!须臾,见这莫君如张开眼来,缓缓一笑道:君如这一生只喜欢过两个男子。如今想来,如今想来,最爱的还是穆公子。说着,费力地喘了口气,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目光之中一片黯然。 忽然之间却又亮起眸子,浅笑的脸上泛出一抹红潮来,定定地望着穆贤道:穆公子,你,你可以亲一亲我么?君如长这么大,还没有被心爱的人亲过呢。君如可不愿意就这么遗憾地走了……穆贤俯下身去,轻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