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遇笑嘻嘻:“跟我来。”
他带着冬至绕到大厦后面,从一个半掩的小门进去。
门口穿制服的保安应该上五十了,垂着头歪歪坐着,像在打瞌睡,但冬至跟在何遇后面进去时,看见对方抬头扫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冷得根本不像一个寻常保安,让冬至心头一凛,再仔细望去,对方却已继续合眼昏睡,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两人穿过后门走廊来到大堂,扑面而来一股积尘的味道,让冬至忍不住咳嗽两下。
“为什么要走消防通道?”
“因为我们没交维修费,电梯被停很久了。”
冬至:……
要不是在长白山上经历的那一切,他真要以为自己是被带进一个传销窝点了。
何遇一边爬楼梯一边介绍:“其实停掉电梯也是为了隐蔽性,前门锁了的,后面又有云伯守着,闲杂人等一般进不来,贼也看不上这里。”
冬至奇怪:“为什么不干脆换个地方?老郑他们的部门就挂靠在社保局里面,根本没有人发现。”
何遇没好气:“我们是总局,怎么能没有独立办公的大楼,跑去跟别的机关挤呢!”
冬至看着脚边迅速爬过的小强,默默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自己的手艺得到捧场,王静观高兴极了:“明天你还想喝什么?王姐给你做!”
冬至捧着碗,说得特真诚:“王姐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再来一份排骨汤,我也能全部解决。”
王静观被他看得心都快化了:“明天给你炖个老母鸡汤吧,你要是愿意,以后王姐就认你当干弟弟,回头伤好了就把你领家里去,想住多久住多久。”
老郑在一旁幽幽道:“大了十几二十岁,还好意思当人家干姐姐!”
王静观没好气:“老娘未婚又不显老,当姐姐怎么了,总比你一张老橘皮脸,别人喊你哥哥都得先吐一吐!”
冬至想笑又不敢笑,看老郑被怼得灰头土脸,落荒而逃。
王静观离开之后,老郑才又重新晃荡进来,嘴里嘟嘟囔囔抱怨:“这老娘们烦死了,下次有她在,我就不进来了!”
冬至似笑非笑:“老郑,青春尾巴不等人,赶紧抓住啊!”
老郑瞪他一眼,半晌之后反倒自己泄气下来:“你不知道,当年她给我表白过,被我拒绝了,后来她就看我不顺眼,处处挑刺,我哪里还敢说什么,说了不是要被她笑死?”
冬至无语:“这你就不懂女人心了吧,人家要是不在意你,又怎么会处处针对你?分明是看你不主动,才不痛快的啊!”
老郑怀疑道:“你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自己还没女朋友?”
冬至:……扎心了,老铁。
他转而问起自己更关心的问题:“何遇他们呢?”
老郑:“早就走了,昨天清晨你昏迷过去,龙局把你背到半山,我们坐车下山的,当天下午他们就离开了。”
听见自己被背下山,冬至眨眨眼。
没顾得上体会这其中的含义,他惊讶道:“何遇不是还受了挺重的伤吗?”
老郑抹了把脸,脸色有点沉重:“没办法,这次事情有点严重,他们得赶回去处理汇报。”
冬至小心翼翼问:“我能知道吗?”
老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长白山上埋了条龙,但龙已经死了许多年,前阵子传闻山上有些异常,我们也没跟龙尸的事情联系在一块儿,这次龙尸突然复活,虽然最后被镇压,但也算是一次四级事故了。更麻烦的是,谁都没想到,龙尸下面竟然还有一块石碑。”
冬至:“做什么的?”
老郑:“不知道,碑上有一些古老符文,现在已经失传了,得等调查结果,碑他们也带走了,初步推测,这块石碑应该有特殊作用,而龙尸很有可能是被用来镇碑的。”
冬至灵光一闪:“也就是说,潜行夜叉的幕后指使者,很有可能本来就为了毁掉石碑?”
老郑点头:“不错,在石碑破碎后,那些潜行夜叉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凭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至于那帮日本人为什么会得到龙尸的消息,现在我们也在追查,之前留他们一条性命也好,现在才能循迹查出更多来。不过这些你就不要管了,知道多了,平添烦恼,先好好养伤。”
不知怎的,冬至忽然想起自己在山上迷路时看见徐宛的情景,他至今无法确认那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见到了真人。
徐宛身上没有半点可疑之处,甚至每回与她在一起,总有种看见姐姐或妈妈的可亲感,也许正因为这样,冬至才会屡屡不自觉降低警惕性,但几次下来,他遇到古怪的事情,却总有对方在场,这不能不让人多想。
他将这段小插曲跟老郑说了,老郑点头道:“回头我会让人去查一下的,不过我有件事想问你。之前在山上,你为什么说想要加入我们?”
冬至语塞。
老郑失笑:“一时冲动?被迷花了眼?年轻人热血上头很正常,不过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你是个普通人,只会何遇教你那一手,是成不了事的。”
冬至想起自己在龙深面前说的那番话,有点不好意思。
“一开始其实我挺害怕的,特别是在火车上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倒霉,怎么就被缠上了。但又不是完全害怕,还有点好奇心,所以下了火车之后,就按照何遇说的法子,去练习画符。没想到后来在酒店和山上还真能派上用场。”
老郑露出了然与理解的神情。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我总要顾及他们,连过山车都不敢坐,就怕出了意外,留他们孤老,后来他们出事,我反倒想开了,人生短短几十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迎来意外,既然如此,不如从心所欲,活得洒脱勇敢一点。再说了,跟你们并肩作战,的确也很惊险刺激。”
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剖析自己的心路,现在仔细回想,老郑说得没错,他的确是热血上涌一时冲动,普通人碰见这种事,躲都躲不及,不过冬至现在并不觉得后悔。
“何遇说我的体质有些特殊,如果可以加入你们,我也能多学些本事吧,以后再碰见这种事,就不用眼巴巴等别人来救了,还可以帮助普通人……呃,当然龙老大那么厉害,也是原因之一,但凡男人,谁不想和他一样斩妖除魔,威风八面!”
老郑了然:“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被老大的美色所惑?”
冬至冷不防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老郑哈哈大笑:“放心放心,我不取笑你!其实跟你一样的人挺多,之前有个小伙子,祖上是鸾生,到他这一代又有些天赋异禀,家里本来想让他安安生生工作结婚,谁知他有一回看见老大伏魔之后,也死活要求加入特管局!”
冬至好奇道:“后来呢?”
老郑:“当然是进来了,表现还挺优异,现在在总局,叫钟余一,所以我说老大就是块活招牌,现在特管局扩充规模,人手不足,照我说,就应该让老大多出去打打广告,他拿着剑往镜头前一摆,第二天求职的人绝对挤破大门!”
冬至想想龙深冷着脸看一堆花痴脸求职者的奇葩场景,也禁不住跟着哈哈笑起来。
番外7
一列开往春天的火车。 连目的地都如此应景:长春。 上面写着:特别管理局; 工号2491; 何遇。
冬至茫然片刻; 终于灵光一闪:“你们是有关部门的人?”
何遇将牌子收回去; 笑道:“有关部门?这个称呼挺好玩; 这么叫也未尝不可。火车上有些古怪,我们就是收到消息,才会上来追查的。”
他又安抚道:“不过事情不大,不用太担心; 我们会处理好的。”
冬至听见处理两个字; 莫名有点紧张:“那我会不会被失忆啊?”
何遇莫名其妙:“什么被失忆?”
冬至道:“美剧和电影里都这么演的,但凡看过外星人或什么不明生物的民众,被主角的记忆消除棒一照; 立马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何遇大感兴趣:“还有这种电影?叫什么名字; 回头我也去看!”
冬至道:“叫《黑衣人》,有三部,还有美剧《x档案》; 也是讲这一类的; 挺出名的啊。”
何遇摸摸鼻子:“我之前一直在山上; 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两年前才下山,有点空闲都用在游戏上了; 你说的那种记忆消除棒; 目前我还没见过; 不过说不定美国佬真有呢; 上回出国交流,我就见过他们不少先进仪器,总局还说要引进,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着说着又离题万里,虽然冬至对他说的内容很感兴趣,但还是忙将话题拉回来:“这么说,你们不会强行消除目击者的记忆?那要是有人泄露出去怎么办?”
何遇耸肩,一脸没所谓:“那也得有人相信啊,你出去给别人说你碰见妖怪,和你被下了迷、幻、药,你觉得别人会相信哪一种?肯定觉得你是个神经病吧!”
冬至:……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换了半个小时前,有人给他说火车上有妖魔鬼怪,他也会觉得对方是神经病。
假装淡定没几秒,他又按捺不住满心好奇,问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在火车上出现?”
他本来想问刚才那男人的身份,但对方估计是何遇的领导,这么问也有些唐突,话到嘴边,又勉强换成别的问题。
何遇倒没有卖关子:“现在还不确定,它们背后可能还有人在操纵,不过这些跟你没关系,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比较好,免得晚上做噩梦。”
冬至眨眨眼:“那除了我之外,火车上还有别人遇到过这种怪事吗?要是我再碰上怎么办?”
“目前为止,发生状况的只有你一个。”何遇想了想道,“这样吧,我给你张平安符。”
说着,他打开自己的背包,往里头翻找。
冬至看着那个毛绒绒的轻松熊背包,熊脑袋睁着一对萌萌的绿豆眼,跟自己四目相对。
“这背包是你的?”
“对啊,怎么了?”何遇反问,头也不抬。
“我以为是你女朋友的。”冬至干笑。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背着个萌萌的熊包,那画面简直太美。
何遇幽幽道:“我也想要有个女朋友啊,听说游戏公司的女孩子都很漂亮,你要不给我介绍个?”
冬至挠挠头:“我要是能给你介绍,自己就不会是单身狗了。”
那头何遇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东西,急得满头大汗:“我出门前明明放进去了的!也没像上次一样当厕纸用掉啊!完了完了,又要被老大骂了!”
冬至:……
他突然觉得何遇的符箓效果可能有限。
“算了算了!”何遇掏出一支笔和一盒朱砂。“没带黄纸,先将就一下,你带纸了吗?”
这也能将就?
冬至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空白的草稿纸。
“白纸也可以?”
“可以,就是效果差一点。”
何遇接过一张,对半折叠,再裁成原来大约三分之一的尺寸,放在桌子上捋直,打开朱砂盒子,用毛笔蘸了,屏息凝神,低头写下一串字符。
冬至是学美术的,对各种图案有种天生的敏锐,他发现上面的图案乍看上去似乎毫无意义,一个圆圈连着一个圆圈,仔细端详,却似乎连接出一个又一个生生不息的宇宙洪荒。
何遇认真的神情就像自己在作什么绝世名画。
车厢里虽然是深夜,还比较安静,但不乏有人窃窃私语,车轮在铁轨上滚动的噪音,何遇心无旁骛,全然不为所动,嘴里还喃喃自语,听不清在念什么。
最后笔画长长拖过的瞬间,何遇飞快咬破手指,往符纸上一弹。
对方动作太快,冬至看见血弹到朱砂笔划中,似乎还伴随着金光隐隐掠过一瞬,随即消失不见。
何遇一气呵成写好一张符箓,其实也还不到一分钟的事情,但却好像过了很久。
“好了!”
他长舒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又吹干符箓,将它折成等边三角形,递给冬至。
“这是明光符,最常见的一种驱邪符,你放在身上,可保灵台一点清明,不受邪魔内侵。”何遇抓抓头发,“本来用黄纸写是效果最好的,但现在没有,没办法,我已经用我的血加强了符胆,可以稍加弥补一下效果,你带在身上,最好上厕所也别离身。”
对方毕竟一片好意,冬至郑重感谢,把符箓放进口袋里。
何遇好像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开始拿出手机玩游戏,一边和他聊游戏开发和设置。
冬至闲得无聊,想起何遇刚刚画的符,也在草稿上随意涂鸦。
何遇余光一瞥,咦了一声。
冬至在画刚才何遇画过的符箓,那么复杂的字符,他居然看一眼,就随手画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形似神不似,更谈不上效力可言,但已经足够让何遇意外的了。
“我学了一天才画出来的符,你居然看一眼就会了!”
“我毕竟有美术功底。”冬至有点小得意,又要保持谦虚,睫毛跟着眼睛上下眨动,甭提多可爱了。
何遇又羡慕又嫉妒:“还好你没在我师父手底下,不然我肯定天天被他拿着你念叨!”
刚说完,他心头一动:“这样吧,我把画明光符的诀窍教给你,下次你可以拿黄纸和朱砂自己画。”
冬至跃跃欲试,又有点犹豫道:“那你这样算不算泄露师门秘密?”
何遇大手一挥,很是豪爽:“没事,就一张符而已,谁让你是我喜欢的作者呢!”
“人有头有脚,符也一样,分符头,符腹,符胆,符脚,缺一不可,降妖伏魔,保家平安的符文,一般符头都是敕令,有些符是请神的,还得加上想要请的神明,但各派都有不同秘法,同样一种符,不同派别也有出入……”
何遇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又给他说画符时的诀窍。
“画符经常会失败,你没有修习内家功夫,更是事倍功半,刚才只是能把图案画出个轮廓,离注入符胆还远得很,回头我再给你画一遍明光符,你回去之后照着练习,切记画符的时候,要气沉丹田,心念合一……”
冬至虚心请教:“丹田在哪里?怎么把气沉下去?”
何遇想了想道:“你酝酿一下放屁的感觉,但不要把屁放出来。”
冬至:……
何遇道:“普通人画出来的符,空有符形,没有符窍,不过你要是真能把这道符原原本本画出来,就算是空有符形,震慑一般小魔小怪也足够了。要是下次再碰见那样的情况,连符也起不了作用,还可以咬破手指,对着虚空画明光符,只要定下心,说不定威力还要更大一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转头问冬至:“你还是童男吧?”
冬至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何遇嘿嘿一笑,拍上他的肩膀,挤眉弄眼:“我懂,我懂!是就更好了,你这种生辰,本来就应该注意一下。”
冬至迷茫:“我的生辰怎么了?”
何遇道:“冬至是一年阴消阳长之时,换而言之,正好脚踩阴阳,这本来也没什么,但你名字居然也叫冬至,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八字里同样是阴阳消合,互取平衡。其实论凶论煞,你不算最差的,还有很多不好的八字排在你前面,但对一些有歹心的人来说,你的八字也不是全无作用。”
他没具体再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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